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章
陸朝宗話罷, 客棧房間門口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
伊白和尚結結巴巴的道:「你,你不是在春宵一刻嘛……」竟然還有空來管他敲了多少次木桌?
陸朝宗面無表情的斜睨了伊白和尚一眼, 然後慢條斯理的吐出一個字道:「吵。」說完, 陸朝宗便攏袖進了房間。
伊白和尚瞪著一雙眼,眼看面前的房門「砰」的一聲在他面前緊緊闔上, 連一絲縫都沒留給他。
真是無情。
朝著房門唾棄一聲, 伊白和尚剛想打開摺扇搧風,卻是突然發現他的摺扇早就被那陸朝宗給掰成兩段了。
可憐他在那知府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戰戰兢兢的昧著良心走街串巷吃酒喝肉, 這個人簡直就是過河拆橋,沒一點人性!
「佛祖保佑, 酒肉穿腸過, 您在心中留, 酒肉穿腸過,您在心中留……」伊白和尚嘟嘟囔囔的搖頭晃腦下了樓,然後一眼瞧見站在櫃檯後面的掌櫃夫人, 一矮身就慢悠悠的晃蕩了上去。
在客棧內住了三日,蘇阮等人終於是啟程準備回宋陵城。
清明祭祀之事已然瞞不住, 朝廷官員皆知那攝政王並未陪小皇帝在廟中祭祀,而是跑去了千里之外的雲州城徹查賑災糧款之事。
雲州城官員大批落馬,一時間, 風聲鶴唳,官員們皆勒緊了自己的褲腰帶。
回到宋陵城,蘇阮先回的是蘇府。
難得陸朝宗得空,與她一道回去, 但是看著那捧著陸朝宗的手喊著「乖乖兒」的王姚玉,蘇阮頭疼的摀住了臉。
她的娘啊,你的女兒在這呢!
「我的兒啊,兒啊,回來了,回來了啊……」王姚玉捧著陸朝宗的手,一副眼淚汪汪的模樣。
陸朝宗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細薄唇角微抿。
蘇阮上前,面色微有些無奈道:「母親。」
「哎呀,這是我兒的媳婦?長的真是好看。」王姚玉笑眯眯的拍了拍蘇阮的手背,然後突然驚恐的轉身朝著身後的覓芮喚道:「我的孫兒呢?覓芮,我的孫兒呢?怎麼不見了?」
覓芮趕緊讓人牽了前月按照蘇阮的吩咐從外頭領進來的幾個小娃娃過來。
五個小娃娃穿著乾淨的衣服,被王姚玉照料的好好的,乖巧站在那裡行禮問安。
「我的孫兒,哎呀,我的孫兒……」王姚玉一把摟過那幾個小娃娃,又哭又笑的模樣不自禁的讓蘇阮覺得有些心酸。
「給娘娘請安。」五個小娃娃在覓芮的輕聲提醒下朝著蘇阮叩拜行禮。
這幾個小娃娃都長的十分乖巧精緻,一看就是覓芮用心挑的。如若不是各自穿著小袍子和裙裾,蘇阮怕是還認不出來這些到底哪幾個是女娃娃,哪幾個是男娃娃呢。
「起來吧。」蘇阮笑眯眯的開口,從一旁圓桌上拿了一碟糕點,一人一塊的分給他們。
娃娃們歡天喜地的接過來與蘇阮道謝,王姚玉趕著人,急匆匆的往外去,生恐蘇阮將她的孫兒都給搶走了。
看著王姚玉消失在房門口的身影,蘇阮蹙眉,扭身看向陸朝宗。
陸朝宗撩起後裾落坐實木圓凳之上,慢條斯理的開口道:「事已至此,多思無用。」
蘇阮提裙走到陸朝宗身旁,面頰微鼓道:「你怎的,如此無情無義。」
陸朝宗低笑一聲,攬蘇阮入懷。「我的情意,都在阿阮身上。」
蘇阮撇嘴,伸手點了點陸朝宗的胸口,「你就會說這些話來哄我開心。」
「我不僅會說話哄阿阮開心,還能做事哄阿阮開心。」陸朝宗將下顎抵在蘇阮的肩窩處輕蹭。
蘇阮偏頭瞧了陸朝宗一眼,「你能做什麼事哄我開心?」
「只要是阿阮想做的,我都能辦到。」陸朝宗勾纏著蘇阮腰間的絲絛,慢條斯理的將其抽開。
蘇阮一把按住陸朝宗的手,眼尾帶粉,羞赧的怒瞪了他一眼,「你滿腦子的就想著這事。」
「是滿腦子的想著阿阮。」陸朝宗糾正道。
蘇阮伸手拿起一個蘋果塞到陸朝宗手裡,然後突然道:「我記著你往常每日早間都是要練武的。怎麼現在不練了呢?」
「事務繁忙,改了。」陸朝宗半撐在圓桌上,指尖依舊勾著蘇阮的絲絛把玩。
「這可不好,姚太醫說你的身子大不如前。」蘇阮伸手,直直的指向陸朝宗,滿臉的不同意。
「是,阿阮說什麼,就是什麼。」陸朝宗點頭頷首,一副受教模樣。
蘇阮抬手托著下顎想了片刻,「人都說,你攝政王上山能打虎,下水能擒龍,既如此,那便隨我去打捶丸吧。」
「捶丸?阿阮還會打捶丸?」把手裡的蘋果重新放回圓桌上,陸朝宗從寬袖內抽出一把匕首,慢條斯理的削起了蘋果皮。
「捶丸這東西,宋陵城內大街小巷裡頭就連孩童都會玩,我怎的不會玩了?」蘇阮瞧著陸朝宗,就見這廝把手裡削好的蘋果皮一長縷的攤開而不斷,白色的果肉露出來,平平整整的十分圓滑。
「你竟還有這手藝?」蘇阮伸手拿起那蘋果皮,慢吞吞的把它拉長,然後突然一把塞進了陸朝宗嘴裡,眼中顯出狡黠神色。「你吃蘋果皮,我吃蘋果肉。」
陸朝宗低笑著咬斷嘴裡的蘋果皮,然後一把將蘇阮按在了圓桌上。
圓桌上的茶具果盤悉數被陸朝宗反手揮落在地,零零碎碎的發出一陣「噼啪」聲響,惹得站在房門口的平梅和刑修煒皆側目而視。
蘇阮貼在覆著桌布的圓桌上,雙臂攬住陸朝宗的脖頸,聲音嬌柔道:「你做什麼把這些東西都打了?」
「留著打捶丸。」陸朝宗抽開蘇阮腰間的絲絛,勾唇輕笑道:「天色也暖了,不上榻也行。」
聽出陸朝宗的話中之意,蘇阮羞赧的使勁推開了他的臉。「你個沒臉沒皮的,明明說好要與我一道打捶丸的。」
「這不是正準備打嘛。」陸朝宗俯身,雙眸漆黑,眼瞳之中清晰的印出蘇阮那張羞紅小臉。「最好,一桿入洞。」
蘇阮偏頭,髮髻微散,露出一隻白玉小耳,上綴著一隻白玉兔的耳墜子,那玉兔單腳而立正在搗藥。
「看來阿阮最喜的,還是這對耳墜子。」陸朝宗俯身輕親了親那白玉兔的耳墜子,然後慢條斯理的含住蘇阮的耳垂。
蘇阮顫了顫身子,勾緊陸朝宗的脖頸。細薄的裙裾散開,羅色圓圈似得掛在圓桌邊緣,輕輕蕩蕩的勾人視線。
掐著蘇阮的腰,陸朝宗一把將人帶到身上。蘇阮紅著一張臉掛在陸朝宗的身上,面頰帶粉,猶如初生桃花。
「還是上榻吧,莫把我的阿阮磕疼了。」陸朝宗知曉自個兒盡興時的力道,就蘇阮這副小身子怕是都能給在這硬邦邦的圓桌上磕到一身青紫。
塌上覆著薄被,綺窗大開,院子裡面有三五小孩正在打鬧,王姚玉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著,時不時的進去分開幾個糾纏在一處鬥嘴搶食的。
「關,關窗子。」蘇阮伸出一截藕臂,吃力的去攀那綺窗。
陸朝宗一伸手,握緊蘇阮的手,語氣惡劣,「不關。」
「你……」蘇阮憋著一口氣,被撞得七葷八素,卻還要憋著喉嚨裡面的聲音。
陸朝宗垂眸瞧著這副模樣的蘇阮,眼中戲謔神色更甚。
院子裡頭孩童的玩鬧聲更甚,王姚玉蹲在地上,把手裡的桃花糕一塊一塊的分給這些小娃娃。
小娃娃乖巧的排著隊站在王姚玉面前喊「大奶奶」。
「哎,來,乖。」王姚玉滿臉喜色的給站在最後的小娃娃拿了一塊桃花糕。
這最後的小娃娃說話還不利索,走路也跌跌撞撞的時常要人看著。「來來……」小娃娃口齒不清的喚著王姚玉。
王姚玉一本正經的糾正道:「是奶奶,不是來來。」
「來來……」小娃娃流著口水盯住王姚玉手裡的桃花糕,卻也不哭不鬧的。
「哎呀,還是不對。」王姚玉撫了撫小娃娃的腦袋,給了她一塊桃花糕。
小娃娃伸手拿過,笑眯眯的開始啃了起來,啃得滿臉都是糕餅屑。
「奶奶。」突然,小娃娃身後傳出一陣清晰的呼喚聲,蘇惠德蹲在地上,盯著王姚玉手裡的桃花糕叫道:「奶奶。」
聽到蘇惠德的叫聲,王姚玉轉頭看了一眼她,然後奇怪道:「咦,這怎麼一下子還能長這麼大?」
「奶奶。」蘇惠德繼續喊道。
王姚玉想了一會子沒想明白,就把手裡的桃花糕分給了蘇惠德一塊,蘇惠德三五口吃完,就跟著王姚玉叫,「奶奶。」
蘇惠德認為,只要叫「奶奶」,就有桃花糕吃。
王姚玉轉身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蘇惠德,搖頭道:「沒有了,沒有了。」
蘇惠德看了一眼王姚玉手裡的空盤子,也沒繼續糾纏,只拿著手裡的花繩轉身往主屋內去,卻是被站在主屋門口的刑修煒和平梅給攔住了路。
「四姐兒,奴婢帶您去吃桃花糕。」平梅用手裡的繡帕給蘇惠德擦了擦嘴角的糕餅屑,然後輕聲細語的哄道。
蘇惠德搖頭,站在原處不動,面色有些怪異。
「四姐兒不喜吃桃花糕嗎?那換成奶酥好不好?」平梅繼續遊說。
蘇惠德繼續搖頭,指著主屋大門道:「哭。」
「什麼?」平梅沒聽清楚蘇惠德的話,刑修煒卻是聽明白了,他笑眯眯的上前道:「王妃不肯吃苦藥,所以才哭的。四姐兒可要進去幫王妃將苦藥吃了?」
蘇惠德一聽到「苦藥」二字,趕緊拉著平梅就跑。
平梅回頭看了刑修煒一眼,刑修煒朝著她擺手。平梅這才安心去了。
蘇阮被喂了許久的苦藥,懶懶散散的躺在繡榻上發愣。
陸朝宗正站在木施前換衣服,他剛剛從淨室裡面出來,渾身還帶著清淡的皂角味,但立時就被寬袍上沾染著的檀香味給蓋了過去。
蘇阮盯著他瞧了半響,然後啞著嗓子道:「我們去打捶丸。」
陸朝宗偏頭看了一眼面帶桃花,側躺在繡榻上的蘇阮,喉嚨裡面發出一陣意味不明的聲音。「阿阮還未打夠?」
「壞坯子,我說的是去外頭打捶丸。」蘇阮朝著陸朝宗瞪眼,腰酸腿酸的推開身上的被縟爬起來。
陸朝宗斂眉,繼續調侃著蘇阮,「外頭天冷,會凍壞阿阮的。」
「你給我閉嘴。」蘇阮氣急,啞著嗓子說完這話就開始咳嗽了起來。陸朝宗給她端來一碗溫茶遞到嘴邊,蘇阮吃了幾口,才堪堪壓下喉嚨裡面的漲疼感。
剛才綺窗大開,蘇阮羞恥之餘竭力壓制著自己的聲音,卻是不想她這樣,那廝反而愈發惡劣,蘇阮壓的喉嚨都疼了,直到最後忍不住啜泣起來,才堪堪讓這廝緩和了幾分動作。
未著寸縷的蘇阮摟著懷裡的被縟,推了推坐在一旁的陸朝宗,聲音綿軟,「去幫我喚平梅進來。」
陸朝宗大刺刺的靠躺在繡榻上,盯著蘇阮半掩的身子瞧,雙眸暗黑。「平梅帶著你那四妹妹去用桃花糕了。」
「那止霜呢?」
「不知。」
「那你去給我喚個婆子丫鬟,讓她們抬熱湯進來。」蘇阮踢了陸朝宗一腳。這廝把自個兒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卻把她留在這榻上。
陸朝宗起身,喚刑修煒讓婆子抬熱湯進來,然後帶著蘇阮進了淨室。
平梅聞聲而來,小心翼翼的伺候蘇阮沐浴洗漱。
蘇阮一雙藕臂搭在桶邊,白膩的肌膚上被掐出一點又一點紅痕。平梅瞧著這印痕,不自禁的微紅了紅臉。
淨室外,陸朝宗正坐在實木圓凳上喫茶,婆子丫鬟收拾了地上的碎瓷出去,刑修煒站在一旁,眉眼低垂。
「主子。」刑修煒上前,替陸朝宗添了一碗茶。
陸朝宗慢條斯理的輕押了一口茶,然後低笑道:「有事?」
刑修煒畢恭畢敬的站在一旁,聲音陰柔道:「什麼事都瞞不過主子。」
陸朝宗並未言語,只伸手敲了敲圓桌面。
刑修煒攏袖跪地,朝著陸朝宗磕上一頭,開門見山的道:「主子,奴才懇請主子在王妃面前美言幾句,將平梅賜給奴才。」
陸朝宗依舊不急不緩的敲著圓桌,姿態平穩。
刑修煒是十分瞭解陸朝宗的,他知曉現在的陸朝宗剛剛饜足,是最好說話的時候。
「不是本王不幫你,只是本王在王妃面前,也是人微言輕啊。」
刑修煒依舊跪在地上,他的大袖拂擺,在乾淨的白玉磚上劃出圓滑弧度。「只要主子說話,奴才便感激不盡。」
「呵。」陸朝宗輕笑一聲,放下手裡的茶碗道:「與其求我,不如想想準備些什麼聘禮吧。」
平梅雖是蘇阮的丫頭,但身份地位卻不低,這平常人家的閨閣貴女若是見著,都是要行禮喚聲姐姐的。
當年蘇阮出嫁時的十里紅妝,良田萬畝,轟動整個宋陵城,刑修煒若是想娶平梅,不說他是個太監,就是這聘禮上,多了不能壓過陸朝宗,少了也不行。
「多謝主子成全。」刑修煒深深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