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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晉陽公主》第81章
第81章 大唐陽公主

 尉遲寶琪手裡攥的韁繩已經快被他的汗水浸透了。

 終於, 他終於等來了想見的人。

 李明達放緩馬速, 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尉遲寶琪, 「你怎麼在這?」

 「寶琪有些話憋在心裡很久了,想說出來。」尉遲寶琪對李明達行一禮,對於自己的唐突的舉動先行道歉。

 「既然是憋在心裡很久的話, 想必此話說出來可能會帶來些後果, 」李明達的墨瞳在濛濛夜色下閃著點點光亮, 「你確定你說出來了,可承受其後果?」

 尉遲寶琪愣住,有些不解地呆呆地望著李明達。

 李明達仰頭瞧了瞧天上的星辰,「今日天色好,月朗星稀,最適合你這樣的人吟詩作賦。我倒想薦你一首詩, 有空你可以回去讀一讀。」

 「什麼詩?」尉遲寶琪忙問。

 「《碧玉歌》。」李明達笑著看他一眼, 然後揮起馬鞭, 策馬疾馳,直奔承天門。

 尉遲寶琪拱手相送, 眼見公主的馬直驅入了承天門,他才緩緩放下手。

 尉遲寶琪騎上馬,晃悠悠地往回走。多福等隨從都在下一個路口很緊張地等待, 一瞧自家二郎回來了, 忙迎上來。

 多福:「二郎,怎麼樣了?」

 尉遲寶琪不回答。

 多福就不好多問了,在前牽著馬, 一邊走一邊琢磨著,自家郎君八成是被公主拒絕了,不然依照他的性子,不可能這麼安靜。

 「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貴德。

 感郎千金意,慚無傾城色。」

 多福忽然聽到二郎念詩,忙激動問:「二郎,這詩是什麼意思?」

 「你耳背嗎,這麼白的詩聽不懂?」尉遲寶琪沒好氣道。

 多福想了想,自己跟著念了一遍,頓然雙眼冒光。

 「懂了,這是……」多福後知後覺,「啊——二郎,貴主果然拒絕您了。」

 尉遲寶琪哀傷地瞪一眼多福。令他傷心地不止是公主的婉拒,還有多福的反應,瞧他這樣子,他該是早就料到這結果了。可恨他身在其中竟不自知,眼觀連個下人都不如。

 心悶悶地,鈍痛,很是受傷。

 「二郎,咱們晚上要不去羊三娘家瞧瞧去?」

 羊三娘家,是長安城另一處有名的妓院,其規模僅次於風月樓。當然,現在風月樓必然要倒了,這羊三娘家自然就成了京城第一大妓院了。

 「不去!」尉遲寶琪鏗鏘道。

 「那咱們回府?」多福繼續提議道,「奴叫廚房準備些小酒,炙烤羊肉——」

 「呸!這輩子都不想吃羊肉!」尉遲寶琪厲聲道。

 多福打自己一嘴巴,「瞧我,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吃羊肉。」

 說到這裡,多福又被尉遲寶琪狠狠瞪一眼。

 多福忙道:「光明炙蝦,切鱠……」

 「去房家吧。」尉遲寶琪嘆一聲氣。這種時候,只能找他的至交好友房遺直,讓他開解開解自己了。

 多福忙讚這主意好,趕緊也騎上馬,跟著尉遲寶琪去了梁國公府。

 房玄齡正和孩子們一起用飯,聽了回報後,看向房遺直。

 房遺直立刻放下筷子,跟父母作揖後就欲告退。

 房玄齡料知房遺直此去定會和尉遲寶琪相聚很晚,他們父子今天就再沒時間說話,遂就趁此時問房遺直:「聽說你們今天去妓院查案了,場面還有些噁心人。」

 盧氏也吃完了,放下筷子,好奇問:「怎麼個噁心人法?」

 房玄齡看眼還在吃飯的三兒子,對盧氏道:「燉羊肉裡面混著人手人頭。」

 「唔——」房遺則立刻摀住嘴,訝異的看父親一眼,然後滿面怨氣地急忙忙轉身跑了出去。

 盧氏看了眼桌上的那盤炙烤羊肉,語調淡淡地抱怨房玄齡說話不分場合,害得他們三兒子都吐了。不過這抱怨不怎麼走心,一點生氣和怒意都沒有。

 「這孩子愈發能吃,肚子都快胖成山了。雖說以胖為美,可也不能太過,對身體不好。」房玄齡嘆道。

 盧氏贊同點點頭,覺得該讓房遺則學學騎射,「多在馬背上顛簸幾回,多少能讓身上的肉下去一些。」

 房玄齡點頭,立刻表示改日就給他找個先生。

 「案子確如父親所瞭解的那般,我這也沒什麼新鮮的東西。寶琪此刻找我,估計是有急事。阿耶阿娘若沒什麼吩咐,兒子就先告退了。」房遺直道。

 房玄齡和盧氏點了點頭,讓他去了。

 房遺則才漱口回來,見到大哥要走,又往屋內看了看,「可吃不下去了,我光聽都覺得噁心。大哥你親眼見識了,怎麼還這樣淡定?」

 「吃人肉很稀奇麼。」房遺直看他一眼,撂下這話後就去了。

 房遺則怔了怔,嘴裡重複了一句他大哥的話,然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扭頭驚詫地望著他大哥的背影,「什麼叫很稀奇麼,這難道不稀奇麼,家家常見不成?」

 「『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自古就有,如何算稀奇。」盧氏出了門,就順便接了話。

 房遺則愣愣地看母親,見母親正含笑看著自己,他驚恐地眼睛微微睜大,雙手抱胸。「我得保護好自己,得虧咱家還有點錢,不然我是不是會被吃了。不對,就算吃,也該是大哥先被吃。他老大,他打頭陣。」

 「糊塗,嫡長子自然要留著。」盧氏嘆。

 房遺則:「那就二哥!」

 「你二哥是駙馬。」

 「我的阿娘啊,您非要吃了我才開心。」房遺則故作哭喪臉,過去攙盧氏,「也罷了,兒子是您身上掉下來的肉,願意讓您吃。」

 盧氏哈哈笑,點一下房遺則的腦袋,「就是吃,也是我割肉給你們吃,都是我的寶貝兒子,哪裡捨得。」

 房遺則忙撲進盧氏的懷裡,「還是阿娘好。」

 「覺得阿娘好,以後就少吃肉,多吃菜。」盧氏拍了下房遺則一碰肉就亂顫的後背,感嘆道。

 房遺則:「……」

 尉遲寶琪早已經等在房遺直的書房。一聽到外頭傳話說他來了,尉遲寶琪直接朝門口撲。

 房遺直一進門,就結實地挨了個擁抱,接著他左耳便響著男人的抽泣聲。

 房遺直無奈地推開尉遲寶琪,讓他坐下。

 尉遲寶琪離開房遺直的懷抱後,還不甘心,伸手還要抱,「我被公主拒絕了,求安慰。」

 「給你安慰。」房遺直躲過尉遲寶琪的黏糊,按著他坐下,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頭。

 尉遲寶琪忽然莫名地覺得心暖,然後紅著眼看著房遺直,「沒想到你還挺會哄人的。」

 「黑牛傷心的時候,我就這麼安慰它。」房遺直坐下來,撣了撣袍子道。

 黑牛?尉遲寶琪怔了下,才意識到房遺直是在說他養的那隻黑貓。

 「你竟然把我當貓哄。」尉遲寶琪哀怨。

 「說說,怎麼回事。」房遺直凝視尉遲寶琪。

 尉遲寶琪就把他和長孫渙怎麼商議,然後怎麼獨自一人在路邊截停公主,欲表明心跡的經過,都細細地講給房遺直聽。其實過程很簡單,但是尉遲寶琪添了很多自己當時心中的想法,所以囉嗦地講了半個時辰。

 房遺直從一開始端正地坐著聽,改成後來慵懶地托著下巴,邊翻閱證詞邊聽。

 終於聽到尉遲寶琪話音落了,房遺直才抬眸笑問他:「《碧玉歌》?」

 「是,公主用一首《碧玉歌》打發了我。」尉遲寶琪委屈道。

 「已經很委婉了,沒有直言明說,你以後見她也不算丟人,彼此裝糊塗就好。」房遺直道。

 「是啊,你這麼說倒是安慰到我了。」尉遲寶琪又嘆一聲,再念一遍《碧玉歌》的內容,「早知道就該聽你的,你早勸我斷了心思的,我卻不聽。」

 「現在收回還來得及。」房遺直道。

 尉遲寶琪皺眉想了想,「可我不想這麼輕易放棄,我都發了誓的,從今以後只對一個女孩好。」

 「那就找個彼此都喜歡得,對她好就是了,也沒必要一定是公主。」房遺直眸光深沉地看著尉遲寶琪。

 尉遲寶琪撓撓頭,「可我現在還是喜歡公主。哎呀,我為什麼要和你解釋,你又沒喜歡過人,喜歡一個人不是自己想收回就收回的。」

 「嗯。」房遺直把手上的熱薑茶端給尉遲寶琪,「天涼了,你不吃飯到處亂跑,很容易讓胃受寒。」

 房遺直轉即吩咐府裡的丫鬟為尉遲寶琪準備飯食。

 「晚上我要在你這住,尋求安慰。」尉遲寶琪哭喪臉道,「多做點好吃的給我。」

 「好啊,那你要吃什麼,燉羊肉?」房遺直看他。

 尉遲寶琪驚得臉白了,「遺直兄你太過分了,一句話令我立刻不餓了。」

 「那更好了,省了我們房家的糧食。」房遺直嘆道。

 尉遲寶琪氣哼一聲,罵房遺直摳門。這時候丫鬟敲門,端了過門香、雪嬰兒和風見消來。尉遲寶琪一聞這香噴噴的味道,什麼都忘了,立刻高興地坐在桌邊吃起來,入口就發出酥酥脆脆的聲響,吃著香,聽著也極為悅耳。

 丫鬟還備了葡萄酒,為尉遲寶琪斟滿。

 「夫人聽說尉遲二郎來了,特意準備了這些。」丫鬟道。

 尉遲寶琪慌忙起身行禮,「替我多謝盧夫人。」

 丫鬟看眼尉遲寶琪,紅著臉含笑退下。

 尉遲寶琪目送那丫鬟去。

 「你要喜歡就送你。」房遺直也斟了一杯葡萄酒送嘴裡。

 「不不不,遺直兄千萬別誤會,我在想我對小娘子們還有些吸引,為何公主對我那麼淡定。」尉遲寶琪提及晉陽公主,就搓著下巴,滿目哀怨,心裡更是揪揪得難受,「我真該聽你的話,不該跳進這坑裡,越想越難受,越難受越想,我走不出來了怎麼辦。」

 「之所以走不出來,是你不想走出來。」房遺直命丫鬟佈置棋盤,轉即問尉遲寶琪,「今後如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你說公主這樣婉拒我之後,我以後還有機會麼?」尉遲寶琪希冀地眨著他『無知』的眼睛,看房遺直。

 「那你要問公主了。」房遺直道。

 尉遲寶琪嘆氣,上半身癱在桌上,「還要怎麼問啊,都那麼明確的拒絕我了,我再繼續上,也忒厚臉皮了。可我還是有點不甘心,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去想她。」

 房遺直把手裡斟滿的酒又送入口中。

 「你說我該怎麼辦?」

 「下棋。」房遺直道。

 「下棋也好,暫時忘卻煩惱,」尉遲寶琪愁愁地道,「而且我棋藝高超,總是能贏你。這大概是我唯一能贏過你的地方了,可以高興一下。」

 「只這麼下多沒意思,賭一局如何?」房遺直問。

 「怎麼賭?」

 「看你的想法了。」房遺直安靜地看著尉遲寶琪。

 尉遲寶琪想了想,「正好我難做決定,那就這樣,我贏了,我就繼續堅持下去,我輸了,我就放棄,不再深陷。懸崖勒馬,重新去喜歡一個人。」

 「很好。」房遺直請尉遲寶琪執黑子。

 「你確定要我執黑?」尉遲寶琪頓時眉飛色舞起來,以往和房遺直對峙的時候,總是他贏得居多,如果這次讓他執黑先下的話,那他的勝率就更大。

 房遺直執白子,安靜等待尉遲寶琪先下子。

 尉遲寶琪連忙將手中的黑子落下。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尉遲寶琪以為房遺直在問他落子的地方,忙道,「落棋不悔,真君子。」

 「好一個『落棋不悔』!」房遺直緊跟著落下白子。

 二人隨即廝殺對弈,將近一個時辰。

 尉遲寶琪從起初的很有勝算之狀,最後變成了全軍潰敗。他的心情也是從下棋開始的低落,高漲,最後跌倒谷底。

 尉遲寶琪最終輸了棋。

 他狠狠抽鼻子,歪頭臉趴在棋盤上,「你忽悠我,原來你棋藝這般了得,以前你必然都是在騙我!」

 「下個棋而已。」房遺直撿乾淨棋盤上的黑子,然後看著尉遲寶琪,「不過有人認真了,就別忘了你『落棋不悔』的承諾。這樣也好,就此免了你的糾結,重新開始。」

 「什麼重新開始?啊,你說落棋不悔是這個意思?可……哪裡那麼容易重新開始。」尉遲寶琪又抽了抽鼻子,「我本來就被人拒絕了,心情不好,你下棋的時候就不能讓一讓我。」

 「以前讓你就算了,今天讓你,就是看不起你了。」房遺直道。

 尉遲寶琪猛地抬頭,坐直身子看房遺直,「我求你看不起我,我能不能反悔?」

 「不能。」房遺直語氣堅決。

 「唉。」尉遲寶琪哀怨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又貼在了棋盤上,「如果放棄她,我的心會覺得很空。」

 「你以前有心?」房遺直問。

 尉遲寶琪:「好像沒有,這次不是難得有了麼。」

 房遺直見尉遲寶琪還要耍賴,懶得理他,去繼續整理證言。對於王長史和兩名押送他的衙差死亡的調查,也要繼續進行,不可讓凶手逍遙法外。

 尉遲寶琪自己冷靜了一會,閒著無聊就湊過來瞧一瞧。他順手翻了翻房遺直桌案上的證詞。

 看到什麼「燉羊肉」「羊湯」之類的詞,胃裡就本能地犯噁心。尉遲寶琪立刻沒有了興致,轉頭看向別處。

 想了一想,尉遲寶琪又吟誦起那首《碧玉歌》。

 唸完了又覺得心痛,一個人靠在窗邊,滿面哀怨地在那裡兀自難受。

 房遺直自然不管尉遲寶琪如何,繼續翻閱以前的卷宗,他把近幾月長安城周邊沒破的命案都過了一遍,目光最終鎖定在兩個月前城南馬黃村的一宗命案。死者是死在馬黃村通往外村的一條山道上,被害之後,屍體被就近扔在路邊樹叢內,用枯枝爛葉遮擋。死者因此也是在死亡數天後,被路過聞到臭味的村民發現,而造成死亡的傷口同樣是一把生鏽的砍柴刀。

 生鏽的砍柴刀,能想到用這種工具的人一般該是農戶出身,但而今已經不靠做農活為生,砍柴刀不常用所以才生鏽了。而且此人如果是受了杜氏的指使去殺王長史,那他必該是在生活上與杜氏有所接觸的人。

 杜氏除了在曲江村有個隱姓埋名的悅己客棧外,在長安城還有一座宅子,先前從慈州回來的時候,她就住在這座宅院內,當然也有幾天安頓在城陽公主府,投奔了她的二哥杜荷。

 房遺直覺得杜氏遠嫁在外多年,在京城的根基不深,而且她本是為王長史一事才來京走動。當時王長史已經案發被緝拿,身處落魄窘境,杜氏的情況可想而知,能願意出手幫她的人不多,那她所能認識並利用的人,就只有她府邸那幾個了。

 房遺直隨即拿起之前調查的杜氏宅子的人員名單,但這些人早在王長史被通報案發身亡的時候,就已經逐個排查過了,案發當天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並且沒什麼可疑。

 房遺直轉即想到了城陽公主府。不照道理來講,杜氏在城陽公主府沒住多久,該是不會和誰有什麼太深的感情,當然也不排除這杜氏以色或錢財買兇的可能。只是這城陽公主府可並不好進,如果殺人凶手在那裡,就不好辦了。

 「感郎千金意,慚無傾城色。」尉遲寶琪又語調哀怨地唸著詩句。

 房遺直放下手裡的名單,看向那頭已經失了半個魂兒的尉遲寶琪。房遺直瞧著他,彷彿瞧到了自己,也不知有朝一日自己會不會也如他那般失魂落魄。

 「你要是實在難受,就喝些酒。」房遺直提議道。

 「對對對,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我要烈酒,最烈的酒。」尉遲寶琪叫囂道。

 落歌看眼自家主人。

 房遺直點了頭,「弄吧,給他配點下酒菜,別用肉的,估計他吃不下。」

 尉遲寶琪高興地直點頭,「遺直兄果不愧是我知己,瞭解我!」

 「我記得家裡還有些醽淥翠濤,拿一壇來給他。」落歌驚訝看房遺直,「那酒可是連國公都不捨得喝。」

 「去吧。」房遺直道。

 落歌依命去了。

 尉遲寶琪怔了怔,然後站起身,十分緊張的看著房遺直,「你剛所言的醽淥翠濤,可是聖人親口讚過得魏公親手所釀的名酒?醽淥勝蘭生,翠濤過玉薤?」

 房遺直點了下頭。

 尉遲寶琪激動起來,他忙撲過去,抓住房遺直的手,有些淚眼汪汪,「遺直兄,你對我真好。我發誓,以後把你當親兄弟看,決不負你。」

 「朋友之間,何必言說這些。」房遺直淡淡笑著,讓尉遲寶琪醉了今朝,明日清醒之後,就重新做回當初那個瀟灑的尉遲寶琪。

 尉遲寶琪感動地點點頭,舉手發誓,他一定不會辜負房遺直的期待。

 待落歌真把傳說中的醽淥翠濤拿來,燙熱之後,尉遲寶琪跟寶貝似得斟一杯,一口一口小酌入肚。落歌還給他準備了花生米,煎豆乾等素食的下酒小菜。沒有肉香蓋過酒香,這麼喝起來,反倒更能品味到這酒中的甘醇香味。

 「啊——我好像置身人間仙境了,」尉遲寶琪喝得兩頰微紅,倚靠在桌邊,隨即打了個酒嗝,「等我回頭跟我阿耶說,我喝過了魏公釀的酒,他老人家肯定不相信。」

 「喝好酒也堵不住你的嘴。」房遺直嘆道。

 尉遲寶琪眯著眼看房遺直,嘿嘿笑起來,然後用手指了指他,「你知道有多少小娘子喜歡你們,你平時不喜我提這些,我也就沒說,但我今天就要告訴你,我從我那些朋友們那裡聽到的消息。咱不說平常人家的,就說這長安城內能叫得上號的,三品以上官員家裡的貴女就有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多福,扶你家郎君去歇息。」房遺直吩咐道。

 多福忙笑著應承,又替自家二郎給房世子賠罪,真真是酒後失態了。

 尉遲寶琪被多福攙扶起身後,還不願意,要繼續喝,被硬拉走後,就抽著鼻子,有點想哭,大概是想到公主的事了。

 隨後在落歌的幫襯下,尉遲寶琪被攙扶到了西廂房宿下。

 ……

 太極宮。

 李明達回來的時候,剛好被方啟瑞攔個正著,說是聖人剛與長孫無忌等人議事完畢,還未用飯。此刻正傳飯,君臣同享。

 「聖人剛問起貴主回沒回來,這會兒可好了,人齊了。」

 「還備了我的份?」李明達驚訝問。

 「沒有貴主陪著用飯,聖人都吃不香呢。」方啟瑞忙請公主過去。

 「好歹要換身衣服,去去就來。」李明達說罷,就急忙回房,換了身可看的衣裳,讓丫鬟挽了個最簡單的發髻,不敢耽擱片刻,就去面聖。

 李世民見了李明達很高興,當下已經設了小桌在李世民的右下首。趁著上菜的功夫,李世民忙問她第一天當官的感覺如何,案子查得如何。

 「有些頭緒,不過凶手是個厲害的。」李明達道。

 「哦,倒講講今天你都查到了什麼。」李世民問。

 李明達看眼那邊在場的侯君集、長孫無忌和魏徵,對李世民道:「還是等它日有空再和父親說。」

 「你這丫頭,怎倒是忽然害羞了,他們三個你又不是不熟悉。」李世民道。

 侯君集忙趁機對李明達行禮,恭賀她當了大唐朝第一位女官。

 長孫無忌也拱手作揖,哈哈笑道:「貴主而今雖為八品的刑部司主事,但我料準貴主將來,必定不可限量。」

 魏徵尷尬地湊個熱鬧,並對自己之前參本一事,道了歉。

 李世民樂得臣子們誇讚自己的女兒,龍顏大悅。

 李明達卻覺得這樣不妙,忙謙虛道:「人各有所長,我也就是在破案上能耍點小聰明,覺得自己還能起點效用,其它的朝堂政事卻不行,哪有什麼前途不可限量之說。舅舅和阿耶一樣,就是偏愛我,所以都高看我了,萬不敢當。」

 魏徵見公主看得透徹,曉得謙虛自省,暗暗在心裡點了點頭,反而覺得公主越是這樣,才真如長孫無忌所言,前途不可限量了。

 李世民還是好奇心重,想讓李明達講一講她破的案子,李明達便湊到李世民身邊,對其小聲說了幾句。

 李世民臉色一變,忙道:「那還是不說了。」

 但父女二人這麼一嘀咕,反倒勾起了另外三位大臣的好奇心。帶著疑惑之心用了飯,三人告退後,就趕緊打發人去刑部打探消息,看看到底是怎樣的經過。

 得知風月樓拿死人烹飪給活人食的經過後,三人臉色都不大好,面面相覷,皆十分後悔。

 「公主真是善解人意啊。」侯君集嘆道。

 長孫無忌:「都怪你們兩個拉我下水,好好地弄得人作嘔。」

 魏徵對長孫無忌和侯君集道:「對了,公主為官一事暫且不要外傳,說是要等案子破了,做些成果出來再說,也好叫刑部其他人服氣。」

 「你這麼說倒提醒我了,是該如此,回頭給房玄齡他們幾個知情的也都打聲招呼,可別耽誤了我外甥女的大事。」長孫無忌說罷,就與二人作別,率先去了。

 侯君集摸著下巴,望著離去的長孫無忌,不禁對魏徵嘆道,「瞧瞧,一如既往得猖狂,連太子都未必看在眼裡,但就是偏偏對晉陽公主格外偏愛。」

 「候公慎言,」魏徵正色提醒,「卻也不怪他對太子殿下鬧意見,殿下近幾年來的作為確實有諸多之處不太妥當。至於晉陽公主,誰不喜歡。我記得你也受過他的恩惠,你忘了去年秋天聖人對你發火,還是多虧她勸解,讓你免了一難?」

 「那倒是,公主對我們這些盡心效忠的老臣們,是真的照顧有加。誰能想到她那般年紀小的丫頭,會心思細膩周全到這等地步。我家穎兒嫁了人,都二十五了,卻還是不懂事任性,和夫家鬧了不快,還哭哭啼啼跑回來告狀呢。」侯君集嘆道。

 魏徵笑了笑,「自家女兒還是要疼的,總比讓她悄悄地在夫家忍氣受罪好。」

 「說得對!我回頭就好生教訓一下我那不爭氣的女婿。」侯君集說罷,就與魏徵拱手作別。

 歸了家,魏徵就把今秋太極宮慶豐宴的事告知了裴氏,讓她提前給孩子們籌備些適合的衣裳,嫡子嫡女都可出席。

 裴氏高興不已,又問魏徵:「今天這麼晚回來,可曾見到了晉陽公主?」

 「見了。她而今正忙,正在刑部處置一樁極其令人驚駭的案子。真可謂是女中豪傑,諸多男兒所不及。」魏徵想到那烹煮人肉的案子,只聽著都覺得噁心,公主瞧了現場還能那般從容如故,這點他還真是佩服。

 「她為官的事,知道的人還不多,就怕回頭真宣佈於眾後,御史們也不會安生了。」裴氏嘆道。

 「倒也不會,我都消停了,那些御史還敢如何招惹。」魏徵隨後問裴氏,「叔玉又是悶在家沒出門?」

 「出去了,跑去跟了你說的那樁案子,不過回來憑我怎麼問他都願意說,原來是因為案情令人作嘔,這孩子還是孝順。」裴氏高興道。

 魏徵也滿意點點頭。

 深夜。

 李明達睡毫無睡意,就爬起來研究案情。

 傳話的侍衛見公主的屋子亮著,就立刻囑託田邯繕傳話,隨即前來回稟。

 「因貴主說要第一時間傳報,遂屬下深夜打擾,還請貴主恕罪。」侍衛隨即稟告道,「房世子在宮外傳了消息來,江夏王那些運往定州的金子在半路攔截成功了,數量已經清點,沒有差池。」

 李明達安了心,打發那侍衛下去,繼續反思案子。

 次日清晨,李明達請安李世民時,就順便告知了金子的事。

 這時候房玄齡急忙請求召見,奏上了中書省今晨剛剛拿到的摺子。

 李世民打開摺子一看,眉頭便狠皺,「慶州、娜州的刺史也涉嫌貪污?」

 房玄齡應承,並請求李世民立刻派人前去徹查此案。

 「這太平盛世好是好,卻也養了不少貪國的蛀蟲。此事你看交給誰去比較合適?」李世民問。

 「馬周如何?此人資質聰穎,經綸滿腹,頗有濟世之才,這次不如給他一個表現的機會,看他處事決斷如何,可否堪當大用。」房玄齡舉薦道。

 李世民應承,「此人也在我觀察之列,就依你之言。」

 房玄齡領旨後,便欲行禮告退。

 李世民叫住了他,「這幾日高陽公主如何?」

 房玄齡怔了下,忙下跪告罪:「她一直依從聖命在公主府中禁足,具體情況如何,臣卻不知。」

 「你二子就沒回家和你回稟情況?」李世民皺眉,顯然他對於房玄齡的回答有些不滿。

 「是回來了,卻也沒說什麼。」房玄齡回道。

 李明達觀察到房玄齡的嘴角有些下壓,眼周的肉也繃得緊緊地,似乎在隱忍什麼。轉即見阿耶還有些不滿,要叱問房玄齡,李明達忙笑著對他道:「十七姐思過這麼長時間了,想來也知道自己錯了。改日兕子想去看看她,阿耶可允?」

 「去吧,你們到底是姐妹。」李世民頓了下,轉即再看房玄齡,也忘了前話,揮揮手打發他下去。

 房玄齡應,隨即退下。

 李世民嘆房玄齡沒用,身為一家之主,竟一問三不知。

 李明達:「十七姐是公主,公主府與梁國公府又有一段距離,房公雖然貴為國公,卻也不好越矩去打聽公主府的事。阿耶剛剛問他那些,他不知才對呢,知道了才奇怪,豈非是他暗中有監視公主府之嫌?」

 「一時沒想起來,只覺得他是你十七姐的公公,該要對她的情形有所瞭解才是,倒多虧你提醒我,是我錯怪了他。」

 「天地君親師。」李明達道,「房公與公主之間,自要先尊君道,再論親戚。」

 李世民的點頭,「竟沒個人管束她,也不知以你十七姐的性子,能不能悔過。」

 李明達默然,隨即和李世民、李治一起用了早飯,然後請禮告退,繼續去刑部當值。

 李世民無奈笑,「如此你陪阿耶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

 「等我晚上回來,就賴在阿耶身邊。」李明達抓著李世民的胳膊,撒嬌一下,哄得李世民開心了,方請禮告辭。

 到了刑部,房遺直已然等候在那裡,手拿著一卷畫。

 尉遲寶琪則跟在房遺直的身後,他低垂著頭,跟著房遺直對公主行禮後,就一直看著自己的腳面。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贈送小劇場~

 先冒昧打擾諸位,推一下基友的文《駙馬總是被奪舍》。講總是被各種人穿的房遺愛身上發生的各種『事故』,**向,輕鬆搞笑,有興趣的親們戳一下。網址: m.jjwxet/book2/328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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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2

 全國名臣朋友圈

 尉遲恭:「剛收到長安城那邊的消息,我二兒子又慫了。」

 ——評論——

 房遺愛:聽說他喜歡高陽公主,真的麼?

 李承乾:樓上,你嚇到我了。

 房遺愛:抱歉抱歉,打錯字了,是晉陽。

 李承乾:竟然是晉陽……博主保重[拜拜][拜拜][拜拜]

 (三分鐘後)

 長孫無忌:管好你兒子。

 李治:管好你兒子

 李泰:管好你兒子

 李恪:管好你兒子

 ……(n名李家宗親)

 李世民:扶不起的阿斗,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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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微博]

 李世民剛剛註冊了一個賬號。

 李世民發表了第一條微博。

 「征駙馬一則:貌比潘安,才高八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學富五車,無所不能。人品過硬,知冷知熱,忠貞不二,至死不渝。在家可花前月下,在外可叱咤風雲,會做飯最好,滿足以上條件還會武功者優先。」

 平民1:真的是陛下?

 平民2:哈哈哈哈,笑死,陛下怎麼可能上微博,樓上你傻了吧。

 平民3:高仿號無疑。

 貧民4:剛查了ip,地址長安城太極宮……

 貧民1:陛下萬歲!

 貧民2:陛下萬歲!

 ……

 貧民n:陛下萬歲!

 次日,漲粉三千萬。

 李世民發了第二條微博。

 「為毛沒人應徵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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