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程樂樂回去後在家休息了一天，就去看方淼了。方淼不在家，那就是在賽車場了。

　與自己相比，方淼那時候雖然是為了追容澤而學賽車，但方淼也真的喜歡上了賽車。

　玩賽車參賽都沒有問題，但想成為職業賽車手必須成年以後，方淼在高中畢業的時候就想專職賽車，並且出國讀賽車工程專業，結果被家裡人按住了。女孩子哪有做這個職業的，史上成名的女車手很少。就算方淼家裡不差錢，那也是危險的職業。

　程樂樂自己玩賽車卻更多的是好玩刺激，可刺激的運動項目很多，只是正好遇到了賽車。另一方面，賽車比賽分為f1、跑車、房車、卡丁車，程樂樂之所以選擇跑車，就是為了以後不再比賽了，也能經常玩。

　方淼經過看台時，就發現了程樂樂朝她揮手，這會兒卻不能直接減速，又跑了一圈之後，才停到終點下車。

　「你什麼時候從香港回來的？」方淼隔著很遠就朝程樂樂喊話，每次跑完之後都會很興奮。

　「昨天。」程樂樂走過去，給了方淼一個熊抱，「我聽方叔叔說你在這兒，我就過來了，你寒假都在這裡練習？」

　「嗯，怎麼不讓我接你呀，真是的！」方淼摟著程樂樂向休息室走去，今天就不練了，早點回去，「你看什麼？這麼多天沒見我，想我了？我就說嘛，霍堯在你心中最多排老二，我才是你的最愛。」

　程樂樂仔細打量著方淼，她的精神很好，最起碼沒有瘦，活蹦亂跳的，而且會開玩笑，「是啊，可你的最愛不是我。」

　方淼頓了一下，就意識到程樂樂說的什麼，語氣低沉下來，「容澤去香港了？你們知道了？」

　「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會不知道，容澤不說，還有霍雪菲啊。」

　方淼搖著頭，苦笑道：「想問什麼？我的感受？」

　「容澤和你怎麼說的？」程樂樂直接地問出來。

　「什麼都沒說就跑了，」方淼儘量揚起笑容，「過了幾天才找我，但我沒接。」

　「為什麼？給他一次機會啊。」程樂樂真為這兩人著急。

　「當時沒有說，我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方淼淡淡地說著，「再說，失戀又不是丟命，生活還要繼續，我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麼。」

　容澤讓程樂樂帶的話在嘴裡轉了一圈，又嚥回去了，容澤都不是好的選擇，「我替你高興，這麼多年，你終於告白了，不論他是否接受你，你在他心目中都會有一個特殊的位置。」

　「我知道啊，所以我真的輕鬆了，我不會再想他，我會找到更好的人。」方淼笑得坦然，她不想要特殊的位置。

　「沒想到失戀讓你睿智。」程樂樂老成地拍拍方淼的肩膀，不是說被人甩了會一蹶不振麼。當然，她沒有體驗過，上輩子被未婚夫拋棄時，她並沒有多麼深厚的感情。

　「我一直都很聰明。」方淼可不想和一個已經被別人無數次鄙視情商的人作比較，她會很丟臉的。

　程樂樂抱屈，她早就發覺霍堯喜歡她了，憑什麼還總說她，「你是嫉妒我吧，看在你感情受傷的份兒上原諒你了。」

　「……」程樂樂和霍雪菲在一塊兒呆久了吧，不過程樂樂的關心還是讓她心暖，方淼抱了抱程樂樂，「我們倆的關係哪有那麼容易被切斷，兩人共同的朋友圈，他是我賽車的啟蒙人，現在在同一所學校的。做不成戀人，只是做回朋友罷了。」

　方淼收拾好書包，主動提起別的話題，「我打算加入其他的車隊了，希望能趕上今年的gt1，你要和我一起麼？」

　「說是沒有影響，但還是有影響的吧。」程樂樂挑眉問道，「要不你來我這裡？」

　一開始兩人學車都是呆在容澤的車隊裡，之後，霍堯擔心程樂樂的安全，想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下看著，便財大氣粗地為程樂樂專門組了一個車隊，程樂樂就變成了車隊只為她一個人服務。

　「別，你的車隊都是霍堯高薪聘請的，我走後門進去，他們也不會重視我。」

　程樂樂點點頭，她開得不好沒事，反正霍堯是老闆，但方淼屬於招聘進去，沒有實力就不行，「那你真的決定做職業的？你父母同意了？」

　「嗯，我總算把家裡人說通了。我喜歡它，」方淼摸著自己的車，「我想朝著我的夢想試試。」

　「天啊，你家人竟然同意！」

　方淼聳聳肩，「他們說當沒生過我。」

　「哎！」程樂樂嘆口氣，「以後咱倆就不是一個組了，雖然趕不上你，但我一定參加。」

　程樂樂與方淼擊掌承諾，一路嘻嘻哈哈，駕車駛去……

　方淼看上去好像沒事了，和程樂樂有說有笑，可方淼再灑脫，程樂樂覺得方淼是在意的。

　在一生最美好的十年時間裡，遇見一個人，愛上他，曖昧過，歡笑過，等待著，最後無疾而終。沒有人能輕易釋然，希望時間會能將傷口磨平。

　方淼的事讓程樂樂心裡堵得慌，當事人沒怎麼樣，她卻蔫蔫的。過了幾天，兩年沒見的程穆回來過年了，喜悅沖淡了心裡的不愉快。程穆再有一個學期就要大學畢業了，正式進入程氏工作。

　年前是最忙的時候，忙著準備拜年的禮物，忙著給家裡置辦年貨，程樂樂參與了才知道，什麼是花錢如流水。

　關係好的朋友送什麼，合作關係的太太送什麼，那個人喜歡什麼，這個人禁忌是什麼，誰的生日在幾月幾日，程盛廣有秘書，鄭穎可沒有，豪門太太可不是那麼容易當的，她媽媽有一個本子，專門記他們家和別人的私人關係，還按字母分了索引……

　白天準備禮物預約時間，晚上就出去拜訪，新的一代成長起來了，很多老關係要延續下去。

　當然，程樂樂還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沒有給霍堯打電話。程樂樂回去幾天了，都沒有打一通電話。程樂樂陪鄭穎出去採購了兩次，回來之後累得倒頭就睡，之後就她就把這件事情拋到九霄雲外了。

　霍堯忍不住了，正在上班的時候，就用他在霍氏辦公室裡的電話，打了過去。

　本來程樂樂沒聽出來，但一看是香港的區號，立刻警醒過來，拳頭敲向自己的腦門，「啊！對不起，我忘了，對不起……」

　「我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想起我。走的時候哭得那麼傷心，沒兩天就忘了，怎麼就喂不熟呢？」霍堯就知道是這樣，他自己在這邊慪著，那頭倒是玩得開心。

　「哪有喂不熟，明明喜歡你的，」程樂樂心虛地喊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樂樂太狡猾了，」霍堯嘴角流出寵溺，樂樂一個勁兒的道歉，他還能說什麼，氣就消了一大半，但語氣還是哀怨，「這兩天就這麼忙？」

　「快過年了嘛，白天陪媽媽買東西。對了，我之前找過方淼，她挺好的，似乎已經沒事了。」

　「感情的事情說不清楚，你別管他們了。」霍堯瞭解容澤，容澤不是婆婆媽媽的人，如果喜歡，就接受，不喜歡肯定拒絕，這種友情以上戀愛未滿的關係有得磨呢。

　「唔，我知道了。」程樂樂也覺得自己之前矯情過頭了，別人的感情，她傷感個什麼勁兒。

　「你還是關心關心我們倆吧。」霍堯坐在椅子的身體軟了軟，靠在椅背上，「樂樂，今天干什麼了？」

　「想你。」程樂樂故意壓低聲音，說道。

　霍堯聽著那邊軟軟懦懦的聲音，倒吸一口氣，「再說一遍。」

　「想你。」

　「你哪裡想了，電話都忘了打。」霍堯電話裡挑刺，實際上，嘴早就咧在耳朵上了。

　「我哪裡都想你，真的想你。」程樂樂悶悶地說，沒有打電話還好，打了電話，那頭醇厚的嗓音好像揪著心，特別想他。

　「寶貝兒，我也想你，還有十八天。」霍堯啞著嗓子，「還有，我愛你。」

　……

　程盛廣和程盛達兩家都會參加商界年度酒會，雙方見面就算是拜過年了，正真的大年三十是各過各的。

　程家今年是由程樂樂裝飾的，比往年活潑了不少，生肖圖畫和吉祥語掛在房頂上，能換成紅色的物件都是紅色，不能換的，也貼著福字，窗戶上也粘上一串五顏六色的小燈泡，到了晚上，把它打開，屋裡色彩繽紛。

　團圓飯的主廚是程樂樂和程穆。程樂樂已經成年，程穆也要工作，都是重要的一年，兄妹倆為了表示感謝父母，從早上一直忙到晚上，做了九個菜，表示長長久久。

　鄭穎嘗了一口，用餐巾擦拭嘴唇，「一般，沒有去年好吃。」

　…...去年是容華飯店的主廚來家裡做的，程樂樂和程穆對視一眼，媽能說一般就不錯了。

　「很好吃啊，非常不錯。」程盛廣豎起了拇指，「全部是你們倆做的？」

　「那當然。」看著菜譜還做不出來麼，程樂樂滿意地看著爸爸的表情。

　「大部分都是樂樂做的，我就洗洗菜。」程穆耳根有點紅，笑了笑。

　程樂樂翻了個白眼，別提傷心處了，九個菜為什麼做了那麼久，都她一個人做的。程穆只和面就用了一下午，水多了加面，水多了加面。

　鄭穎一邊吃飯，一邊抬頭望著天花板，「這個真的不會掉下來？」

　餐桌的上方也被掛上了吊飾，程樂樂掛之前沒想到吃飯的時候有可能掉進碗裡，她硬著頭皮說，「……不會。」

　「孩子的一片心意嘛，你不是昨晚還說女兒長大了。」程爸笑眯眯地揭了老婆的短。

　鄭穎瞪了程爸一眼，讓你說話了麼，「我去給你們拿禮物。」

　「你們媽媽害羞了。」程盛廣趁著鄭穎上了樓，說道。

　本來春節要給壓歲錢的，可是孩子都長大了，鄭穎就改成了送禮物。雖然不是那麼熱鬧，鄭穎的規矩很多，但是很溫馨，感覺回到了小時候。

　飯後，程爸很正式地把程樂樂和程穆叫進了書房。

　程爸盯著兩人看了好一會兒，才幽幽地感嘆道：「程穆不適合做繼承人啊！」

　程穆的眼瞳一縮，直視著父親。

　「什麼？你也有私生子？」程樂樂率先開口。

　程爸拍上程樂樂腦袋，「你說什麼呢，你敢把這話和你媽說一遍。」

　「那爸爸是什麼意思？」程樂樂揉了揉她的小心臟，她連想到霍家的事。

　「我決定年後提出關於樂樂成為公司第一繼承人的概念。」程爸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吐出。

　平地響起一聲雷，將程樂樂和程穆都炸得恍恍惚惚，程穆皺眉看向程樂樂，神色複雜，這是比他小四歲的妹妹啊。

　程樂樂搖了搖頭，這不關她的事，她也不會那些東西啊。

　程爸抿了抿嘴，手搭上程穆的肩膀，「這件事我想了很久，我把你叫來，當著你們兩人的面說出來，是因為不想你和樂樂有隔閡。」

　程穆嘴唇泛著白，怒火硬生生被他憋在胸腔裡，兩手甚至有點顫抖。為什麼？他從小就開始學習精英教育，學了十五年之後，告訴他，以前的努力全部白費了，就好像被人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若是別人，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戰鬥到底，可這個人是他的親妹妹，程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穆張了張嘴巴，用力拉開嗓音，「為什麼？」他不覺得他比程樂樂差。

　「爸爸，你在說什麼？樂樂是我？」程樂樂睜大眼睛問道，疑惑地指著自己，請允許她大腦短路了。

　「就是你。」程爸肯定地說。

　現在男女平等，程樂樂本來就有繼承權，像霍雪菲、蕭景辰也一樣，但是更看重男孩的原因是，大部分老總都是男人，一個女的紮在中間，社交非常不方便，另一方面男女走得太近，會讓別人產生不好的懷疑，所以一般第一繼承權都是選擇男孩，女孩有第二繼承權。

　程爸看著程穆，回答兩人的問題，「雖然樂樂什麼都不懂，但她有一點比你強。」

　程穆被打擊的慘白的臉上微微動了動，眼裡露出一絲渴望。

　程爸從桌子抽屜裡拿出一打文件，遞給程穆，「這是樂樂去年年底提出的方案，你可以看一下。」

　程樂樂一聽十月份的事，她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她得到了蕭景辰替她爸傳的話，如果程氏對a市李家有什麼想法，蕭家也願意配合，畢竟這是互惠互利的事。程盛達想和李家聯姻的目的在於程氏在李家的主要產業上薄弱，如果聯姻成功，李家就成為程氏擴張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那麼程盛達對程氏也會很重要，這時候再開除程盛達就很困難，股東不會允許內鬥而消弱他們的利益。

　「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程穆不明白程爸的意思。

　「我意思是你對於犯錯的人懲罰不夠狠。」程爸直白地說了。

　程樂樂嘴角一抽，爸你是在批評她哥還是在損她，女孩得了這麼個稱呼，真的好麼。

　程爸似乎有點恨鐵不成鋼，又嚴厲了兩分，「方法幼稚可以學，不會企業內部的管理也可以教，但是如果你連方向都不對，其他的都沒有用。程盛達想從我的手裡拿走程氏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不信你沒有看出來，正因為你發覺了，你現在才極力拉攏他。一個已經有了二十年野心的人，怎麼會因為你的小恩小惠就放棄。我一直留著程盛達，是因為我在等你提出來去解決他。可是，結果呢？程穆，你讓我很失望。」

　程爸走到程穆面前，手掌一揮，程樂樂以為爸要打哥哥，一下子衝過去，把程穆撞到了窗檯邊，程穆手裡的紙被程爸撕裂了，紙片漫天飛舞。

　程爸扭曲著臉，「樂樂你在幹嘛？」

　「嗯……」以為您要打他，這不太好說吧，都什麼年代了，還棍棒下出孝子呢。

　「你不會以為我要打程穆吧。」

　程樂樂點點頭，程穆更被父親和妹妹兩人雙重驚嚇。

　程爸噗嗤笑出了聲，他怎麼沒發現程樂樂還有喜劇天賦，「我只是想把你的方案拿回來。」

　「……」

　不過，經程樂樂這麼一鬧，氣氛緩和了一些。

　程穆反而握緊了程樂樂的手，不管怎樣，樂樂都不會變吧。

　程樂樂贊同程爸剛才說的話，哥哥的策略本就是保守性，對叔叔一家自然也很寬容。哥哥一直很優秀，她從沒想過有一天父母會因為她而去批評哥哥，程樂樂弱弱地問：「爸爸，那也不能因為這一件小事，就把哥哥……」

　程爸有些疲憊地看著程穆，程穆自己沒有領悟，就算他告訴程穆，程穆以後還是會犯錯，只有吃了虧，才能記得牢，只是這個代價太殘酷了，「今天還是過年，就這樣吧。」

　兩人雙腿癱軟地出了程爸的書房，程穆拉住了程樂樂。

　「叔叔有那麼嚴重麼？」程穆在公司比程樂樂要久，他的心怎麼會軟，但他確實是方向錯了，雖然叔叔有野心，但他不覺得叔叔會成功。

　程樂樂沒法回答程穆，她看人更不准，她都死了一次才知道的，「你知道我和程可可的關係，所以……哥哥，你知道我完全沒那個心思的。」

　「我知道，我想回去靜靜。」程穆摸摸程樂樂的頭，便獨自離開了。

　還是會有裂痕吧，程樂樂皺著臉，怎麼她家也要開始爭奪繼承權了。

　『嗡——』

　程樂樂從褲子口袋摸出手機，屏幕亮開。

　霍堯：春節快樂！

　「已經十二點了，」程樂樂瞄到手機右上角，「春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