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王爺怎麼進了臣女的閨房?」蘇阮抬眸, 咬重「閨房」二字。
陸朝宗輕笑,語氣慵懶散漫, 「因為這裡, 風景獨好。」
順著陸朝宗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手捂之處,蘇阮瞬時便睜大了一雙眼, 面色臊紅的轉身躲進了彩繪紗屏後。
從圓角櫃內拉扯出一件披帛穿在身上, 蘇阮氣惱的朝著陸朝宗的方向瞪了一眼。
透過那細薄的彩繪紗屏,陸朝宗似乎能瞧見那小東西氣得面頰圓鼓鼓的模樣, 他低笑一聲,撩起蟒袍後裾坐在了一旁的梳妝台前, 然後慢條斯理的掀開了那妝奩。
蘇阮從彩繪紗屏後探頭, 瞧見那陸朝宗正捏著自己的一支珠釵細看。
「王爺, 不問自取便是偷。」蘇阮踩著繡花鞋,站在陸朝宗三步遠的地方道。
陸朝宗透過面前的花棱鏡瞧向蘇阮,細薄唇角輕勾, 「自己人的東西,怎麼能算是偷呢?」
蘇阮咬牙。這廝真是不要臉, 誰跟他是自己人!
「粗製濫造的東西。」扔下手裡的珠釵,陸朝宗拿出白帕擦了擦手,「明日本王讓宮裡頭的銀作局給你送些好物來, 這種東西就別戴了。」
「是王爺親自給我畫嗎?」蘇阮順著陸朝宗的話,直接就脫口而出,待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瞧見陸朝宗又對著她露出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蘇阮抿唇,原本就紅的面頰更是多添了幾分緋暈, 順著那白嫩肌膚蔓延,紅了雙耳。
「那小胖子與你說的?」陸朝宗從梳妝台前起身,手裡不知何時拿了那對玉兔耳墜。
蘇阮站在原處,看著陸朝宗伸手,將那對玉兔耳墜給自己戴在耳垂上。
小小巧巧的耳垂泛著紅暈,配上在白玉瑩潤的玉兔,顯出幾分嬌俏可愛。
蘇阮轉頭,下意識的伸手觸了觸自己的耳朵,然後聲音軟軟的應了一聲,「嗯。」
陸朝宗低笑,「那小胖子蠢是蠢了點,辦事卻還不錯。」
蘇阮垂眸,捏著自己的繡帕沒接話。
這廝若是知曉小皇帝說了他多少壞話,他大概就不會這麼說了。
「阿阮哪,本王與你算算。」突然,陸朝宗沉啞開口,「那蘇欽順是本王救的,你也是本王救的,整個蘇府裡頭的人都是本王救得,你到底欠了本王多少情,嗯?」
蘇阮攥帕,抿唇不答,陸朝宗繼續道:「阿阮,立冬是個好日子。所謂立,建始也,冬,終也,萬物收藏也。終了始也,萬象之端,小陽春際,豈不好哉?」
「王爺是何意思?」其實蘇阮明白陸朝宗的意思,但她心中存著不確信,大概自小養成的習慣,總是不能感覺到足夠的安全。
「立冬出嫁,是不是個好日子?」俯身湊到蘇阮的耳畔處,陸朝宗輕觸了觸那隻玉兔耳墜,然後緩慢直起身子,看著蘇阮那張漸臊紅的臉,猶如春日含苞待放之紅杏,活色生香第一流。
「這種事,王爺不該與我商量。」蘇阮囁嚅著唇瓣,面色漲紅,手裡的繡帕幾乎要被她扯爛。
陸朝宗低笑,伸手點了點蘇阮眼角處的傷口,那裡已然不再滲血,但卻依舊能清晰的看出上面泛粉的皮肉。
指尖觸在傷口上有些疼,蘇阮往後縮了縮身子,卻是被陸朝宗箍住了腰肢。
細薄的唇瓣帶著微冷的檀香氣覆在傷口處輕動,濡濕的觸感輕緩細膩,猶如今日晨間剛剛吃過的清蒸肉丸,香軟咸糯,帶著湯汁。
「疼嗎?」陸朝宗聲音沙啞的開口,低緩的嗓音流進蘇阮耳中,像桃花樹下的陳釀,聞了便能醉人。
蘇阮神色一怔,伸手拽住陸朝宗的大水袖。
大緞面的水袖袍長及足,蘇阮曾經披過一次,她托在地上,幾乎寸步難行。
蘇阮知道,這件蟒袍不適合自己,可是它太好看了,穿著也暖和,即便不適合自己又如何呢,她放不開了。
陸朝宗垂眸,瞧見蘇阮怔怔看著自己身上這件蟒袍的模樣,單手環住她纖瘦的腰身,「日後阿阮也會有這麼一件蟒袍,咱們要赤紅色的,阿阮生得好,唯有你才能壓得住這紅。」
與這廝,穿一樣的蟒袍嗎?
蘇阮顫了顫眼睫,愈發攥緊了手裡的大水袖。
自己穿這蟒袍,也會像這人一樣有氣勢嗎?
「我的阿阮穿什麼都是最好看的。」似乎能聽到蘇阮心裡頭細碎碎的話,陸朝宗總是能第一時間撫慰到她心內的不安。
蘇阮時常想,這廝不會是有什麼讀心術一般的通天本領吧?不然怎的一直都能知曉自己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本王可沒有讀心術。」伸手替蘇阮撥開鬢角處的碎髮,陸朝宗攏著寬袖往後稍退一步,一雙漆黑暗眸之中清晰的印出蘇阮那張略帶驚惶的臉,「是阿阮太乾淨了。」
從小到大,因為蘇阮的這張臉,所以從沒有人用過「乾淨」這個詞來說過她。
蘇阮聽得最多的是豔俗,狐媚之類不好聽的詞,就算是有好詞,也不過就是些平日裡的敷衍詞。
陸朝宗伸手擦了擦蘇阮的眼角,那裡輕翹起,猶如狐眼般的勾著尾。
「我的阿阮最是干淨。眼睛乾淨,鼻子乾淨,嘴巴也乾淨。」陸朝宗俯身,細薄唇瓣輕略過蘇阮的雙眸,咬住鼻尖,最後輕含住那唇。
蘇阮站在那處,就感覺鼻息間能聞到那股醉人的桃花酒香,明明兩人無一人吃酒,可是她卻感覺自己有些微醺。
「不僅乾淨,而且吃起來比之山珍海味尤甚。」貼著蘇阮的唇瓣,陸朝宗輕蹭,動作緩慢,帶著一股旖旎曖昧之意。
綺窗未關,蘇阮能清晰的看到那庭院內綴著白露的秋菊流霞。
略微迷濛的雙眸之中裝著遠岫煙霞,腦中空空蕩蕩的只能感覺到唇瓣上的濕潤觸感,蘇阮想,那綺霞嘗起來的味道,會不會也是這樣的呢?
「阿阮?阿阮!」蘇惠苒清晰的聲音從庭院內傳來,蘇阮眼中的流霞退散,顯出陸朝宗那張饜足的俊美面容。
面紅耳赤的扭身提著裙裾出了主屋,蘇阮腳步匆忙,悶頭跟正準備進屋的蘇惠苒撞了個正著。
「哎呦,阿阮,你沒事吧?」穩住身子,蘇惠苒伸手扶住蘇阮。
蘇阮搖頭,面頰紅的似乎都能滴出血來,尤其是那唇瓣,就像被塗了最豔色的花汁似得,手一按,就能流出濕潤潤的花香凝水來。
「大姐,你怎麼來了?」蘇阮的嗓音軟綿綿的帶著細喘。
蘇惠苒未察覺到她的不對,只道:「那些二房的人去了衍聖公府,蘇惠蓁被接進衍聖公府裡頭去了。」
「二房的人都要被氏族長老除名了,那衍聖公府的人還敢收?」蘇阮抬手掩住刺痛的唇瓣,聲音輕緩。
「我聽那從衍聖公府裡頭出來的大夫說,蘇惠蓁有孕了。」
「有孕了?」怪不得會被接進衍聖公府裡頭。
「不過即便是有孕了,也只能當個妾室。這都是她自個兒自作自受的命,好端端的蘇府三姐兒不當,偏生要搞出這些事來敗壞自個兒的名聲,弄得現下只能給人當個妾室。」
蘇惠苒對於蘇惠蓁一直是不喜的,若不是蘇欽順這個糊塗老爹護著,她早就撕爛那蘇惠蓁的臭嘴了。
「大姐,二房的人與我們早就無瓜葛了,日後是生是死也與咱們無關。」蘇阮伸手挽住蘇惠苒的動作,攔住她往裡屋去的動作道:「四妹妹和皇上在側院裡頭,咱們一道去瞧瞧吧?」
「四妹妹也在?」
「是啊,正跟皇上吃著奶酥呢。」蘇阮輕點頭,不著痕跡的往主屋內看了看,雙眸中略微心虛。
蘇惠苒點了點頭,「那就去瞧瞧吧,我正巧尋四妹妹有些事呢。」
「大姐尋四妹妹有何事?」蘇阮奇怪道。
「還不是那厲蘊賀!」自南風館那次後,蘇惠苒在內徹底拋棄了那所謂的端莊惇厚姿態,說話做事利落不少,蘇阮有時與蘇惠苒在一處,每次都能被她的話給驚訝到。
蘇阮從來沒想過,一個人的性情能改的如此之快,但在她細想來,興許大姐本就是這份模樣罷了,只因為氏族規矩,所以藏得深。
就如她,她也從未想過,自己能在花廳內與二房的人大打出手,那種爽利的感覺嘗過一次,便能讓人食髓知味。
抿唇輕笑了笑,蘇阮道:「厲大將軍怎麼了?」
「那爛東西給我寫的鬼畫符!」從寬袖中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蘇惠苒咬牙,「什麼淫詞濫調,我定要給他罵回去。」
「所以大姐尋四妹妹是要寫……」蘇阮伸手指了指那紙,面露難色道:「大姐,四妹妹還不懂事,這種東西就別給她看了吧。」
聽罷蘇阮的話,蘇惠苒瞬時回神。
「也是,是我氣昏頭了。」將那紙重新塞回寬袖內,蘇惠苒絞著手裡的繡帕自個兒生悶氣。
那厲蘊賀寫的是淫詞濫調不假,但以她肚子裡頭的墨水,竟然懟不過他去,不然蘇惠苒也不會想到要找蘇惠德幫忙,看來那塗脂抹粉的白臉東西還是有點底子的,是她將人小瞧了。
「大姐,其實那日在中秋宴上,你到底是與厲大將軍出了什麼事?」蘇阮抬眸,小心翼翼的開口。
蘇惠苒對厲蘊賀的敵意,是從那日的中秋宴上開始的。蘇阮知道,對外人,她的大姐還是端著架子的,除卻這厲蘊賀,每次瞧見,大姐都能瞪出朵花來。
聽到蘇阮提及那中秋宴,蘇惠苒咬牙,面色又紅又白,不知是羞得還是氣得。
「草莽就是草莽,永遠等不了大雅之堂。」咬牙擠出這句話,蘇惠苒的腦中迴響起那油頭粉面之人拍著自己的屁.股說「好生養」時候的模樣,就恨不能把他的手給一根根掰斷了。
「大姐?」
「阿阮。」蘇惠苒突然扭頭,一本正經的看向蘇阮。
「嗯?」看到蘇惠苒那一本正經的表情,蘇阮立刻也挺直了身板。
「你覺得我的屁.股大嗎?」
「……」蘇阮看著面前的蘇惠苒,嚥了嚥口水,有些懷疑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算了,我先回去了。」蘇惠苒轉身,面色臊紅。她到底是在說些什麼!
蘇阮盯著蘇惠苒消失在垂花門處的身影,目光不自覺的往下沉了沉。
挺,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