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騷動
悅來客棧
「公子請。」一身灰衣錦服的中年男人將一身銀色素衣男裝的小魚迎進悅來客棧。客棧中人煙稀少,空間不大,格局還算清雅。
小魚點頭,環顧周圍分為上下兩層的閣樓,只有進門的右手邊有一個環形樓梯,在中年男人的帶領下,小魚隨著他上了樓轉了一個樓角,才在一間房門口停下腳步:「到了。」
話落,抬起幹廋的右手在房門上敲了兩下,屋內傳出低啞的回應聲:「進來。」
那中年男人這才打開房門,對著小魚做了個邀請的動作。屋內的一股清香躥出房間,傳入心脾,通暢身心。
小魚禮貌性的點頭,小步跨進門檻,身子剛剛沒入房門,那男人便將大門吱呀一聲關上。小魚莫名心生忐忑。拉長目光望向僅離自己三尺遠的地方,一處紅木圓桌旁坐著一身灰藍色衣裳的男子。
此人男生女像,衣冠楚楚,清秀的容顏上帶著淡笑,閃著異樣光輝的眸子將眼前如小鳥般可愛的人兒映入眼簾:「如果沒記錯,你應該是小魚姑娘吧!」
小魚一臉狐疑的點頭,杵在門口,沒有打算過去。
陳景洲輕咳兩聲,拿出茶盤中一個青瓷茶杯放在桌面上,一邊拿起茶壺為那杯子倒上香茶,一邊招呼小魚過來坐。茶水聲嘩啦啦作響,在不大不小的屋子裡異常洪亮,薄煙裊裊,將那人雪白細長的手指襯得朦朧。
茶水倒滿,小魚依舊面不改色的杵在門口,沒有要聽陳景洲話的打算。陳景洲咦了一聲,將茶杯推到自己的對面:「小魚姑娘不用擔心,在下是有事拜託姑娘,不會對姑娘做什麼的!」
小魚點頭,淡然走了過去,坐在他對面,行為動作很是自然,倒是看不出警惕。這倒是讓陳景洲狐疑她方才為何遲遲不過來。
「公子有話直說便可。」小魚坐的規矩,言語之間既生疏又自然。陳景洲莫名覺得有種熟悉感,彷彿兩人不是第一次見面。
「既然姑娘都這麼說了,那在下也就不繞關子了。」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與一包黃皮包裹的東西放在桌面上推到小魚面前,一一解釋:「這荷包裡的銀兩是酬金,若是小魚姑娘幫在下將事情辦得妥當,事成之後定有重謝。」
小魚眸光微微跳動,只是瞟了眼那鼓鼓的荷包便輕笑一聲:「這得有五千兩的樣子吧。」
「姑娘好眼力!」陳景洲讚歎,看來是經常數銀子的人。不過一個粗使丫鬟經常數銀子,恐怕不好的勾當干的不少。不免心生排斥的情緒。
但還是強壓著那反感,對小魚咧著笑容:「不知姑娘可還中意?」
小魚將左手放在桌子上,半垂著頭顱,長長的睫毛掩蓋了雙眼下的神色。那放在桌面上的手握成空拳,中指與無名指指尖若有若無的叩著手心。許久抬起清亮的眸子,望向陳景洲詢問:「不知公子需要小魚做什麼?」
「把這個東西給你家小姐用上。」陳景洲指著那黃皮包裹的東西,那東西也只有半個手掌那般大。
小魚看去,將那黃皮包裹的東西拾起,作勢要打開,陳景洲大驚,連忙跳起身子,傾身將她欲要翻動的雙手抓住:「不可。」大手覆蓋上那雪白細長的小手,一股冰冷的感覺灌入手心,透進骨髓。
陳景洲不免渾身一顫,近距離的雙眼望進那片清冷透底的眸子,熟悉感油然而生,愈加強烈。
反應過來之際,尷尬的收回手,乾咳兩聲坐回原位,神色飄忽:「暫且不能打開。」
他不知道那人給他的是什麼東西,萬一是毒粉,被她打開的話,肯定撒播四周,那便完了。
小魚未曾對方才的肌膚之親動搖神色,依舊一臉淡然的將手上的東西放下。沒有打算在打開。而是別有深意的詢問:「公子為何要將這東西給我家小姐用上?」還有這是什麼她都不知道。
陳景洲偷偷瞟了她一眼,還沒散去尷尬的感覺,話音倒是沉穩的回答:「這不是你該問的。」
小魚喔了一聲,站起身子,纖細的腰肢上滾落著長發,輕穩的步子攜帶著一縷清風而過。清香撲鼻,惹得陳景洲臉色微紅,卻見她並沒有收下那銀子與東西。連忙叫住她:「小魚姑娘這是何意?」
小魚頓住腳步,還差三步就到門口了。沒有回頭,淡然回答:「公子竟然什麼都不說,小魚自然不能恍恍惚惚的幫公子做事。」
陳景洲汗顏扶額,他要怎麼說,他都是被人拜託的。
局面一時僵持著,小魚卻沒有再起步,而是陳景洲許久沒有開口之後,她倒是開了口:「不如小女子問公子一個問題,公子若是答上了,這事小女子便接了。」
陳景洲雙眼一亮,連忙叫她說。
小魚轉過身子,面上帶著狡黠的笑容,清冷的眸子忽閃忽閃著光芒,好比夜中閃爍的星辰,明亮不已。那張容顏雖然普通,但是與生俱來的高貴之氣莫名被顯露出來,一見給陳景洲的感覺都顛覆了之前。
這個女人不是俗物。這是他腦海中此時唯一的想法。
「戌城誣陷姜雲妨是妖女的人是不是你?」
竟然直呼了姜雲妨的名諱,這更讓陳景洲提高注意力打量眼前的女人。她到底是什麼人?呆在姜雲妨身邊是為了什麼?這一看便不壓於姜雲妨的女人。
「不是。」陳景洲老實回答,堅定地目光不像是說謊,緊接著又補上一句話:「我只是比大小姐先到戌城一日罷了。」
小魚凝眉,歪了歪嘴角,大步流星的走到桌子旁,將東西拾起,裝入自己的衣袖,半彎著身子,大有居高臨下的氣勢俯視著坐在凳子上的陳景洲,沒有來的一股壓抑的氣勢,逼迫的陳景洲不免呼吸淺薄。
「那半路上的殺手是你做的吧,將我們逼進戌城。」
陳景洲驚圓雙眸,滿是震驚。她怎麼知道?
沒有回答,小魚也知道事情如何。那表情已暴露了一切。
沒有多做停留,理了理袖口,畢恭畢敬的在陳景洲面前欠身:「那小女子便不打擾大人喝茶了。告辭。」話落扶起一縷清風,小步而去。
人已走,留下的清香都不能被檀香所浸染。
姜雲柔渾渾噩噩的回到酒樓,身上的灰土讓她看起來十分狼狽。不知何時面上帶著白紗,將面目遮擋了起來。
方才因為白瑾妍將自己的人皮面具給撕了下來,在貼上的話需要浸水半個時辰,所以自己也只能先以這個裝扮示人了。
老闆一邊招呼著客人,一邊看著姜雲柔直接走上了樓,覺得奇怪,便悄聲對正在櫃檯算賬算的聚精會神的珠子道:「你去看看,小姐是怎麼了。」
珠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正看見姜雲柔的身影拐過轉角,連忙放下手中的算盤,向老闆點頭:「那我去看看,這裡就拜託老闆了。」
老闆笑著說了聲客氣了,然後微胖的雙手拿過算盤,按照賬本上所記錄的接著算下去。
姜雲柔剛才走到門口便撞見迎面走來的橘子,只是看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準備推開自己的房門。
橘子大步流星而來,將房門先她一步推開,面上沒有一絲表情,冷冰冰的氣息令姜雲柔心中咕噥:「去打盆清水。」依舊沉穩的壓低嗓音命令橘子。
橘子喔了一聲沒有動,姜雲柔眉眼跳動,歪著腦袋看著她直勾勾盯著自己的雙眼,清澈的一塵不染,彷彿能將她骯髒的一面一覽無遺,看著便心生不耐。
莫名怒火中燒,壓抑的情緒湧了上來,一邊怒罵一邊抬起巴掌:「這是你對主子的態度嗎?」那巴掌還沒落下,便被一雙細長雪白的手扣住,兩人皆是大驚回首,正看小魚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身旁。
「小姐,怒火傷身。您可要保重啊。」小魚不暇勾起嘴角,眼裡波瀾無驚,對眼前身份高貴的女人沒有一絲敬意。
橘子目光灼灼的盯著小魚,駑動唇瓣,想要說什麼,卻沒有開口。
「又是你。」姜雲柔怒喝,將自己的手從她手中甩了出來,眼裡散發著陰森森的光芒,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了。
小魚撇嘴:「怎麼?小魚現在是小姐的人,難道出現這裡不正常?」
「你少管閒事。」姜雲柔怒駁,回想到白瑾妍所說的要小心小魚,心裡便直犯咕噥,忍不住深一層打量眼前的女子,長得倒是普通,只是那雙過於清澈、冷淡的眸子,現在想來像極了姜雲妨。
背脊募地一涼,對小魚心生了畏懼。
不想再看到兩人的面孔,姜雲柔冷哼一聲,轉身進了房門,將門順便帶上,砰咚一聲關上,連那門頂上沉積多年的灰土都帶了出來。
姜雲柔進去之後,橘子才對著小魚開口:「小魚,我有事找你。」
小魚點頭,跟著她去了橘子的房間。
兩人前腳一走,後面趕來的珠子站在樓道中,腳步挪也不是,不挪也不是。而後聽見樓下有一群不明人物闖了進來,氣勢洶洶的上來便是砸門砸窗,聲勢浩大,將下面的一眾正在閒暇用膳的人嚇了一跳。
「你們這誰是老闆?」為首的粗曠漢子,袒露胸膛,手中拿著宰刀,凶神惡煞的將屠刀甩在大門上,嚇得一屋子人驚叫連連。
正在櫃檯上算賬的老闆被這突然而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手中的算盤抖了抖,險些沒有拿穩。
不過片刻便反應過來了,連忙收起算盤,半彎著腰去迎接:「這位爺,小的便是這家酒樓的老闆,不知爺有何事?」
那大漢子為人粗魯,細小的眼鄙了他一眼,粗魯的將人衣襟提了起來,粗厚的濁氣吐了他:「你可知道戌城所有人都想將那個妖女趕出去,你私藏妖女是什麼意思?跟戌城人作對嗎?」
除了後面進來的一眾人,其餘的每一個人聽到這話無一不震驚注目,樓上的珠子更是渾身一顫,心中咯噔一聲,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老闆面色刷得一下慘白雙手抓著漢子抓著他衣襟的手,冷汗直冒,強裝鎮定的疑問:「爺,這話可不能亂說。戌城全城所有人都知道那女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小的怎會養虎為患?」
漢子將手怒甩而出,讓那老闆幾個身形不穩,差點栽到在地:「滿口謊話,我們不與你多說,搜過就知道了。」說罷,揮手,身後的眾弟兄們掄起傢伙便氣勢洶洶的湧入酒樓,霎時場面雞飛狗跳。
樓上的珠子如夢初醒,連忙撒腿往姜雲柔的方向跑去,人還沒到門口,焦急的呼喚聲先傳入屋內:「小姐,不好了,小姐。」而後沉重的敲門聲響的急促。
剛剛將人皮面具泡在水中的姜雲柔聽聞外面的動靜,又時一肚子火,橫眉怒目的將面紗掛在自己臉上,氣沖沖的走到門邊,唰的一聲打開房門:「幹什麼?」
沒有任何預兆的被打開房門,珠子差點栽了進去,還好抓住門框穩住身形,神色焦急的值著右方樓道外傳來的嘈雜聲響:「小姐,有人,有人來抓你來了。小姐快,快跟我走。」
說著伸手去抓姜雲柔,姜雲柔沒有聽懂她的意思,只看見她氣喘吁吁的不知說些什麼。見她伸過來的手,嫌棄性的打開,目光冷淡:「急什麼?說清楚。」
然而還不等珠子再多說一句,樓道不遠處便嗒嗒跑上來三個人,一眼看見這邊的姜雲柔和珠子,一人猛抬右手指著姜雲柔大叫:「找到了,在這裡,妖女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