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最愛的人
濃厚的雲層自遠處蔓延而來,光線本不強烈的金陽被烏雲擋去所有光芒,天色恍若壓下來的灰色料子,整個城鎮都陷入一片壓抑之中。
寂寥的巷子中傳來斷斷續續的聲,凌亂的步子踏著灰土,濺起一陣輕沙。身後窮追不捨的黑影閃爍著身形,快速竄到小魚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小魚大驚,急忙剎住腳步,看著自己面前幾把鋒利的劍身晃在自己面前,艱難的唾沫。環顧四周,自己已經被團團包圍,沒有退路。
「怎麼?這麼多人欺負我一個小女子?」小魚歪著腦袋,故作鎮定的與幾人寒暄,手心涔出些許冷汗,卻還是不見除這幾人以外的其他人影。
說好的隨身跟著呢?怎麼這人關鍵時候不見了?小魚心中咕噥,了乾裂的唇,幾個黑衣人對她這話無動於衷,緊握手中的長劍,便目光凌厲的向小魚而去。
小魚倒抽了口涼氣,左右躲閃,那劍鋒凌厲,幾次都擦到了自己的皮肉,雖只是皮肉,卻也生疼,多出細長的傷口如決提的小泉眼,唰唰淌出鮮紅的液體,將自己身上鵝黃色的衣裳染紅了多處,恍若一朵朵名目的梅花。
又是一劍揮來,小魚敏銳的捕捉到,身子翻了一個滾,躲過了那一擊,不想腳環處被咔嚓一聲,沒有準備躲過下一擊。
眼見著刷刷幾刀就要坎在自己身上,不遠處急躁的馬蹄聲嗒嗒而來,伴隨而來的是凌厲的長箭出弓的聲音,咻得幾聲,自己周身的黑衣人全數中箭,應聲倒地。
小魚哽在嗓子眼的氣息差一點沒有落部,蜷縮在地面上,瞪大眼簾看著方才幾乎要將自己剮殺的黑衣人一個個應聲倒地,心臟也隨之猛顫。
馬蹄聲停在不遠處,一雙黑色的靴子落在灰土中,沉重一聲響彷彿在她腦海中響起一般。小魚抬了抬眼簾,腦袋暈暈沉沉的,視線也愈發模糊。只依稀看見一身玄衣錦袍,氣宇軒昂的男人走向自己。
伴隨而來的是久違的安心感,不暇鬆懈了身子,在地上,緩緩閉上眼簾。身上的疼痛也隨之渙散,在意識遠離之前,依稀感覺自己被那健壯的手臂從地面上撈起,熟悉的懷抱,淡淡的清香入脾,似有安神的效果,不暇沉沉陷入黑暗。
站在房中來回踱步的姜雲柔心急如焚,遠方天色漸暗,一層一層向戌城遞上暗色,卻不見自己派出去的殺手有何音序。心裡的不安久久沒有壓下去,直到房門被推開之後,她深沉的臉上才多出了其他表情。
「怎麼樣?」勿得回頭,看向門口剛剛走進來的黑衣男子,男子怔仲,唰的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抱拳,回稟:「失敗了,屬下在城南找到我們的人的時候,全數被射殺,當地沒有那三人的蹤跡。」
「什麼?」姜雲柔怒拍桌幾,砰咚一聲尤其震耳,那拍在桌面上的手都瞬間染紅,一雙姣好的五官擰成了粽子。
「廢物,廢物。」姜雲柔氣急,身子的力氣如同被抽乾,軟軟的癱坐在凳子上,眼裡神色複雜,大多是不安。她迷惘了,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既然橘子三人逃脫了,自己的人還被射殺,說明是有人暗中幫助橘子她們。但是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姜雲妨一人會幫助她們吧。
這般說來姜雲妨真的還活著,在暗中策劃著一切。一切都是針對她。什麼私定終身的小公子,什麼神秘人,什麼半路截場的黑衣人,都是姜雲妨策劃的?她的目的是揭露自己?還是悄無聲息的抹殺自己?
各種疑惑與恐懼湧上心頭。姜雲柔不覺呼吸逐漸急促。撐在桌面上的手握的骨骼咯咯作響。一旁的黑衣人都嚇得大氣不敢出一聲。
「怎麼?現在才明白自己的處境?」門口勿得響起一道清涼的聲線,言語中少許嘲諷。
姜雲柔猛然抬頭望向門口,還是上午那一身裝扮的白瑾妍杵在門口冷嘲熱諷,其身後還跟著不少隨從丫鬟。
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般,姜雲柔合不上瞪圓的眼,慌慌張張的衝到白瑾妍面前,抓住她的手:「求求你,幫幫我,我不能失去這一切,」頓了頓,目光飄忽片刻又似喃喃自語般開口:「只要我永遠擁有她的容貌,那樣我便是姜雲妨了,沒人能指認我,沒人……」
白瑾妍眼裡滿是嫌棄,將她的雙手推開,向後退了一步,嘲諷的笑意映入她的眼簾:「怎麼?你不是恨她嗎?不願意永遠頂著她的臉嗎?現在反悔了?」想當初她可是極力勸解她,讓她直接用上姜雲妨的臉,一輩子代替姜雲妨。
可是這個女人不識抬舉,自做清高,還痴心妄想著日後飛黃騰達的時候,向世人證明自己是姜雲柔,那個曾被所有人唾罵的姜雲柔。現在看來行不通啊。
姜雲柔搖頭如抖篩:「不,不,我就是姜雲妨,姜雲妨就是我。我沒有頂用別人的臉。」說著說著嗤笑出聲,那笑容十分詭異。
白瑾妍這才頗為滿意的點頭,伸手抬起那實在是不太漂亮的臉蛋,嘖嘖感嘆:「你終於明白了。只是眼下換臉不是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我們應該快馬加鞭的去往西北境與姜桓會和。只要你先行吃定姜桓,她姜雲妨就算去了西北境也會被當成瘋子不待見的。
至於那幾個丫鬟,賤民之言,不足為懼。」
姜雲柔點頭,隨後進屋把東西收拾好,隨著白瑾妍連夜離開了戌城。
月上雲稍,今日難得的看見一個半月圓,皎潔的光芒播撒在這片繁華的土地上,為之增添不少幹淨的色彩。
城西一處普通的別院裡,燈火通明,火紅的燭光微微跳動,閃爍的光芒照射在那張白皙無暇的容顏上,映照的光影,更顯五官棱角精緻。長長地睫毛如兩把小扇子輕輕覆蓋在眼簾,薄唇失了些紅潤。
房門吱呀一聲被輕手推開,一股冷風趁著縫隙灌入房中,撩撥著燭火搖曳兩下,直到房門關上才恢復了微微跳躍。
一身玄衣素衣的男子端著一盆清水走了進來,將水盆放在洗漱架上,拿出一塊潔白的鮫綃放在清水中,將鮫綃潤濕,再提了起來,輕輕捏去七成的水,再拿與手心,走到床邊,坐在窗沿上。
璨若星辰的眸子將的人兒憔悴了不少的容顏映入眼簾,心底深處微微刺痛。
抬起手中的鮫綃,整整迭迭拿在手心輕輕為她擦去臉上的細汗,眼中閃著柔光。
美眸勿得抖動雙睫,顫了片刻幽幽睜開眼簾,視線逐漸由模糊轉為清晰,沉在光線下俊美的容顏毫無徵兆的撞入眼眸深處,直衝心扉,剎那間她彷彿丟了半顆心。
「你醒了。」低啞,沉悶的嗓音灌入耳蝸,的人兒眼眸微跳,微微動了動身子,想要起身,卻不想牽動了傷口,身子傳來般的疼痛。瞬間炸開她的氣勢,軟軟癱回。
「怎麼樣?這就是自食惡果吧!你這個遊戲玩的可還開心?」眼前的男人唇邊噙著一抹冷冽的笑容,精明的眸子彷彿能將她看穿一般,那握著鮫綃的手青筋凸起,是在隱忍著什麼。
「你……這話什麼意思?」躺著的她一臉迷惘,但是心裡對他的話瞭解了些,只是不確定自己的想法。
男子深呼吸一口氣,將手中的鮫綃揮手一甩,正巧落在幾丈遠的水盆裡,啪嗒一聲響,濺起一層水花。而後砰咚一聲將自己的雙臂撐在女子耳畔兩邊的床面上,面對面的直視她:「還裝蒜?玩火自焚可是?你可真是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
頓了頓,努力壓制自己的怒火,將腦海中那觸目驚心的畫面揮去,撕磨著下唇繼續開口:「姜雲妨啊姜雲妨,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女子瞳孔瞬間擴大,在那直視的眼眸下,自己彷彿一片,無處遁形,被這個男子全數看的透徹。再一次被這個男人抓住了原形。
不由自主的別過腦袋,只怕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有多平靜:「既然殿下都知道了,那現在跟雲妨說這些是想表達什麼?」
他們不過是陌生人罷了。
蕭容看不慣的便是她這一副疏遠的表情,明明自己已經很縱容她了,還以為她會為了躲避自己而變得更會保護自己,誰知道三番四次的她都在用自己的命玩著這盤棋,每一次都是。
天知道當他千里迢迢趕到戌城的時候,看見她渾身是血的躺在地面上,那涓涓鮮血染紅了黃土,觸目驚心。他那時的心情是多恐懼,自腳底慌到了手心,多害怕再一次失去了她。
可是她每每將這種戲碼上演,讓他提心吊膽,勞心苦神。
「你是把本王的話當耳旁風?本王可是說過只要你沒事本王便不會出現在你身邊。現在你可是出了事?本王自然是要好好關心你。」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這番話,伸手將姜雲妨的小臉捏了過來,一眼望進那眸子深處。
兩人之間的近在咫尺,薄弱的呼吸互相傾灑在對方臉頰上,各有感覺。
「從現在開始,本王不管你有什麼計畫。小魚也好,神秘人也罷,連同那江家小公子的身份,你通通都要丟棄。你現在只能是本王身邊的人。本王可以幫你做很多你想做的事,唯一的條件便是……」
說到此處,眸子暗了暗,在姜雲妨還在呆愣的時候,垂下頭顱,將腦袋瞌在她肩膀上,沙啞的嗓音帶著祈求:「我只要你平安!」
「蕭……容。」千言萬語都比不上那最後一句話,姜雲妨整顆冰凍在內心深處的心都被融化一般,莫名迷離了雙眸,不知是悲是喜,眉頭輕擰,瞌上了眼簾。
「所以說,你要我跟著你,可是你現在捨棄了小天的身份,還怎麼跟在父親身邊?」天色剛亮,姜雲妨便氣勢洶洶的闖入蕭容的房間,將趴在書桌上半夢半醒的蕭容驚醒。
這個消息也是在辰時,兩個丫鬟伺候自己的時候得知的。得知蕭容快馬加鞭的來到戌城。她便注意到了這個地方,蕭容是捨棄了小天這個身份又折回來了。
蕭容頭痛的扶額,面前的宣紙上的內容已經落下聞聲,將它摺疊起來,放入信封中,這才回答姜雲妨的話:「你讓我偽裝成小天,不過是想讓我做個見證人。此刻我以楚王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去督程,不是更好嗎?」
姜雲妨雙手環胸,靠著書桌看著他回答的頭頭是道,汗顏扶額:「你這個身份,光明正大的去?為了什麼?陛下派你去的?不怕人說閒話?」
若不是姜家與皇室的關係微妙,蕭容說這話她還相信。
蕭容歪了歪頭,寵溺的將手搭在她腦袋上,她方才諸多疑問他似乎都沒聽進去,只是被姜雲妨這直言不諱的表現給震驚了,總覺得她隱姓埋名的這段時間改變了不少,性子也不似之前看到的那般冷硬。
細想倒是拾回了不少前世的性格,再加上今生的睿智,這便是他心愛的人。
「你幹什麼?」姜雲妨被他按揉腦袋的動作嚇了一跳,臉色微紅,將他的手打開,冷聲冷氣的看著他,因動作過大,又牽上身上的傷害,臉色煞白。
「放心,是皇兄叫我去督察的。
倒是你還是回房間好生躺著,雖然是皮外傷,但是也會疼的。」說著一臉心疼的攙扶上她的手臂。
姜雲妨一陣惡寒,忙收回自己的手,像看怪物歪了嘴角。
雖然他昨天晚上的話確實感人,但是這不代表她會對前世的事釋懷。而且現在對此人不再那般仇視,也是為了能利用到他的能力幫助姜家渡過這次即將到來的劫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