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二更

　想起上次在視頻上的求婚，霍堯難得在上班的時間，開了小差，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辦公桌前的小飾品。

　程樂樂這次生日禮物的那條項鏈是他找人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做好的。訂婚戒指本應該更隆重，找原鑽，設計切面和造型，還有加工，這麼短的時間哪裡夠。

　可若不趁熱打鐵，誰知道以後會有什麼變故。婚是一定要求的，驚喜也要有，戒指是最不能少的。戒指如果沒時間訂做，獨一無二才是最重要的。

　霍堯唇角露出情不自禁的笑容，拿上西裝的上衣和手機，離開了辦公室。

　週五的下午，逛街的人很多。霍氏本就坐落在中心地帶，隔著一個街區就是香港最長的步行街。多家零售商店、餐飲、娛樂設施集中在一起，箱包珠寶鞋衣服，各大牌應有盡有。

　霍堯不用開車，走路五分鐘就到了網上搜的地址。他有好幾年沒有進過珠寶店了，他給程樂樂送的都是訂製的，以前他還陪程樂樂逛逛，眼光被他養刁了之後，也沒興致了。

　這家店是易氏珠寶在香港的旗艦店，裝修上也頗費心思，大多以玻璃和白色為主設計，牆面四周掛滿捧花，花球形的水晶吊燈，讓人似是進入了夢幻的城堡。

　「霍堯，歡飲光臨！」易楠接到霍堯的電話時，別提多驚訝了，她以為她和霍堯之間，她才是主動的那一個。

　「你好，不好意思，打擾你了。」霍堯溫文爾雅地笑了笑，既然求人辦事，就要有謙虛的態度。

　「什麼打擾不打擾，如果你能來參加我的珠寶展，今天我就不計較了。」易楠打趣道，將氣氛活絡起來。

　「本來是不想去，看來這回是肯定要去了。」霍堯喟嘆道。

　「我聽你在電話上說，有事找我幫忙？」易楠一向是不拖泥帶水。

　「嗯，我想向女朋友求婚，自己給她做一枚鑽戒，你們這兒有人教麼？」霍堯語氣溫和，卻能聽出其中的甜蜜。

　「求婚？」易楠對突如其來的話，有點無所適從。

　是啊，這麼優秀的男人怎麼會沒有女朋友，只是幾次見他都是孤身一人，所以她才會以為霍堯和她哥哥一樣，也許有女朋友，也許有情人，也許有未婚妻，但卻不是愛的那一個。

　霍堯可能從來都不曾記得過她，他們在小學是同班同學。那時，他就是班裡的白馬王子，當她遇到狗血的英雄救美後，他就是她的英雄。

　升入初中的那一天，她懷著興奮去學校，以為還可以與霍堯同班，卻沒想到再也沒有見到過霍堯。在學校，在香港，四處打聽，才偶然聽哥哥起，霍堯被送到內地上學了。

　初一那年暑假霍堯回來，她卻和家裡去了法國旅遊。初二那年她不去旅遊了，霍堯也沒有回香港。之後，她再也沒有見過他，但她一直都留意他的消息。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過香港，知道他交了女朋友。

　她原以為霍堯只是小時候遙不可及的一個憧憬，現在她長大了，霍堯不過是兒時的一個老朋友。

　歡迎宴上她自信又緊張地再一次見到了霍堯，沉穩而有力的步伐、年輕而英俊的面容、高挑頎長的身形、迫人的氣勢，他就像一個發光體似的，讓晚宴所有人都只圍著他轉。

　晚宴上，他沒有女伴，甚至不周旋於任何女人，這是她聽到最好的消息，內心再一次萌發出了某個嫩芽。

　當她還在竊喜霍堯主動與她搭話，主動約她時，才發現原來果真是一場夢，連開始都沒有，就碎了。

　「易楠？」霍堯探尋地看著易楠。

　沉浸在思緒的易楠回過神來，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嗯，我在聽。如果你想學的話，兩三天只能學會一個基本操作，這樣太趕了吧。」

　「沒辦法啊，是我想早點把她套牢。」霍堯說完，就自顧自地笑了，這個說法倒真是不錯。

　易楠神色一暗，抿著嘴思量著，問道：「你準備什麼時候求婚？」

　「樂樂聖誕節那天過來，我想就在聖誕節，可以麼？」雖然是商量的話，但霍堯周身的壓迫感卻不讓人反駁。

　「這麼快！」易楠無意識地低呼了一句，隨後便欣然同意了，「如果你只學幾天的話，我就可以教你，怎麼樣？」

　最後的尾音帶著霍堯不可察覺的輕顫，只有易楠自己知道其中還夾藏著某些卑微的小心思。

　由於易楠的關係，這幾天易家旗下的一個鑽石加工廠24小時為他們開著。

　易楠一開始以為霍堯只是做做樣子，無論切成什麼，只要是他親手做的就行。事實上，霍堯一頭紮進加工廠後，就再也沒出來，吃住都在裡面，那認真刻苦的勁兒堪比當年高考。

　「喂？」霍堯看了眼來電顯示，原本嚴肅的眼眸染上了笑意，停下手裡的活，接起電話。

　「在做什麼？」電話那頭，程樂樂清脆的聲音透出她的欣喜。

　「在想你。」霍堯勾起嘴角，低沉溫和地說著。沒有騙她，只是一邊切著鑽石，一邊想她。

　短短的三個字，猝不及防地進入程樂樂的耳朵，她神色微愣後，臉色就變紅了，羞窘地低聲道：「我也想你了。」

　程樂樂很少主動說這些話，霍堯這會兒聽到了，心裡的思念徹底被勾了出來，「寶貝，再說一遍？」

　「想你想你想你！」程樂樂越說越大聲，走路也更快了，好像只要再快一點，就能走到霍堯的身邊。

　霍堯心滿意足地低笑著，就連胸腔都一震一震，「很快就見面了，寶貝。」

　「嗯……」程樂樂正要繼續說，只是背景廣播突然響起，驚得她一把掛斷了電話。

　『您好，您所乘坐的hx337航班，現在開始檢票，請準備好您的證件和隨身物品，謝謝合作……』

　呼！程樂樂摸了把自己額頭上的虛汗，還好她掛得早，要是讓霍堯聽到了，可不就全露餡了。一手推著行李箱，胳膊上還挎著手包，將另一隻手空出來，給霍堯回了條短信。

　霍堯雖然還不捨得掛電話，程樂樂發了短信過來，卻也沒有再多想了。只是意猶未盡地翻看著手機裡兩人的以前照片，獨自傻樂了好一陣子。

　易楠提著外賣站在門外，呆呆地聽著屋裡情侶間的甜言蜜語，心中酸澀無比。

　她與霍堯在這小小的工作室朝夕相處，霍堯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多少清楚了，冷淡疏離，又彬彬有禮，這是典型的英國紳士風格。

　從未想過霍堯對女朋友竟是這樣一面，熱情纏綿，語氣是帶著難以言喻的繾綣深情，他的感情全都給了這一個人吧。

　這兩天，霍堯的努力她看在眼裡，他切每一顆鑽石都專注耐心，也許只是因為想著要送給心中的那個人。切壞的鑽石價值都足夠霍堯買到世界頂級鑽石大師的作品，霍堯卻連眼都不眨地扔掉，繼續練習。

　三天的時間就好像是易楠偷來的時光，越相處得久，她的心也越陷越深。

　易楠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推門而入，「在笑什麼呢，我給你帶了飯過來。」

　「謝謝，真的下次不用這麼麻煩。」霍堯歉意地說。「過兩天，我請你吃飯吧。」

　「這有什麼，我自己也要吃啊，順便帶的。」易楠替霍堯將飯菜盒打開，又為他接了杯水。

　「這週末打擾你了，晚飯我來請吧！下次你有任何事情，一定要來找我。」霍堯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情。

　「嗯嘛，霍總的人情可不是這麼好拿到的。」易楠佯裝要好好考慮的樣子，調笑道。

　本就和她沒有什麼關係，她願把自己的心事埋藏在心底，當做年少時的暗戀秘密。易楠想通之後，心情反而輕鬆了，和霍堯的相處也隨意多了。

　早上的陰雲散去，這會兒窗戶外的天空又恢復了冬日的高遠舒朗。

　程樂樂的目光投在機窗上，專注地看向外面，唇角彎彎，柔和地笑著，完全戀愛小女人的模樣。而手指卻無意識地緊抓著衣袖，似乎隱隱有些不安。

　關機，登機。

　霍堯，我愛你，這是飛機起飛前程樂樂的最後一條短信。

　冬天的夜晚來得很早，等程樂樂到達香港，才五六點的時間，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程樂樂推著三大箱行李，站在香港機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間，覺得格外踏實，這是霍堯生活的城市，也許有一天，也是她的城市。

　雖然不會說粵語，但是英語流利的她在這兒找個地方絕對沒有問題。出了機場，風風火火地搭了輛出租車，報上霍堯的公寓地址。

　司機師傅見程樂樂瘦瘦的樣子，竟然一個人能搬動那麼重的行李箱，讓他想到了在外國唸書的女兒，小孩子獨自在外面都不容易，一時感慨，和程樂樂聊得熱火朝天。

　不長的一段路，有健談的司機師傅在，程樂樂一點也不無聊。

　下了車，司機師傅硬要幫程樂樂把行李送到樓上。程樂樂架不住司機師傅的熱情，只好同意了。沒想到霍堯竟然不在家，程樂樂按了許久的門鈴，都沒有人開門。

　司機師傅困惑地站在旁邊，程樂樂支支吾吾，窘迫地滿臉通紅，說，自己沒有男朋友家的鑰匙。

　司機師傅也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自己還有個女兒，怎麼會不清楚年輕人的一些想法，抓了抓毛糙的頭髮，哈哈地笑起來，「原來這麼回事，那你趕緊給你對象打個電話，讓他早點回來吧。這麼漂亮的女朋友大包小包地來看他，他還敢放鴿子。」

　程樂樂被陌生人打趣，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知道對方是好意，抿著唇，笑意連連。

　「那我就先走了，小姐你自己注意安全吶！」司機師傅反覆叮囑道。

　司機師傅走後，寬敞的樓道里又恢復了原有的寂靜。這層樓只有兩戶，霍堯對面的那戶連新安裝的門都沒有拆包裝，估計主人還沒有搬進來。

　程樂樂沿著瓷磚的線條，慢慢踱步，走進窗戶口，倚靠在牆邊。

　夜晚的小區燈火通明，四周的綠色植被根本看不出這是冬天，林蔭小路上，零散的樹葉同斑駁的燈光交織出唯美而靜謐的畫面。高檔轎車來來往往，人的聲音倒不嘈雜。

　滴答，滴答，滴答……時針慢慢地滑過了十一點。

　程樂樂振奮了一整天的心逐漸冷卻下來，一開始，她不想打給霍堯，完全是想要給霍堯一個驚喜，自己告訴他，怎麼能算驚喜。

　可現在呢，她有些煩躁了，手心裡緊攥著手機，為什麼還不回來呢，事實上霍堯總有應酬，晚歸是正常的，程樂樂覺得自己應該是餓了，所以才會對霍堯遷怒。她可不想把好好的驚喜，變成抱怨。

　程樂樂艱難地移動著三個巨大的行李箱，出了小區。這麼晚了，連路邊攤都收拾收拾回家了。她拖著行李，又不想去太遠的地方，一會兒還得返回來。

　在手機裡搜了半天，最後在小區門口的-解決了，她真是餓急了，按照平時，她是絕對不會喝他家的便利咖啡的，喝了以後，嘴裡除了苦，就沒其他的味道了。

　程樂樂吃飽後，撇撇嘴。想著一會兒見到霍堯，一定要讓他帶她去香港最好吃的地方，搓一頓去。

　「易楠，等急了吧！」霍堯快步從樓裡出來，朝等在車邊的易楠招了招手。今晚又要熬夜了，他回家快速地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就下來。

　「沒有，你挺快的。」易楠看著霍堯一身清爽，笑吟吟地說。

　「那走吧。」霍堯不再接話。前後怎麼說等了也有半個小時，不是不能帶易楠上去，而是不想讓他家寶貝心裡有疙瘩。

　「去哪兒？」

　「你決定，你可是我的功臣。」之前霍堯承諾晚上和易楠一起吃飯的，結果又忙到了這麼晚。在鑽戒這事兒上，霍堯的確感激易楠，現在戒指的模樣已經快做好了。

　「那就還是吃粵菜吧。」易楠知道霍堯口味偏淡，不能吃辣。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易楠的車，驅車而出。

　程樂樂這才從旁邊花園裡的小道，走了出來。咬唇望著已經駛遠的車，其實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沒有喊住霍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