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提意
一路抱上馬車,馬車行駛中。姜雲妨才幽幽睜開眼睛,那清冷的眸子波瀾無驚。瞟見自己正枕在蕭容膝蓋上,臉色微紅,艱難掙扎想要起身。蕭容沒料到她會突然醒來,當下臉色也是一紅。
但看到她眉宇充滿痛苦之色,還要起身,心裡滿是心疼。便將右手搭在她肩上,微微用力往下沉去:「好生躺著,你傷還沒好。」力道不輕不重,也足以令姜雲妨動彈不得。
無奈只能保持這般羞怯的姿勢,閉上眼簾,不看為淨。
蕭容凝眉,無言出口。馬車顛簸的不是很厲害,外面的天色逐漸陰沉了下來,折騰了一天也只屬現在最安心。本來他可以直接將人帶回來,但是雲妨畢竟在陌生男人家待了這麼久,只怕鬧得太大,會壞了她的名聲。
可是偏生對方蠻不講理,也只能採取強硬的手段。至於會有什麼後果他已打算好承受。
「什麼時候醒的?」馬車不大,都不說話,氣氛凝重的很,蕭容乾脆找找話題。
姜雲妨睫毛微顫,久久開口:「一直。」她其實在被救下時便醒了。因為有一棵樹掛上了她,所以身上沒有多少傷口,結果被二蛋家的人救了。當時還想道謝,卻聽見二蛋子與二蛋娘談話。說是等她醒來就即刻提親。
無奈姜雲妨只好裝作未醒,想拖到身子稍微好點之後悄悄離去。卻沒等待身子稍好,先等到了蕭容。
蕭容面色一紅,勿的想起初次尋她時自己說得那番話,豈不是也被聽了去?見她現在從容淡定的模樣,蕭容也不好開口。只得轉移話題:「你要提防姜雲芯。」
姜雲妨總算睜開了眼,卻是半睜狀態,在蕭容這個角度看來與閉眼無異。也看不出她那明亮的眸子裡閃爍著微光。
蕭容繼續開口:「宮中那件事是她做的。」他指的便是姜雲妨毀容的事。至於為何不直接痛下殺手,而是選擇毀容的原因便不得而知了。
姜雲妨沉默片刻,淡然開口:「知道。」此時早在發生的當天她就知道了,隨意猜測便出了頭緒。上一世姜雲芯便是傾心蕭音才想盡一切辦法爬上貴妃的位置,且心狠手辣把一切障礙剷除。
那日許時看見蕭音給她包紮傷手,起了嫉妒,因而才想毀了她的容貌。且妤充儀落水也跟她脫不了干係。如果沒猜錯那輕微一碰便對她下了藥。但是恐怕只是猜想姜雲妨會掉落水中,沒想到是妤充儀落了水。
算計不得,也是嘲諷。
蕭容無言以對。是他太低估她了,這麼簡單的事她怎會想不到。看來待她羽翼豐滿,自己便抓不住了。
不再多言,兩人沉默回到了姜家。
姜家人得知姜雲妨被蕭容找到時。已是轟動不已。那時天色已是全黑,姜家燈火明亮,大門大打敞開,王氏與姜桓明顯還沒入睡,連同姜雲央和井菱也是一臉疲倦與擔心而來。除了門之後便看見蕭容抱著姜雲妨緩緩下了馬車。
此時姜雲妨已經熟睡,畢竟這幾天都地方著二蛋家,沒睡過好覺,在面對蕭容時不由自主的安下了心,睡得正熟。
姜雲央從他手中接過雲妨,道了句謝,模樣頗為激動。那之後便將人抱進姜家。此時姜家門口站著蕭容和王氏、姜桓,兩方對視。這一次姜桓與王氏都覺得無地自容,身為生養父母,卻不是第一個找到自己女兒的人。
相反,還屢次被蕭容搭救,這等明顯的情誼,誰會不明。
蕭容看著兩老,久久開口:「此次本王是撒了謊才將大小姐帶回來的。」說這話時,眸光閃爍的厲害,不明他想要說什麼。
王氏與姜桓面面相覷,不解其意,姜桓慚愧抱拳:「勞王爺費心了。」
蕭容恍若沒有聽見姜桓的話,繼續開口:「本王對姜小姐恩人說,本王是小姐夫君。那家人才放了手。此時是在有損小姐名聲。」
這話一出,霎時惹得姜桓與王氏面上僵硬,姜桓久久才扯出一個蕭容,但那臉色陰沉的很:「王爺以大局為重,編此說辭!也是勞心費神了!」
蕭容歪頭,見此是時機了,便佯裝愧疚:「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既然本王開了這個口,自然不能是謊言!」頓了頓,眸光閃爍,十分認真:「因而還請輔國公與姜夫人可以好生考慮下,本王想與貴千金喜結連理。」
這話說得直白,霎時將場面上的人驚得合不攏嘴。王氏也是始料未及,這怎麼就開口提親了?還說的這麼直白,若是拒絕了那大家的面子都很難堪。姜桓也在醞釀該怎麼拒絕。因為雲妨的婚事他一向不會過問,況且雲妨年齡尚小。
王氏思量片刻,上前,福身,娓娓謝絕:「多謝王爺美意,但云妨現在年齡尚小,且不急著考慮婚嫁之事。而且這婚姻乃是大事,我們做父母的只想依從她自己的意思。」
若姜雲妨沒有說那句話,也許今天他們便會同意,但是既然雲妨語氣篤定,那也不好下決斷,只看兩人日後如何發展。
而蕭容則是苦笑,看來姜雲妨已經給自己的父母做過思想工作了,他便不能從家人著手,只得另想辦法。
無奈也只能先行回去。
白府
燈火通明的內室裡時不時傳出咳嗽聲,而那床榻上此時正瑟縮著一個嬌小的身子。她緊裹在白色被縟中瑟瑟發抖,臉色慘白,雙目神情有些渙散。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從外面走進一位粉衣羅裙的小丫鬟,此時她手中端著一個托盤,盤中是一青瓷小碗,碗中乘了半碗烏黑藥汁,散發著苦澀的味道。
進來時看了一眼裡面後,將門關上,擋住外滿灌進來的冷風。走到床榻邊,本想把手中的瓷碗直接遞給她,可見她瑟瑟發抖的模樣,乾脆自己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
白瑾妍張嘴吞進,苦澀的滋味在味蕾蔓延,不由顰眉,叫她拿來些蜜餞,含在嘴裡,這才化開了絲絲甜蜜。
想她今天的遭遇簡直慘不忍睹,為了那人她不惜放下段子讓那種貨色碰了她,可是結果換來的是被人扔在河裡,不聞不問。她瑟瑟發抖的在岸邊等了許久,等到那身上的濕衣漸漸被體溫蒸乾,也沒看到那人回來。
相反那沁骨的寒包裹了整個身軀,致使她感上風寒,現在身體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藥汁喝盡,那丫鬟福身下去了。
大門剛剛關上又被打開,卻是一位黑衣男人悄步走進內室,到了白瑾妍床邊,勿的單膝跪地,畢恭畢敬:「小姐,姜雲妨找到了。」
剛好在瑟瑟發抖的人一聽這話立刻僵住了身子,那渙散的眸子逐漸集中焦距:「是誰?」說著話心裡其實也有個譜。找了這麼久都沒有得到結果,還以為那人屍骨無存了,怎麼又被找到了。
那男人低頭回答,聲音十分暗啞:「是楚王爺。」
聽此,白瑾妍勿得咬緊牙關,一雙眸子彷彿充血般。藏在被窩的書緊握成全,眼裡一片戾氣。為何偏生又是那人找到了她?他們之間就彷彿被什麼連接在一起,不論何時何地都會機緣巧合下互相牽引。
這點最為氣人。
男人未抬頭也能察覺那氣氛壓抑,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而遲遲不離開被白瑾妍察覺,幽幽開口:「可還有事?」
男人咬牙回答:「楚王向姜家提親,被拒絕了。」這已經明顯表明蕭容是認定了姜雲妨,她白瑾妍可還有機會?
這話出來,白瑾妍沒了聲息。男人不免惶恐,微微抬頭,霎時撞入那深不見底的眸子,那深處彷彿有無數荊棘正在蠢蠢欲動,全身散發著殺氣,恍若魔女,可怕至極。男人也是心悸,待白瑾妍開口叫他下去,他才松了口氣,逃似得離開了。
白瑾妍掀開被窩,面無表情,出奇的平靜。一身白色褻衣褻褲,光著腳丫去了書房。走到書桌旁,在桌面上的宣紙上寫了些什麼,龍飛鳳舞的幾個字整整齊齊的擺在那宣紙上:好生照料,此人有用!靜候佳音,細心經營。
落筆,將紙張迭起,裝入信封,拿著便轉身出了門。那單薄的身影消失在月夜下,風似搖曳輕紗,徐徐而過,侵人心骨。
姜雲妨的歸來無疑是最轟動的消息,整個姜家本是人心惶惶,但現在終於可以鬆口氣了。井菱在她床邊哭了許久,覺得內疚,若不是因為她,姜雲妨也不會受這麼多的罪。姜雲妨無奈,只輕聲安慰。
追根究底,也是她自作自受罷了。
老夫人拖著年邁的身子來到她房中,那本就蒼老的容顏此時看著更老了些。她抓著就愛姜雲妨的手,老淚縱橫:「囡囡,祖母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姜雲妨躺在床上,回握那雙蒼老的有些冰涼的手,微微勾了勾嘴角:「怎麼會,阿妨還等著給祖母慶壽呢!」這是她一直不能忘懷的事。
這話還提醒了各位,確實這幾天都是忙裡忙外,姜家亂成一鍋粥,都把老夫人的大壽給忘了。算起來還有十天便是。
老夫人自己也記不得了,被她這一提醒,昏黃的眸子裡溢滿了淚水,感動的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管什麼壽宴啊。只要囡囡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