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鄰居先生

　　直到最後吃完飯Reid也沒能解釋，他看著自顧自地收拾餐具的Scott，眼神閃爍了下還是站起來：「我也來幫忙。」

　　「誒，不用啦，你手還會疼吧。」Scott看向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放鬆些，Reid。你和別人相處的時候一直都這麼緊張嗎？」

　　「不，人類有時候很奇怪，絕大多數人在面對陌生人的時候都會戒備起來。根據最新的調查報告，百分之七十三的人……」Reid看向Scott，對方對他的滔滔不絕沒有露出任何不滿與煩躁，相反，他聽得很認真。但Reid卻覺得舌頭好像打了結，他移開視線：「我是說，你很特別，Scott，你能讓人放下他們的戒備。」

　　Scott將收拾好的餐具送到廚房裡：「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Reid。」他低沉好聽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但你顯然不屬於你說的那一類，你在我面前總是顯得心事重重，甚至無所適從。或許我真的不應該強迫你來幫忙。」

　　「不是那樣的。」Reid連忙出聲，他快步走到廚房門口，但是沒有走進去。Reid在門口停下來，他聽著裡面的水聲，碗與勺子碰撞所發出的聲音，咬了咬下唇還是接著道：「Scott，我說過，你是特別的。」

　　裡面一瞬間只剩下水聲，但隨即又恢復正常。

　　Reid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有一個包裹著指尖的創口貼：「我不擅長和別人相處，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你知道我的工作，我經常會遇見很多陌生人，我盡可能地讓自己少與人交流。但在你面前不一樣，我只要稍不留神就會露出隱藏的那一面。就算是長久的沉默，你也不會讓我感到尷尬。但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試圖去逃避……」

　　「嘿，Reid。夠了。」年輕的私家偵探洗乾淨手走了出來，他走到廚房門口，然後直視著Reid清澈的眼睛，「如果你不想說話，那麼就盡情地保持沉默。如果你想說話，那麼像剛剛那樣的講個三天三夜都沒問題。只是別露出這樣的表情，你值得被那麼對待，明白麼？」

　　Scott不知道Reid的自我認知是怎樣的，但在Scott看來，不管怎樣Reid都完全有資格豎起尾巴像個孔雀一樣驕傲地生活。想想George，再想想貝克街上那個基本上每句話都在炫耀他有多麼機智的顧問偵探，Reid毫無疑問也可以那樣。他的臉蛋很清秀，雖然不像他的boss和同伴那樣具有男子氣概，但他就像一個從古典文學裡走出來的紳士，安靜，敏銳，知識淵博但從不輕易發表自己的見解。

　　就像是一株古老的樹，在陽光下靜靜散發著自己的光輝。

　　一個年輕人很難有這樣的長久的時光才能沉澱下來的感覺，但Reid卻具備了。

　　Reid看著Scott認真的臉，有些茫然地點點頭。Scott離得太近，近到他快不能思考。

　　轉身走進廚房，Scott繼續洗碗：「簡單來說，Reid你身為一個天才，要有那種『和你說話是看得起你的智商，不和你說話是因為說了你也聽不懂我要說什麼』的精神狀態。」

　　Scott的解釋讓Reid忍不住笑出聲來：「如果那樣的話我很快就會被開除了，理由大概是不配合團隊行動自以為是。」

　　「不，我倒覺得原因是實踐方面的測試不及格。」Scott撇撇嘴，「你拿槍的姿勢可真夠外行的，Reid。那你是第一次拿槍麼？你在BAU就不配槍？」

　　「……猜對了。」剛剛還在琢磨Scott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聽到這話Reid有些無奈地點頭承認了，雖然Scott看不見他點頭。

　　Scott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兩度：「那他們居然還准許出外勤！你們要去逮捕的是生活在你們身邊的連環殺人犯不是那種躲在陰暗角落裡只對既定目標下手的殺手，你能活到現在真是要感謝上帝。」

　　Reid本人對此也束手無策，他向廚房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他們大概覺得我即便是配槍也只是給不明嫌犯送一把武器過去，如果不明嫌犯要對我動手的話。」

　　「那你是怎麼得到出外勤的許可的？」Scott把洗好的餐具擺放到櫃子裡，他擦乾淨手走出來。

　　Reid還在廚房門口站著：「我是被BAU破格錄取的。」

　　「聽上去很酷。」Scott站在一邊看著他，「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些什麼，Reid探員？」

　　「接著幫你清理一下你的客廳，或者回去。」Reid毫不猶豫地道。

　　「明天是工作日麼？」Scott看著他。

　　「剛剛處理完一個案子，明天我休息。」Reid老實地回答道。

　　Scott望著他，藍色的雙眸裡裝滿了誠摯：「那麼明天帶我去附近走走怎麼樣？我還有些東西需要購買。因為要住下去，所以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也是有必要的。」

　　「沒問題。」Reid看著那雙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事實上Reid剛剛答應下來就後悔了。但他又說不出反悔的話，只能悶悶地回家。

　　他還沒有學會如何和Scott更加自然地相處。

　　看上去，Scott並不打算給他慢慢適應的機會。

　　溫柔，容易相處雖然也是對Scott的描述，但他的性格中絕對不缺乏強勢的部分。他不會無原則地忍讓，需要做決定的時候，他也不會遲疑。

　　開朗，健談，和他簡直是兩個極端。

　　但是Reid依舊覺得，新鄰居是Scott這樣的人真是太好了。

　　上一個鄰居他們三年沒說過一句話，每天回到家裡就像是回到一個安全的監獄裡一樣沉悶。

　　Reid看著自己有些昏暗的房間，也許他該在客廳換一盞更明亮的燈。

　　第二天上午九點的時候Scott來敲門的時候Reid已經起來很久了，他正窩在沙發上看書，開門的時候只穿著襪子。

　　「……」Scott看著他的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第一次有詞窮的感覺。半天，他才擠出來一句：「早上好，Reid。」

　　「早。」Reid倒是很隨意，他把書從沙發上拿到茶几上，然後穿上拖鞋：「等我換個鞋我就可以出門了。」

　　Scott打量了下屋子，然後試探性地問道：「難道你為了等我……特意起的很早麼？」

　　Reid回頭看著他：「……你為了讓我多睡會兒所以現在才過來叫我出門。」

　　Scott笑出聲來，他走過去搭著Reid肩膀：「嘿，我說，昨天沒有約時間我一直在後悔來著，要交換手機號和電子郵箱麼？」

　　「我沒有電子郵箱。」Reid彎下身去穿鞋，Scott的手很自然就落了空。肩膀上忽然輕下來的感覺讓Reid愣了愣神，他穿好鞋偷瞄了Scott一眼，沒有在對方臉上看見任何不悅，這才放下心來。

　　「電話號碼總有吧？」Scott拿出手機道。

　　Reid報出一串數字，Scott存好後將手機塞回褲子口袋裡：「那我們是先去買東西還是看看周圍？」

　　「我想帶你去附近的超市吧。」Reid道。

　　Scott點點頭：「開車去。」

　　Reid本來還在想是什麼樣的車，等他看到Scott的小電驢時很不厚道地笑了。要不是之前Scott一本正經，現在他也不會覺得這麼搞笑。Reid拉了拉他的後衣角：「我們還是坐車去吧，公車或者計程車都行。」

　　Scott最後選擇了計程車。

　　兩人一路上基本沒怎麼交談，只是視線偶爾相交，這時Scott就會露出一個笑容，而Reid就會不自然地扭過頭去。

　　到超市門口Scott付錢的時候，司機道：「兩位週末愉快。」

　　Reid茫然地看了他一眼，Scott總覺得他的語氣有點不對，不過他只是微笑著點頭：「謝謝，願你也有個愉快的週末。」

　　「男朋友和女朋友一樣，要多哄哄就好了。」等Scott和Reid都下車後，司機笑容滿面地對Scott道。

　　Scott本來想解釋，但司機已經搖上車窗揚長而去。他轉頭看向Reid，天才博士的臉頰泛著很微妙的紅暈。

　　「不要在意他的話，Reid。」Scott看著他，唇角彎起。「你太容易害羞了，應該多和別人交流一下的。」

　　Reid避開他的視線。

　　Reid本來想立即就去超市買東西，但Scott拉住他的胳膊：「Reid，我們可以先去吃個早飯。」

　　順著Scott的視線，Reid看到一個親切的白鬍子老爺爺。他沒有動，只是看著Scott：「你知道一個漢堡裡有多少熱量和脂肪麼？你……」

　　「我們可以吃它旁邊那家店裡的。」Scott打斷的他的話，有些好笑地道。

　　Reid這才發現旁邊還有一家小的可憐的餐廳。

　　點完餐Scott對服務員小姐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他立即就收穫了一個羞怯的微笑。等到周圍只剩下他和Reid兩個人時，Scott看著的他的視線裡多了幾分不安：「抱歉，Reid。讓你來這種場合是不是給你很不好的感覺？」

　　Reid抬頭看向他。

　　Scott金色的頭髮末梢反射著從透明玻璃外照進來的上午的陽光，他的側臉仿佛被上帝精心雕刻過，一雙藍色的眸子溫柔又深邃。

　　周圍是一些無傷大雅的交談聲，孩子的笑聲，大人的笑聲。

　　這一切都被陽光溫暖地融化在一起，變成一副很寧靜的畫面。

　　「不會。」Reid搖搖頭，唇角彎起。「我覺得這樣很好。」

　　Reid看見Scott的嘴唇在動，卻聽不見他在說什麼。Scott的表情變得很嚴肅，他快速起身走到自己面前把自己按在了沙發上。Reid聽見Scott的心跳，快節奏的重低音讓人失神。

　　同時他也聽見了衝鋒槍的聲音，玻璃破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