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唐晉陽公主
房遺直隨後便命人將那位傳說中的清娘帶進來。
李明達走到窗邊,把窗戶微微開了個縫,好生瞧了瞧這位喚作清娘的女子。
女子身姿豐腴,瓜子臉,櫻桃口,一雙杏眼水波流轉,自生一股子勾人的媚勁兒。她巧步生蓮,凸凹有致,每一步皆可見盈盈腰肢魅惑扭動。風流勁兒倒是十足,但瞧其容顏,卻並非是那種傾國傾城貌,姿色只能算作是中上等。
李明達感覺身邊有個人呼吸急促了,轉頭看向田邯繕。
田邯繕此時還沒感覺到自家公主的動作,眼睛發直地往清娘身上看,喉嚨還動了下。
李明達咳嗽一聲。
田邯繕回神,忙問自家公主是不是要喝茶。
李明達凝看他。
田邯繕這才明白過來公主咳嗽的意思,尷尬地賠笑,羞澀地垂下頭去。
「男人都喜歡這樣的?」李明達眼中的疑惑加重。
「呃……這個……貴主問我也沒用,奴而今已經不是男人了。」田邯繕不好意思道。
「心和男人一樣。」李明達一針見血。
田邯繕被看穿心思,認命地點頭,「那女子是挺有風韻,奴不敢保證所有男人都跟奴一樣,但十個人裡至少會有七人喜歡看這樣的女子。」
李明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轉頭坐下來喝茶,不做評斷。
片刻後,隔壁就傳來房遺直的問話。
清娘隨即便跪地自報了家門,但只說自己是妓院假母的身份,別的並沒說。
房遺直再問她:「你姓什麼叫什麼,原本家住哪裡?」
清娘抬首惶恐地瞄一眼房遺直,然後半垂著眼簾,睫毛打顫,聲音也帶著微微地瑟抖,「妾姓呂,名清,乃是安州銅縣人。」
「付允之說你乃是主謀,誆他開了牢門,你帶人毒死在靈安寺鬧事的八名百姓,你可認?」房遺直問。
清娘看眼跪在自己身邊的付允之,眼裡立刻起了淚花,「縣令為何誣陷妾?」
付允之扭頭瞪她,「毒婦你以色勾引我,害我被迫與你同謀,害下八條人命,你還想抵賴不成!」
清娘與付允之對視後,便面色難過的聽著付允的謾罵,而後便眼淚嘩地流下來,哭得梨花帶雨。
坐在一邊旁聽的李恪見此狀,禁不住插嘴道:「可是其中另有內情,她一個弱女子,因何要無緣無故殺害那八人的性命。對了,那些百姓替之抱不平的三名鄉紳,而今都如何了?」
「病癒。」房遺直冷言說罷,就命人將三封信呈給李恪。
李恪而今看見信封,心下便有不好的預感,接過來打開一看,果然真如他擔心那般,信內有「天道所歸」的話。
這件事到底是跟息王后人有關了。
李恪懷疑看眼付允之,又看向了眼那個風韻極好的弱女子呂清兒,心中萬般頭緒理不出來。他只好看向房遺直,再次求問經過。
「這三名鄉紳我已經請太醫仔細診脈過,腹瀉不過是普通之症,之所以昏厥吐血,頭痛發暈,是因為誤服了一種名為雪紅菜的毒物所致。養兩日多喝水,吃兩劑清熱解毒丸便可恢復。靈安寺出事後,當夜就有神秘人並著這封信一起送了的三包藥給他們,三包藥便是放著清熱解毒丸。」 房遺直道。
李恪點點頭,疑惑房遺直是在何時把這件事查清楚了。
「早就派人問過話,一直不認,今再調查發現三人忽然就病癒了,遂用了硬法子震嚇,才肯交代。這張、王、趙三家鄉紳,得了信之後,依照其法服用,果然有了效用,便覺得該心懷感激,遂一直隱瞞秘不外洩。」負責此事的落歌仔細回稟道。
李恪皺眉,轉而立刻瞪向付允之,「息王后人?天道所歸?為什麼搞這些事,到底什麼緣由,什麼目的,從實招來!」
李恪把手裡的信狠狠地窩成一團,丟在付允之臉上。
付允之滿臉惶恐,不解為何。他慌忙打開信一瞧,嚇得渾身打顫,連連磕頭跟李恪哭喊道:「大王,下官不知道這事,跟下官沒有關係,下官真不知道啊,這、這怎麼會跟息王后人扯出干係。再說這息王哪還有後人了,下官要編也不能這麼編,誰會信這上頭的胡謅!」
幾番震嚇後,付允之還是不認。當即喝令其住嘴,付允之便老實地跪在地上,依命不再說話。
房遺直漠然轉眸,掃視清娘,「你呢?」
清娘怔了下,看著房遺直,眼淚又復如剛才那般,嘩嘩地往下流,「妾身更不知了。」
「那八名身亡的死者,據說是負你之人,你也不認?」
清娘直搖頭,「不敢認,清娘不認識他們。」
「見都沒見過,便這般肯定,你必定是認識他們了。」房遺直說罷,便打發人立刻帶清娘去認屍,而今他的人已然將八名死者的屍體從福縣運送到了安州城的屍房。
清娘滿腹分辯,尚不及言說,便聽到房遺直給自己下論斷,有些震驚地望著房遺直。她杏眼瞪得很大,有些憤怒,又有些楚楚可憐之狀,似有很多話要說。
李恪見狀便要出言,這時門外忽然傳話,說是晉陽公主有急事請李恪走一趟。
李恪看一眼房遺直,剛想回絕,便被勸去一趟。
「公主若無事必不會找大王。」房遺直道。
李恪嘆口氣,只好應承去了。
房遺直隨即就命人架走清娘,令其認屍。「若認不出,便讓她在屍房內呆一個時辰,好生回憶。」
清娘忙掙脫,給房遺直磕頭,言語雖有些激動,但相較於先前那個惶恐慌張的付允之來說,清娘此狀已經算是淡定了。
「清娘不服,不知房世子可容清娘分辯一二?」
房遺直冷淡看著她,點了頭。
「別說是去屍房內呆一個時辰,便是眨眼的一會兒,清娘都會因為害怕,什麼都認下。但這認,卻並非出自真心,乃是清娘害怕所致。清娘早聽聞房世子的美名,乃是博議多聞,最為通達道理的英明君子。而今清娘便是嚴刑逼迫認下,做了虛假供狀,只怕有違世子調查的初衷。清娘受罪,賤命一條,沒了就沒了,但世子出身權貴,拿清娘的賤命去毀您的名聲就太不值了。其實如此是既耽擱世子的美名,也讓清娘白丟了性命,兩失!」
房遺直此刻方拿正眼看著清娘,倒沒想到一個妓院出身的女子竟有如此辯才,遂給她一個機會,「你還想說什麼?」
「世子英明,且看清娘一個弱女子,為何要去屠殺八名不相關的男子。聽聞這八人就是之前在靈安寺不明的鬧事者,這跟清娘會有什麼利益牽扯?清娘有好好地妓院住著,管著院裡二十幾個姑娘,平時最多信一信道士,拿幾張符求個吉利,從不去拜佛,又豈會去管靈安寺如何,更不會想什麼鬧事者了。
再有,剛剛聽聞大王所言,似乎那八人跟息王后人的事也有關,那更加不可能與清娘有關了。清娘出身悲苦,母親就是個貧寒的廚娘,自小就在安州附近的村縣長大,連安州城都沒有出過,哪裡會和什麼息王扯上關係。」清娘說罷,就對房遺直磕頭,再三強調她相信房遺直的英明決斷,定然會還給她一個清白。
「難不得你在安州小有名氣,倒是個腹有才華,伶牙俐齒的女子。」房遺直嘆道。
李明達在隔壁剛把李恪打發走了,聽聞此話,立刻起身直接奔正堂。
進了門,因李明達穿著一身男裝,尉遲寶琪剛好也不在,田邯繕傳話就繼續用尉遲寶琪的名義。
清娘看眼剛進門的少年,便對她磕頭口稱拜見晉陽公主。
李明達怔了下,看眼清娘,驀地笑起來,「你倒有好眼力,或是消息厲害?」
「回公主的話。清娘因經營妓院多年,看多了女子。所以只要是女兒身,不管衣著如何,清娘便可一眼辯出。公主美姿妙容,氣派逼人,更是與普通女子不同,就更加好認了。」
跪在一邊的付允之聽聞「晉陽公主」這四個字,頓然把惶恐後悔的情緒都暫且忘在腦後了。他起初本想在心裡嘲笑清娘眼瞎認錯人,轉即聽『尉遲二郎』應了一聲,整個人仿若被雷劈了一下,有些驚呆地看著李明達。
這、這是晉陽公主?並非尉遲二郎?可她身上的才華膽識明明不像是個女子,都敢住凶屋,不過其聲音確實娘了些……付允之越想越覺得自己太蠢了,認不出公主身份也罷了,而今竟連那個妓女也鬥不過。
這清娘剛剛哭得梨花帶雨,惹了吳王憐愛不說,轉即就機靈地以辯才征服了房世子,而今又藍慧眼引得晉陽公主歎服。
這女子的膽量真比男兒還大,明明就是個下賤出身的,沒見過什麼世面。
付允之很想不服氣,但又不得不服。想想自己連個下賤出身的女子都不如,且眼看要被這女子害死了,又氣得渾身打顫。
清娘悉數收斂之前的嬌媚之態,目光變得柔和,連說話的腔調也就如正常女子一般。她連連磕頭給李明達,請公主明察。她轉而又對房遺直磕頭,表明自己的清白。
「清娘最大的罪過,便是以色侍人,憑此生活。但除了這個,別的違心之事,清娘真的沒有做過。誠請公主和房世子明察,還清娘清白。」清娘說罷,再此正正經經對二人磕頭。
「呂清兒,你出身貧寒,這滿嘴的辯才又是從何學來?」李明達問。
清娘忙回道:「清娘阿母是名寡婦,後在清娘六歲的時候改嫁給了一戶鄉紳,繼父便請了先生教我讀書識字。清娘腹中這點皮毛,便是那是學而所得。」
「你既成了鄉紳之女,如何又走到而今這步?」
清娘:「母親繼父相繼病故,清娘的繼兄早就覬覦清娘的姿色,欲強納清娘為妾,清娘不肯委身,便被兄長草草嫁給了一個得了癆病的農戶。不久丈夫死了,清娘因屋子被大伯一家收走了房子,露宿街頭,後被假母柳四娘所救,遂不得已走上了而今的不歸路。假母死後,妓院便就由清娘接手,打理至今日已有三年。」
「聽著你倒是個命途多舛之人,有些可憐。」李明達嘆道。
清娘忙磕頭謝過公主關心,接著便道,「雖是受苦,可能博了公主同情,但清娘心裡清楚,清娘所幹的賣色勾當,是為他人所不齒。清娘愧對生父母,愧對繼父的養育之恩,給他們丟人了!」
清娘說著就伏地痛哭起來。
「挺可憐的,對吧?」李明達轉頭對房遺直感慨。
房遺直不解地看眼李明達,即刻命人將清娘帶下去。
落歌:「那認屍的事?」
清娘忙帶著希冀看著房遺直,她可不想跟那八具屍體呆一個時辰。但清娘心裡清楚,像房遺直這般的貴族男子,卻是不好用一般的招數對付。哭可憐對他一準兒沒用,遂這會兒她只能用「很相信你的判斷」的眼神,巴巴地祈求般地看著房遺直,希望他能被自己之前的一番言論說動,稍微憐香惜玉一下。
「去。」房遺直不假思索,很是乾脆。
清娘的臉瞬間白了,完沒有想到自己花費那麼多口舌做戲說的話,竟沒有一點點動搖房遺直的決定。
清娘被架走之前,又轉而可憐巴巴的哀求李明達。
卻不容她說第二句,房遺直便讓人堵住了她的嘴,直接把她丟盡了屍房去。
片刻後,落歌來報,「呂清兒不認,被關屍房後便不時地驚叫,似乎很害怕。」
房遺直沒應聲,轉而端茶飲。
狄仁傑全程在一邊旁觀,至此方問房遺直此舉的用意。
「這女子不簡單,若不破其心房,只怕查問不出什麼。」房遺直話畢,見李明達一直沒有說話,忙側首輕聲問,「公主剛剛可憐她的話,莫非出自真心?」
李明達回了神兒,立刻否定,「我豈會同情她。」
「那公主剛剛為何說她挺可憐的?」狄仁傑問。
「遭遇是可憐,但對其不同情。」李明達轉而問房遺直可查清楚這呂清兒的身世。
房遺直道:「已經讓寶琪到地方去具體查實,另外呂家那邊也要查,她說那位強逼她屈從的繼兄長,名叫呂勝,而今在安州城可是小有名氣的富戶。」
「公主府那邊?」李明達問。
「該是知道消息了,只是不知裴駙馬會如何應對。」
李明達點點頭,表示她也該回去看看,順便聽聽裴駙馬身上有什麼消息。房遺直和狄仁傑等人忙去相送,行至屋外,李明達忽然頓住腳,轉頭盯著狄仁傑。
「聖人除了交代你來安州城協助房世子辦事,可還有別的話?」
狄仁傑怔了下,搖搖頭。
「再想想。」
狄仁傑撓頭,眼望著天仔細想了又想,忽然道:「還真有一句閒話,聖人讓我辦案完事,正好可趁機遊歷一番,長長見識。」
房遺直也笑道:「聖人也是這般囑咐我和寶琪。」
狄仁傑「啊」 了一聲,又道:「我臨走的時候,聽人說好像魏叔玉也被聖人叫了去,卻不知他是不是也要來。」
李明達聽說還要來一名子弟,頭都大了。父親的用意她已經猜出來了,不然誰會破個案陸續從長安派人來。
房遺直髮現李明達表情有些不對,遂在送李明達上馬之前,對狄仁傑道:「我瞧你對那個呂清兒最平淡,她在屍房那邊的狀況,還是要勞煩你幫忙探看一二。」
狄仁傑應承,表示自己這次來就是為了跟著房遺直學習,隨即就行禮先行高退,去監視呂清兒。
房遺直這才轉身,低聲問李明達是否有什麼想法,「剛我瞧貴主表情似有難色。」
「是有『男色』,卻和案子無關。」李明達上了馬,轉頭看一眼房遺直。一襲青衣,玉樹長立,見其就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李明達頭更疼了,有點後悔當初答應阿耶來安州,他老人家就不能好生讓她在此散心?弄了這麼多世家子弟過來,說是一起查案,鬼才信。
李明達隨即揮鞭,頭也不回的騎馬飛馳離開了房遺直的視線。
落歌跟著自家郎君站在原地許久,隨後見郎君動了步子,才敢開口道:「公主剛剛情緒確實似有不對,也不知是什麼惹了她不大高興。」
房遺直轉眸眼看李明達消失的街頭,收回目光,便冷著一張臉直奔府內。
……
臨海公主府。
李明達剛下了馬,就被管家迎了上來。「公主念叨多時,早已經備好了酒菜,就等您回來。」
「酒菜?這不早不晚的,喝什麼酒。」李明達把手裡的韁繩甩給碧雲後,就跟著管家來見李玉瓊。
果然,裴駙馬在。看來她這位姑母並非單純請她喝酒了。
李玉瓊笑請李明達坐下,然後坐在她身邊,拉著她的手感慨,「這兩日我身體不濟,也沒能陪你好好逛一逛安州城。今天我身體大好了,咱們明日便出門遊山玩水如何,姑母順便帶你去嘗一嘗這安州城幾家特有的好吃食,保證是你以前在長安城見都沒見過的東西。」
「那敢情好,我最喜歡吃啊玩的東西,不用費心。」李明達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裴駙馬。
裴駙馬果然臉色有變,隨後一臉訕笑對李明達道:「正是如此,可惜我明日只怕會被一些雜事絆腳,沒法子陪著你們一塊,倒真想去一起樂呵一下。」
李玉瓊立刻偏頭問裴駙馬什麼事,怎就不能放下等它日再說。
裴駙馬看一眼李明達,為難地對李玉瓊道:「卻不是我能掌握的事,是吳王那邊,好像出了什麼事,要問我的話。」
「問你的話?這成何體統,也不看看他是什麼身份。你是他的姑父,他便是有事理該特意來拜見你敬著你才是,因何要你去受質問。來人,捎話給吳王,叫他明日來見我。」李玉瓊來脾氣道。
裴駙馬忙勸慰李玉瓊切勿動氣,「你病剛好,可不許再動怒。這本是小事沒什麼的,聽說是八個在靈安寺鬧事的百姓死了,又牽扯到一名縣令和一位名妓。雖然我也不知這事情怎麼跟我有關係,不過既然特意派人來讓我去一趟,我還是要去看看。」
李明達暗暗看著裴駙馬的臉,心裡疑惑加劇。剛剛在吳王府,能聽到的她都聽了,案子還不到直接審問裴駙馬的地步,房遺直也只是單純的打草驚蛇,想驚一下裴駙馬,並沒有審問他的意思。從始至終,好像都沒有人要他去王府走一趟,而今這裴駙馬嘴裡怎麼就說出有人要他去的話。
裴駙馬在信口胡謅,便讓李玉瓊輕易相信,並為之出頭。可見她這位姑母,對裴駙馬的感情陷得有多深。
看看這裴駙馬,除了空長一副好皮囊,嘴巴虛偽會討巧之外,還會什麼。她姑母怎會就偏偏對這種人痴迷至如此地步。
「兕子,你剛從吳王府回來,倒說說,你三哥此舉是不是太過分!」李玉瓊氣道。
裴駙馬立刻看向李明達,因從其表情猜不透其心思,裴駙馬便率先開口道:「兕子一個小丫頭,哪會知道這些,就算有事他三哥也不會告訴她。是不是?」
裴駙馬說罷,就緊盯著李明達的眼眸,有些許威脅之意。
李明達回視裴駙馬的眼睛,「姑父似乎很生氣,有些急。」
裴駙馬心頭震了一下,立刻閃躲李明達的直視,要解釋,卻被李玉瓊的笑聲打斷。
李玉瓊拉著李明達的手,對裴駙馬道:「這會兒我們吃酒作樂,不談那些惱人心的事了。吳王那邊,我明天自會和他說,你不必擔心。」
裴駙馬點點頭,勉強應承了,隨後端起手邊的酒杯,悶氣地灌到肚子裡。
李玉瓊見他掃興,便道:「你剛說不是有事要處理?」
裴駙馬怔了下,馬上表情如臨大赦,作恍然狀點頭應承,然後姑侄二人作別。
出了門,裴駙馬就氣道:「小丫頭竟然不好糊弄,為我說句話都不肯!」
裴駙馬身邊的隨侍忙安慰,然後告知裴駙馬:「清娘被抓了,房遺直正在審她。駙馬,咱們的那些事會不會就此暴露?」
「休要說喪氣話!清娘不是那種人,她嘴巴比我們都靈巧,最懂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倒不至於這麼快就露底交代。但人還是儘早救出來,不然早晚會出事。」
「該怎麼救?」
一陣沉默之後,裴駙馬嘆氣道:「實在不行,便只能去求公主了。」
「倒是苦了駙馬爺,這事公主若是知道,少不得又會傷心難過一陣。」
「又不是沒有過,怕什麼,哄哄便是。對了,我讓你把那幾樣波斯國的首飾重新做樣,可弄好沒有,剛好可送給公主。」
「兕子,愣什麼呢!」李玉瓊拔高的音量,令李明達無法再分心去聽。
李明達回神後笑著接過李玉瓊遞過來的酒,有些為難道:「兕子不擅飲酒,剛已經喝了一杯,這杯再下肚,只怕連走路都不行了。」
「怕什麼,走不動了,今晚就留宿在這裡。姑母還從沒有和你同榻而眠過,正好我們姑侄倆趁機好好親近親近。」李玉瓊說罷,就示意李明達喝了。
李明達舉杯飲盡,當時敬李玉瓊。
李玉瓊忙親自斟酒給她,「既然是敬我,那必須連著三杯方顯誠心。」
李明達無奈地對李玉瓊笑了笑,「如此倒真不能反駁了,好,我敬姑母。」李明達接連又喝了兩杯。
沒多一會兒,李明達的臉就紅撲撲,嬌嫩好看地如牡丹花瓣一般。
李玉瓊瞧她開始嬉嬉笑笑起來,知道她喝多了,便叫人把她攙扶到榻上。李明達倒在榻上,便閉上了眼,睡了過去。
李玉瓊瞧著李明達清俏的容顏,不禁摸了自己的臉,嘆息感慨:「年輕漂亮真好啊,我卻是老了。」
侍女們忙道李玉瓊美貌若仙,絲毫不遜色於晉陽公主。
李玉瓊聞言,自嘲地笑起來,「可罷了,平常說這話哄哄我也算了,而今這對比,到底是不行。」李玉瓊拿起李明達的手,再對比自己的手,一個柔嫩如玉,一個粗若麻布。
「老了就是老了,這也罷了,偏偏駙馬爺一點都不見老。」李玉瓊說到此時,話語有些哀傷,帶著一絲絲恐懼。
「駙馬爺一心對待公主,婢子等都看在眼中,當真羨煞旁人。再說這人到了年紀,終歸是老,駙馬爺這兩年顯不出來,再過幾年卻也未必了。奴婢家的大伯當初也是個耐老之人,四十好幾的人,竟還有人瞧了覺著他不足三十。但過了五十後,到底是老了,也沒以前的光彩。」
「住嘴,不准你們這樣咒駙馬爺。我倒是寧願他一直駐顏不老,不用如我這般活得憂心。」李玉瓊嘆一口氣,轉而命人備水,她要沐浴。
話畢,就聽榻上的李明達傳來說話聲,滾了一下。李玉瓊忙去扶她,見她睜了眼,李玉瓊便笑著捏了一下李明達的臉蛋,「你這丫頭倒是真不耐喝酒,才喝了四杯就真醉了。快快起來,沐浴之後我們再睡。」
李明達點了點頭,隨即起身,沐浴更衣之後,便趴到李玉瓊的榻上,和李玉瓊一起躺了下來。
李玉瓊正在看書,李明達就湊上來把瞧,「姑母看什麼?」
「佛經,只要頭不疼,每天睡前必看一遍,靜心用。」李玉瓊把書放下,然後對看李明達,「倒和姑母說說,你這兩日在外面跑,可是跟著房遺直查案了。」
李明達:「我堂堂公主,豈會跟著一名世子身後查案。」就算查,那也是房遺直跟在她身後。
「我們兕子就是有出息。」李玉瓊伸手歡喜的摸了摸李明達的臉蛋,「想想當年我和駙馬爺的第一個孩子若能留下了,也如你這般大。」
「怎麼沒了?」李玉瓊與裴駙馬一直無子。李明達對於這類事,也不好多問,今聽李玉瓊主動提及,李明達也便就順坡問了。
「命不好唄,你姑母可能是罪孽太多,遭了報應。」
「姑母切莫如此說,您和駙馬爺大婚那會兒,有多大,且一直生在深宅之中,如何能什麼罪孽。」
李玉瓊深吸口氣,「兕子,你不懂的,當年姑母確實做了一件背叛他人之事。雖說那人而今已經不在了,但他在九泉之下也不肯放過我,日日在夢裡頭找我,說要我償命給他。」
「是誰這麼大膽,敢這般對姑母,和兕子說說,兕子看看能不能在夢裡幫您教訓他一下。」李明達略帶醉意的說著,還伸手握拳朝空中打了一下。
李玉瓊被李明達此舉逗得笑起來,去拉兕子的手,歡喜道:「都不求兒子,我若能有個像你這樣的女兒也好。可惜啊,天不遂我願。只盼著今年換了法子求,能有個好結果。」
李明達點點頭,眼皮垂得厲害,然後呼吸漸漸沉重了。
李玉瓊見狀,為李明達蓋好被,自己也要睡去。忽聽李明達開口喊著裴駙馬,李玉瓊覺得好笑,遂就豎著耳朵聽李明達要說什麼。
「……為何要負了姑母,卻叫我該怎麼和姑母開口,怎麼開口啊……姑母那般在乎你,你卻反在姑母跟前告了吳王一狀,就不心虛麼,那個妓女有什麼好……」李明達說罷,就翻了個身,背對著李玉瓊。
李玉瓊聽了此話之後,已然沒有任何睡意,她坐在那裡,失神地盯著李明達的後腦。
「裴子同!」李玉瓊失聲呢喃著,轉即就下了床,也顧不得穿鞋,光腳就跑了出去。侍女們見狀,忙追上前。
李玉瓊推開裴駙馬所住的廂房,卻屋子裡除了他的一名隨侍,根本沒人。
「他人呢?」
「駙馬爺他剛出門,是去——」
「來人,把他給我抓回來!」李玉瓊喊道。
半個時辰後,裴駙馬被追回。
李明達躺在榻上,聽了一夜東廂房傳來的吵聲。也因此,知道了更多關於裴駙馬和李玉瓊之間的事。
到清晨的時候,聲音才靜了。李明達闔眼,睡到日上三竿。再起身的時候,竟發現李玉瓊就在床邊坐著,她眼角雖堆疊著倦怠,但整個人卻表現的很精神一般,笑問自己昨夜睡得好不好。
李明達點點頭,隨即起身到了屏風後,由著丫鬟伺候她更衣。
「兕子,姑母有一事求你幫忙。」李玉瓊隔著屏風對李明達說道。
「什麼事?」
李玉瓊:「幫我勸勸你三哥和房遺直,別再查銀礦一事了。也不瞞你,這件事有你姑父的份兒,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已經叫他把昧心得來的東西都放了回去。富貴榮華如此,他還要如何,真是不知足。這事兒是他的錯,姑母承認,也求個情,希望能大而化小平息了。」
「銀礦?」李明達問。
李玉瓊愣了下,「怎麼?你真的不知道,聖人讓房遺直到安州來,難道不是為了查察銀礦偷采一案?」
「不知。」李明達搖頭,心下奇怪昨夜李玉瓊並未和裴駙馬爭吵這件事,早上怎麼忽然說起什麼銀礦。
李玉瓊皺眉,「這倒是怪了,那你跟著你三哥和房遺直他們在查什麼案子?」
「息王后人。」
李玉瓊大驚,臉色泛白。
李明達只說了這四個字,一般人若不知道,聽了肯定會問什麼意思。但是李玉瓊的反應,令李明達一眼就能得出結論,這件事她必然知情。
李明達趁此機會逼問李玉瓊,「姑母怎的不問我那妓女清娘的事。」
李玉瓊大驚,「昨夜你——」
「既是一家人,我便不瞞姑母了。我昨天是故意醉酒,就是為了把這件難開口的事不那麼尷尬的說出來告知姑母。這種事直接說,兕子實在不知道該如何下口。此女在安州小有名氣,喚作清娘。」
「知道,我早知道她。」李玉瓊表情僵硬了半天,最終嘆一口氣,和李明達坦白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