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酒店夜話

　　Reid一直覺得自己沒什麼能讓人喜歡起來的特質。

　　他頭腦很好，但表現的方式讓人很火大，Morgan就不止一次表示想揍他，雖然他知道那是個善意的玩笑。

　　至於性格方面，Reid望了眼Scott，不說Scott，就算他只能像Morgan那樣肯定也會讓交際變得容易些——題外話，針對這種想法，Morgan就算真的想要揍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大概是因為自己還不夠成熟？Reid只能得出這個結論，他雖然已經二十三歲了，但是很多人情世故他還是完全不懂。

　　但是，現在，一個躺在他床上躺在他身邊，有著萬人迷資本的Scott Sterling先生，若無其事信口開河地對他說，喜歡。——請不要在意這些完全形容不了Scott的成語，天才博士有點混亂，別說用詞，他的語法都有可能出問題。

　　但是Scott下一秒就將話題帶回了事情的重心：「你的任務是邀請我加入BAU呢，還是向我傳達美國政府想要我加入BAU的願望？」

　　「有區別？」Reid儘量用短句子來掩飾自己內心的驚濤駭浪希望Scott沒發現自己的反常。

　　Scott鄭重地點頭：「第一個我有接受的理由，後一個我有拒絕的權利。」

　　「你的理由是什麼？」Reid的舌頭比他控制自己情緒的速度要快得多，尤其是剛剛還在Scott面前說了一堆每一句都足夠讓他寫一份幾千字的檢討的話。

　　「我不想讓你任務失敗啊。」Scott理所當然地道，然後他看了Reid一眼，接著說：「不得不說Reid，你掩飾情緒的手段一點都不高明。我到底說了什麼讓你這麼不安？」

　　Reid默，他居然還敢問。

　　「難道是因為那句我喜歡你真實的樣子？」Scott聯想了一下他的前後反應，不難得出答案。

　　他揶揄的語氣讓Reid五味陳雜，腦子裡瞬間冒出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

　　Scott看著他五彩繽紛的臉，聲音無奈地壓低：「那句話，我是認真地，Reid。」

　　「……」

　　「但你的表現，就好像你對我一點好感都沒有一樣。」Scott這回是真的歎氣歎出聲音了。

　　Reid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發紅，舌頭發麻不能言語，心臟都要停了。

　　Scott接著說：「作為朋友而言，我就那麼失敗麼？」

　　原來只是朋友間的喜歡……麼？！Reid忍不住去想自己到底為什麼會把兩人的關係往其它方向想……哦對了，因為在談話開始之前Scott說了他的兩個監護人的事情，他默認了Scott也是同志。

　　Reid看向Scott的目光充滿了歉意和同情。

　　Scott被他看得寒毛豎起各種不安。

　　不過談話最後的收尾還是很愉快地，Reid抬起手關掉檯燈之後他們就開始睡覺。

　　半夜的時候Scott感覺自己的手被輕輕碰了下，多年的訓練反應讓他幾乎在同一時間就繃起神經睜開眼睛進入戒備狀態，但他隨即意識到那是Reid的手。

　　Reid的手不算小，大概是因為體型的關係，他個子很高。但手指卻很纖細，他不喜歡高科技，常年握筆的手在幾個位置都磨出了繭子。而Scott之所以知道地這麼清楚，是因為Reid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Reid似乎正在被夢魘纏身，他很不安，呼吸也慢慢變得沉重起來。Scott原以為他過一會兒就會好，但是沒想到Reid的狀況越來越嚴重，他甚至開始囈語，握著Scott的手也越來越用力。

　　有點疼，但這不是問題。

　　Scott打開了燈，他小聲在Reid耳邊呼喚他的名字，但Reid依舊沒有醒來。

　　見Reid雙眸緊皺，額頭的冷汗出了一層，Scott乾脆地扶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了起來：「Reid，天亮了別賴床！」

　　Reid被折騰地厲害了，這才緩慢地睜開了眼睛，他茫然地看了會兒Scott：「我怎麼了？」

　　「做噩夢了。」Scott言簡意賅地道，同時意識到Reid有點不對勁。他用額頭抵著Reid的額頭，然後扶著他又躺下：「你發燒了，Reid。我去外面看看有沒有藥店還開著門。」

　　想想就知道了，幾天不眠不休地連軸轉，他身體本來就不強壯，營養也不達標，不生病才怪。

　　Reid拉住他：「明天再看醫生吧，都這麼晚了，附近也沒有藥店。」

　　由於發燒，Reid本來就小的聲音變得更小，而且還有些嘶啞。

　　Scott把手從Reid已經鬆了的手中抽出來，他關掉房間的空調：「我去燒點水。」

　　「謝謝你，Scott。」Reid這回沒阻攔他，望著對方的背影，他又道：「這種時候有你在身邊真好。」

　　Scott把接好水的電熱水器接上電源：「你剛剛說什麼了麼Reid？我沒聽見。」

　　「沒什麼。」Reid眨了下眼睛。

　　Scott去洗手間拿了條毛巾過來給他擦汗：「難道你說的是餓了，想吃點什麼？」

　　「……」

　　「那是你無聊了想看點電視節目？深夜付費頻道？」

　　「你的想像力真豐富。」Reid忍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

　　「說吧，親愛的，你不說我怎麼知道？」Scott揉了揉眼睛，一旦放鬆下來就有點困了。

　　這個話題Reid沒理他：「你睡覺吧，我沒事的。」

　　「把病人丟在一邊心安理得地睡大覺，軍醫大概會對著我念上兩個小時，期間還夾雜著顧問偵探的人身攻擊與精神摧殘。」Scott心有戚戚焉。

　　上一次他中彈的時候由於Sherlock打翻了一個水盆溫熱的水濺到了他的繃帶上，Watson念了Sherlock三個小時並且無視偵探一切求和信號與停戰眼神，直到對方服軟。

　　那一刻，Scott甚至忘記自己的傷口恨不能昭告世界：看啊那個趾高氣揚的混蛋也有這一天。言歸正傳，站在Watson的陣營總沒錯。因為Sherlock總是喜歡和所有人作對，而Watson已經學會了很多在對Sherlock作戰中實用的經驗，且他是唯一一個能讓Sherlock回心轉意兼在某些場合幫對方說人話的不科學的存在。

　　Scott發現自己有點明白為什麼一開始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兩應該在一起了，因為Sherlock和Watson的確很般配。

　　從以上角度來看。

　　雖然大腦已經做出了思考正事的判斷，但Scott的思維還是不可控制地越跑越遠，至於他有沒有去控制就不得而知。

　　在燈光溫暖的房間裡，Scott靜默地坐在床邊，他的神情很認真，給人一種溫柔又強大的感覺。Reid躺在床上，他看著Scott的眸子，看著Scott的輪廓，莫名有些覺得時間已經在這個空間停止了。

　　然而電熱水器又發出聲音，提醒他時間還在流淌。但只要他還看著Scott，就會昏昏地覺得發燒也不是那麼難熬，至少他現在就沒有那種要命的孤獨無助的感覺。

　　反而很安心。

　　人生而孤獨，有的人很幸運，能遇上讓生命都為之明亮起來的人。

　　但Reid沒打算把Scott放在那麼高的位置。

　　Scott的出現只是他生命裡的一抹光，給他溫暖也給他輕鬆。但這些只是生命長河中的偶然路過的一縷光，他能指引自己走很長的路，但畢竟不能決定方向，也不能給他力量。

　　他既不是助力，也不是負擔。

　　他只是一個陪你走過某段艱難時光的人。

　　時間到了，便各自分道揚鑣，在不同的路上繼續發光，或者被別人的光指引。

　　在這種時候，正是年輕，思緒紛雜，面臨人生暗湧和諸多選擇的時刻，他遇見的人是Scott。Reid覺得自己足夠幸運了。

　　Reid很快就睡著了。

　　因為身體溫度升高而有些迷糊的大腦在陷入黑暗中時毫無反抗的力量，但出乎意料的是，陰魂不散的夢魘也遠離了自己。

　　這一夜，睡眠不再是折磨。

　　早上Reid醒來的時候Scott不在房間裡，他身上蓋著兩層空調被，捂出了一身汗。但發燒的症狀卻好多了，除了身體還有點乏力，其他都很好。

　　他看向床頭的水盆裡的水，白色的毛巾就搭在一邊，他伸手進去，水還是溫的。Scott不在房間裡，但也出去沒多久。

　　Reid走到床邊將窗簾拉開一角，夏日的陽光在清晨就散發著它迷人的光澤，曠日持久的暴曬剛剛拉開了它的出場序曲。

　　從包裡拿出兩件換洗的衣服，Reid去洗了個澡。為了洗去一身的汗和一身的疲憊，迎接一個新的開始。

　　而Scott回來的時候他正在擦頭髮，瘦高的背影對著門，在牆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Scott揚了揚手中的袋子：「去買了些藥，沒想到你卻提早醒了。」

　　「大概是因為昨天睡得好。」

　　「因為我陪著？」Scott把藥放在桌子上，然後走過去拉開窗簾。

　　金色的陽光就這麼撲進來，撲了個滿懷。Scott轉身，他的整個身體似乎都要在清晨的光芒裡融化了，年輕頎長的身體顯現著一派蓬勃的生命力。

　　Reid望著他，強光讓他眯起眼睛。他心裡其實並不想反駁，嘴上卻說著：「誰因為你啊。」

　　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Scott倚著窗：「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吃早飯。」

　　Reid覺得心裡某個柔軟的角落又被戳中了，他放下毛巾，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