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解決完了二房的人, 蘇阮一陣神清氣爽,午膳時連飯都多吃了一碗。
撫著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 蘇阮癱在美人榻上消食, 神思放空,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二姐兒, 不好了!」平梅急匆匆的撩開珠簾進到內室, 腳步踉蹌的繞過彩繪紗屏。
「怎麼了?」蘇阮瞪眼,撐著身子從美人榻上起身。
這剛剛舒坦下來一會子, 又出什麼事了?
「您,您與奴婢過來瞧。」平梅有些難以啟齒, 只好請了蘇阮出來。
蘇阮蹙眉, 疑惑的翻身下榻。
那陸朝宗在花廳跟父親說話, 大哥在旁作陪,三人一時半會怕是說不完。母親由大姐看顧著,在院子裡頭修養, 蘇府內外由錦衣衛包的跟鐵桶似得無人敢犯,還有什麼事能如此火急火燎的?
心存疑惑的跟著平梅出了主屋往側院走去, 蘇阮看著平梅越走越快,繡花鞋快速交疊,似是要飛起來一樣。
「二姐兒, 你瞧。」小心翼翼的伸手推開側院內的主屋大門,平梅面色焦灼。
蘇阮探身往主屋內看去,就看到那兩個嵌在太師椅上面的圓腦袋。
「這是怎麼回事?」蘇阮瞪圓了一雙眼,疾步走到那兩張太師椅前。
太師椅上面有兩個雕花的鏤空圓洞, 小皇帝和蘇惠德不知怎的玩到了一處,兩個人一人鑽了一個圓洞,現下腦袋卡在裡頭抽不出來了。
「奴婢也不知,奴婢瞧見的時候就已然是這樣了。」平梅搖頭,神色慌張道:「二姐兒,這可如何是好啊?」
若是蘇惠德一人便罷,現下還有個小皇帝,也不怪乎平梅急成這副模樣。
蘇阮面露難色,伸手解開兩人的衣襟瞧了瞧。
只見脖子處卡的厲害,貼著皮肉,能稍微晃動,但卻肯定是出不來的,也不知這兩人是怎麼卡進去的。
相比於蘇阮和平梅的焦灼心緒,小皇帝和蘇惠德則十分悠閒的酣睡著,即便姿勢難受,也依舊睡得昏天黑地。
「不行,這不能硬來,會傷了人的。」蘇阮攥著手裡的繡帕,細長眉目緊蹙。
平梅伸手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急的連身上的裙衫都濕了大半。
「沒事的,別怕。」安撫的拍了拍平梅的手背,蘇阮突然想起那時候在陸朝宗的南陽殿,自個兒的手指也曾卡在木照壁上拔不出來,是被陸朝宗用手一點一點掰碎了弄出來的。
想到這裡,蘇阮一咬牙,叮囑平梅看好兩人,扭身就往主屋外去了。
花廳裡,陸朝宗正在與蘇致雅說話,一旁的蘇欽順似乎是還沒順過氣來,長吁短嘆的滿面愁容。
想他與這陸朝宗作對多年,沒曾想最後竟是這人一手將自己拉出了泥沼,蘇欽順覺得自己的面子有些下不來,所以也不主動搭話,只靠著蘇致雅在兩人之間搭線。
蘇阮提著裙裾跨進花廳,先是與蘇欽順行了一禮,然後才將目光轉向陸朝宗。
蘇欽順轉頭,看了一眼蘇阮,張口欲言,卻是不知能說什麼。
對於蘇阮,蘇欽順是虧欠的,他覺得愧疚,但不知如何彌補。
現在的他心中混亂不堪,就像是以往幾十年的經歷全都顛覆了一樣,那種衝擊不是一時半刻能應付的過來的。
「蘇大人看著面色不適,還是回院歇息吧。」陸朝宗放下手裡的茶碗,狹長眼尾輕佻,顯出一股天生的傲慢之意。
蘇致雅也勸道:「兒在此作陪便好,父親還是回去歇息吧。」
蘇欽順點了點頭,面露難堪的由管家扶著走遠了。
蘇阮看著蘇欽順走遠,上前與陸朝宗行禮道:「給王爺請安。」
陸朝宗抬眸,朝著蘇阮伸手道:「過來坐。」
蘇阮低著腦袋往陸朝宗的面前挪了幾步,看著他朝著自己伸出的那隻修長手掌,面露怔愣。
陸朝宗的手很好看,指骨分明,恍白如玉,就是比起女子也不遑多讓。
「阿阮。」蘇致雅起身,聲音輕柔的朝著蘇阮輕喚。
蘇阮回神,一把拽住陸朝宗的手就用力的把他從實木圓凳上拽了起來道:「皇上被卡住了,你快些隨我來。」
陸朝宗順勢被蘇阮拉著起身,輕皺眉攔住她火急火燎的動作。
「什麼卡住了?」
「就是,就是腦袋卡住了,哎呦,一句兩句的說不清楚。」蘇阮急的跳腳,生恐卡的時間長了喘不過氣來耽誤了人。
陸朝宗慢條斯理的拍了拍蘇阮的腦袋,然後攏著寬袖道:「帶路吧。」
蘇阮聽罷,趕緊拽著陸朝宗往外去。
陸朝宗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蘇阮握著的手掌,不自禁的輕扯了扯嘴角。
蘇致雅跟在兩人身後,暗隔出三步遠的距離。
芊蘭苑的側院主屋內,小皇帝和蘇惠德正在扯著嗓子哀嚎,兩人睡醒了發現不能從太師椅的雕花圓洞裡出來,哭的雙眼都要成爛核桃了。
平梅站在一旁急的不行,根本就哄不住這兩人。
「平梅,人來了。」蘇阮帶著人衝進主屋,語氣興沖沖的。
平梅轉頭,瞧見那隨在蘇阮身後的陸朝宗,趕緊伏跪請安。
陸朝宗漫不經心的擺了擺手,一雙漆黑暗眸微動,定定的落到那兩個哭嚎的正厲害的圓腦袋上。
「你看,你能不能用手把那太師椅碾碎了將人弄出來?」
話剛剛說完,蘇阮突覺自己還攥著陸朝宗的手,趕緊面紅耳赤的將人給放開了。
溫香軟玉一去,陸朝宗便恍覺掌心一空,他下意識的攥了攥手,然後從寬袖暗袋之中掏出兩顆花中花來。
「皇叔,唔唔……皇叔……」小皇帝艱難的昂起自己的小腦袋,小嘴癟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
陸朝宗上前,伸手敲了敲她的腦袋。
小皇帝嗚嗚咽咽的蹬腿,臉上涕泗橫流,一張白嫩小臉漲的通紅。而在小皇帝身旁的蘇惠德也好不到哪裡去,她抱著太師椅半曲著身子,小腿哆哆嗦嗦的顯然已經有點撐不住了。
「蠢貨。」陸朝宗啟唇,慢吞吞的吐出這兩個字。
蘇阮站在一旁,面色漲紅,卻不敢反駁。
蘇致雅扭頭,清俊的面容上隱現笑意。
只平梅一臉的焦灼,顯然是嚇得不輕。
「拿濕巾帕和短匕首來。」陸朝宗開口。
「是。」平梅急急應了,趕緊讓人去準備。
兩個圓腦袋哀嚎的厲害,陸朝宗直接橫眼道:「閉嘴。」
說完,他把手裡的花中花遞給蘇阮,然後伸手往那兩個圓腦袋上一人敲了一下。
小皇帝是知道陸朝宗脾性的,所以當即就止住了嚎哭。蘇惠德見小皇帝不哭了,也立刻止了眼淚珠子。
平梅捧著東西過來了,陸朝宗伸手拿過那濕毛巾搭在兩人的腦袋上,然後讓蘇阮把毛巾塞到圓洞裡貼上肌膚。
蘇阮小心翼翼的照做完,就看到陸朝宗手起刀落,直接把那兩張太師椅給劈開了。
有濕巾帕墊著,小皇帝和蘇惠德沒有什麼事,就是脖子被勒的久了,留了半圈紅印子。
「嗚嗚嗚……皇叔……」小皇帝邁著兩條小短腿撲過去就要找陸朝宗,被他嫌惡的點著腦袋給推開了。
蘇阮見小皇帝哭的可憐,趕緊把人給抱到了懷裡。
蘇惠德也湊過來,兩個腦袋鑽在蘇阮懷裡,哭的驚天動地。
蘇阮手忙腳亂的安撫著,一會子給這個擦眼淚,一會子又要哄哄那個。
陸朝宗隨手拿過桌子上頭的一盤奶酥端到小皇帝面前,語氣散漫道:「吃不吃?」
小皇帝癟嘴,伸手抓了一個塞進嘴裡。蘇惠德見狀,趕緊也抓了一個塞進嘴裡。
陸朝宗把那奶酥往不遠處的茶案上一放,兩個小東西便顛顛的跟過去了。
蘇阮得了清淨,緩緩的吐出一口氣,然後看著自己被糟蹋的裙衫,小心翼翼的用手裡的繡帕擦了擦。
「阿阮,回去換件裙衫吧。」蘇致雅上前道:「這處有我照料著呢。」
「嗯。」蘇阮原本就對於自己這副狼狽模樣有些難堪,聽到蘇致雅的話後趕緊點了點頭。
陸朝宗端坐在首位上,瞧見蘇阮那頭也不回出了主屋大門的纖細身影,手裡的那對花中花盤的「嘎吱」作響。
蘇致雅上前,與陸朝宗拱手道:「王爺,臣……」
陸朝宗抬手,打斷蘇致雅的話,「本王瞧那院中的香杏不錯,去看看。」
說罷話,陸朝宗徑直便出了側院,往主院走去。
蘇致雅挺身,轉頭看了一眼那還抱著奶酥在啃食的小皇帝和蘇惠德,不自禁的輕笑了笑。
這三月的香杏都過了許久,只剩下一些禿葉子,那攝政王也不知是要去看哪朵香杏。
主院主屋內,蘇阮這朵香杏正在換衣裳,她站在彩繪紗屏後,輕手輕腳的解下自己身上的裙衫,換上一套軟夾袍。
天色漸冷,這是平梅早就給蘇阮曬好掛在木施上的,她今日剛巧瞧見便換上了。
只是這軟夾袍是去年的舊衣,今年的蘇阮身量拔高了一些,身型也略微豐滿,穿上便有些顯小了,特別是衣襟胸前處,緊繃繃的很。
蘇阮站在梳妝台前照了又照,總是覺得有些怪異。
「瞧什麼?」陸朝宗伸手撩開珠簾,緩步走到蘇阮身後。
身型高大的陸朝宗與蘇阮只差半寸的距離,蘇阮似乎都能感覺到自己後背處的暖意。
透過面前的花棱鏡看到陸朝宗那張俊美面容,蘇阮下意識的伸手撥了撥自己的發髻。
剛才她走的急了,髮髻都有些散落,這會子軟綿綿的搭在耳後,無端的透出一股慵懶溫順之感。
蘇阮動了動眉眼,那雙柳媚眼輕勾,與花棱鏡中的陸朝宗對上視線。
模糊的花棱鏡並不能照出陸朝宗的全貌,但蘇阮只瞧著他這副模糊模樣,便覺有些面燥。
蘇阮覺得,自從那茅草屋回來之後,她這病日漸加重,怕是好不了了。
心口處暖融融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流出來,蘇阮伸手摀住心口,白嫩的手指搭在嫩綠色的緞面軟裌襖上,更顯瑩玉。
陸朝宗低頭,看了一眼蘇阮的手,眸色漸深。
他的這朵嬌杏真是長勢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