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允諾
晌午時分,清雅的院子裡,幾隻白色蝴蝶戲舞,圍著那院子裡幾株杜鵑花跳躍,撲閃蝶翅。稀疏的金陽從窗沿斜入房中,整體朱紅色的格局在陽光下凸顯金黃。
白色床帳中,夢囈中的少女磨起了白牙,好看的眉頭擰在了一起,圓潤白皙的額頭涔出些許細汗,順著柔和的臉線滾落耳鬢。白皙修長的雙手緊緊抓著床單,青筋凸現,口中時不時含含糊糊的出聲。
「救,救她們,救救她們。求你,嗚嗚……」
端著剛熬好的藥走進來的蕭容,腳步落在院子裡,便聽見裡面傳來細微的呼叫聲,雙手一抖,大步流星的闖入房中,隔著床帳,隱隱看見床上的女子不停地擺動了身子,模樣極其痛苦。
蕭容連忙跑過去,將手中的藥碗放在床頭,掀開床帳,抓著少女的肩膀,輕輕搖晃:「阿妨?阿妨?」眉頭擰在了一起。
床上的人兒眼角不暇溢出淚珠,串在長長地睫毛上,瞧起來楚楚可憐:「蕭容,為什麼,為什麼不救他們。」募地睜開了眼,最後一聲劃破天際,只抨蕭容內心深處,雙手淡淡收了回來,神色複雜。
看來她是夢到了前世,他沒能救下姜家,最後連同她也沒能守住。
姜雲妨迷惘的眨了眨雙眼,一眼睜開看到的便是最不想看到的人,再尋的方才夢中發生的事情,胸口隱隱作痛。不自覺那清冷的眸子如布寒冰,冷透骨髓:「殿下,你怎麼在這?」
蕭容哽了哽嗓眼,假裝自己方才沒有聽到那番話。對那冰冷的目光也視若無睹。而是反之將床頭烏紫醬碗拿起遞到她面前:「該吃藥了。」
藥碗中烏黑的藥汁散發著苦味,傳入她的鼻翼,不暇顰眉,撐著床沿想要起身,蕭容趕緊騰出一隻手想要攙扶她,卻被她挪動身子躲過,冷聲冷氣的話傳入他的耳朵:「我自己來。」
話落,人已經坐起,靠著床頭軟墊上,將蕭容手中的藥碗接過,眉頭都沒皺一下一仰而盡。
蕭容看著心裡別樣滋味,上一世橘子曾說過,雲妨便是那般眉頭都沒皺一下將那一碗碗毒入骨髓的藥吞入腹中,她說的可是現在姜雲妨露出的這個表情?
很快一碗湯藥見了底,只有少許殘渣。姜雲妨掀開被窩,欲要下床,蕭容扣住她的肩膀,從她手中奪過藥碗,眉頭擰在了一起:「好生休息,這點小事我來便好。」
姜雲妨倒是無所謂的將腳丫子收入被窩,看著他高挑的背影,夾帶著莫名的心酸去了不遠處的桌椅旁,而後又驀然回首:「對了,收拾一下,我們下午啟程。」
他倒是想在這裡逗留些時日,待姜雲妨身上的傷好了之後再去西北境。但得到消息,姜雲柔與白瑾妍已經快馬加鞭趕往西北境,就怕會在他們還沒到之前動手。
姜雲妨應了聲,目送著他離開房間。
而後進來了三個丫鬟,為她洗漱更衣,身上的傷口當真不少,但還好是皮外傷,只是白皙的皮膚上多處隱隱能看見醜陋猙獰的疤痕,很是刺目。這一身皮囊,何時才能恢復往日那般潔白無暇?
收拾好後,在丫鬟的帶臨下,去了正廳。這座院子不是很大,她的房間離正廳也不過幾十步路的距離。
蕭容坐在圓形桌子上,一桌子菜人,食香瀰漫到了額院子裡,還沒到正廳的姜雲妨便嗅入心脾,引起胃部一陣飢轆,然而當走到門口看向屋內時,飢餓感瞬間被疑惑與詫異沖淡。
正廳內不止蕭容坐在凳椅上,喝著茶水等待她的到來,撇開還有另一個人,一身灰藍素衣,衣冠楚楚,顏如華玉。面上掛著淡笑與蕭容正相談甚歡,聞見姜雲妨的到來,兩人皆是一同將目光投來。
四目相對,暗流的情緒各不相同。姜雲妨就該想到蕭容在這裡,陳景洲定會與蕭容有所聯繫的。只是沒想到以這樣的狀況會面,莫名有種尷尬感。
陳景洲先是詫異,後很快將那抹情緒掩了下來,繼而咧開嘴角的笑,連忙起身向姜雲妨拱手:「姜大小姐,幸會幸會啊!」
姜雲妨附和性的咧了咧嘴角,微微欠身,小步走了過去。蕭容自來熟的向她伸手,意韻顯而易見,姜雲妨沒有拒絕,坐在了他身邊。三人同坐,也只有姜雲妨與陳景洲之間氣氛詭異的很。
「這一次,他與我們一同去往西北境。」蕭容對著姜雲妨開口,親手為她挑了一塊水煮豆塊放在她碗中。
姜雲妨點頭,微微抬眸看向也正看著自己的陳景洲,忙收回目光,又是一片沉默。許久姜雲妨忍不住出聲:「侯爺可否暫且放下那件事?」她怕陳景洲太過介意姜家,此次去了西北境與白瑾妍同流合污的話,著實不好對付。
而陳景洲本性不壞,是個可深交的好友。
陳景洲不暇握緊抓著筷子的手,目光灼灼的盯著她,連同蕭容也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她,一臉疑惑。
陳景洲笑得溫和如玉:「不知小姐指的是哪件事?」
姜雲妨幽幽嘆息,擰了擰唇,目光堅定的看著他,朱唇輕啟:「與姜家的恩怨。侯爺能可否等到回洛陽之後再說此事。到時候我一定會給你個交代。」
「你知道什麼?」陳景洲詫異,他不記得自己跟姜雲妨說過會計較此事的啊,這般被直白的道破,心中也是別樣的感覺。
蕭容放下筷子,搶在姜雲妨前面開了口:「那件事本王略有耳聞。侯爺莫不是想遷怒雲妨?」
陳景洲心裡咯噔一下,嘴角抽搐,看著面無表情的蕭容,那目光盯著他,未曾顯露任何表情,反倒更讓人害怕。
姜雲妨倒是無感,只是蕭容這明顯涉足了自己的事,不暇又另她心中彆扭。想要制止他插話。然而瞟過去的眼神,順利被蕭容忽略。
陳景洲沒有回答,半抵著頭不語,一桌子菜色瞬間黯淡失色。蕭容繼而繼續開口:「此時與雲妨無關,令弟出事的時候雲妨可是早就不在姜家,一直到現在都只能隱藏自己的身份。這樣無辜的她,你也要將罪定在她身上?」
也只有對自己的摯友他才會說這些。淮南侯是個人才,若是陳姜兩家當真結仇,姜家日後的道路更加險阻。
這話說的陳景洲一頭霧水,一臉迷惘的看著兩人:「此話怎講?」姜雲妨不是一直在姜家嗎?為何蕭容的意思是姜雲妨早就離開了姜家?
「你會明白的。」蕭容沒有解釋。淡然起身,這一桌子飯菜只怕是沒有胃口在吃下去了。乾脆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對著兩人落下一句話:「你們慢用,我去準備下。」
話落跨步離開了正廳。
兩人面面相覷,望著面前一桌子美食,也是汗顏,沒有了胃口。只是隨意啄了幾口,便草草了了早膳。一直到蕭容派人來請兩人準備啟程,兩人之間才結束了尷尬的氣氛。
由於姜雲妨身上還有傷,因而蕭容強烈要求與姜雲妨同坐一輛馬車,至於陳景洲自然是坐馬匹的人。姜雲妨起初很是反對,強撐著說自己可以,又是被蕭容半威脅一陣,也就託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