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程氏大樓的一層大廳裡,精幹的黑色短髮,桃花似的眼眉由於嚴肅面容顯得愈加勾人,藍色暗紋格襯衫配休閒褲,扣子一直扣到第一個,緊貼著脖子,有種禁慾的感覺。堅定而有力的腳步,踏在大理石地面,無一不讓來往的人側目。
程氏的員工也是見過大世面,尤其是前台的幾個小姑娘,早就培養出火眼晶晶,男人進了電梯,幾人才交頭接耳起來,「全身高級制定,確定。」
「百達裴麗的腕錶,年代型號都未知。」意味著又是定製……
「皮帶是爛大街的棕色gucci,估計是裡面最不值錢的了。」一女員工撇撇嘴。
「嘿,你往哪兒看呢?」皮帶下面是什麼地方了……
「看都不讓看!」
年紀最大的女員工將話題轉了回來,「是來找程樂樂的,如果真是工作關係,為什麼要提著小熊袋子,你們說他和程樂樂什麼關係?」
男人全身上下最顯眼的還是手裡的黃色維尼熊飯包袋,卡通形象可是和這男人的時尚衣著不太搭,此人非同尋常。
幾人的八卦因子衝進腦中樞,手裡的手機電腦開始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程樂樂是誰?擠掉能力穩重的程穆,成為程氏集團的新繼承人,這些天和程穆爭鋒相對的人。儘管程樂樂被作為法定第一繼承人,並且在有些方面確實聰敏過人,但總體的能力和人脈還是比不上程穆,就算現在開始努力,鹿死誰手,誰知道呢。
按歷史的慣性,太子都是用來推翻的。下面的人不明白程董的想法,也看不懂程樂樂和程穆的做法。程樂樂更激進,程穆更忠心。
程氏大樓裡,員工們來來往往,快步走著。即使這會兒已經快到了下班的點,依舊忙碌。
「他已經進電梯了,李四和他在同一個電梯裡。」前台小姐張三忙掏出手機,撥通卦友的電話。
「玉照已發送在你的電腦裡了。」李四編輯著手機短信。
「他現在到達銷售部。」王五夾著文件夾,裝模作樣地從男人身旁走過。
「我已經查到大神的資料了。」趙六打字的指尖輕顫,之所以立刻把男人的稱呼換成大神,確實是人家背景牛氣。
「一級情報!大家聽我說,」年輕女孩興奮地跑到自己的作為,隔著格子間,和同事大聲地『竊竊私語』,「咱們程小姐的男友浮出水面了,叫霍堯,家是香港霍氏,據消息,霍先生今天特意來為程小姐送飯,並已經乘電梯上來了。」
不過一趟電梯的時間,整個集團都知道,程氏繼承人的男友是誰了。有的男士捶胸頓足,娶到程樂樂,至少少奮鬥三十年,離他們最近的成功捷徑都被堵死了。有的女人也把眼神化成利劍,程家已經夠有錢的了,憑什麼還要讓程樂樂嫁進個更有錢的家。
「請問,程樂樂在哪一個位置?」霍堯掃了一眼格子間,卻沒有看到程樂樂。
正在八卦霍堯其人的年輕女孩,被逮了個正著,滿眼星星眼,「樂樂…樂樂還在開會吧。」
「這會都開了一下午了,樂樂這次麻煩了,衛苒出了事兒,擔責任的可是她啊…」坐在程樂樂隔壁的男孩說道,他是衛苒之後,新調來總部的。他還欲說,就被旁邊的人打斷了,這些事怎麼能和公司外的人說呢。
即使後面不說,霍堯也大致猜到了,眼睛一閃,昨天程樂樂提了一下,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會議室內的氣氛緊繃著,程穆目光越過程樂樂,直視向窗外,似是不在意且不退讓,但內心卻有濃不化的悲哀,他們兄妹倆是怎麼變成現在的劍拔弩張。
當初他讓出繼承人的位置時,兩人的關係都還在掌控中,可共事了幾個月之後,沒想到反而變得尖銳了。
程樂樂小組的衛苒把公司新項目的最低折扣報價賣給了競爭對手,導致競爭對手的價格比市場價還低了一倍。程氏又不止這一個項目,這個項目規模不大,投入的資金有限,哪受得了打價格戰,最終公司評估以後,便放棄了項目。雖然損失不多,但前期也投入了人力物力。
這事兒本來和程樂樂沒什麼關係,她是小組長,最多算監管不力,可重點是這個項目為程穆一手建立起來了的。集團部分高管就陰謀論了,明裡暗裡地表示這是程樂樂故意針對程穆。
程穆不會因為一件事就和程樂樂離心,可這件事最起碼起到了催化作用,把他之前的不甘一起點燃。他可以去試圖理解父親的決定,可以給妹妹讓道,他以為能維持單純清澈的兄妹關係,原來他低估了繼承權的力量。
不論他參與不參與,他都在局中,樂樂也從天真的妹妹進入她的角色,在座的各位,以及父親,都會推動著『最後的鬥爭』。
……「我認為程小姐也應該做停職檢查,作為管理者,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不論什麼原因,集團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董事總結性發言。
老不死的東西!程樂樂淡笑著,心裡卻咒罵。泥人都有三分脾氣,程樂樂已經被諷刺是幕後主使一下午了,這會兒早沒有耐心了。經過半年高強度工作,她腦子裡將董事的話過了一遍,仔細分析。
停職檢查?還不如說調查呢,把她和集團的工作隔開,好讓哥哥上位,問題是她現在本來就是做基層工作,隔不隔開都沒有必要。
哥哥也是這麼想她的?今天的事是哥授意的?哥哥開始反擊了嗎?程樂樂的視線掃過程穆,不做間斷,停留在老董事的臉上,既然都說這麼明白了,她再好脾氣下去,那就不是尊重了,而是病貓。
「您老到底想說什麼原因,」程樂樂的身體依舊直挺挺的,語氣也輕輕軟軟,一副天真無辜的樣子,「任誰也沒有嫌錢多的,我說這話,您別不愛聽,我的程氏股份所佔比例比您多得多,公司利益有損,那就是我的利益受到了侵害,我可沒和錢過不去。」
對這些個老傢伙來說,程樂樂就是剛進入社會的黃毛丫頭,這會兒卻在公共場合下,落他的面子,可見老董事的臉色有多難看,兩手緊握著,指關節微微泛白。
「樂樂之前在我們財務部,在預算和貸款上都做的不錯。」財務部主管看在程樂樂為他家兒子安排出國,為程樂樂說句公道話,算是表明立場了。
財務部的主管提了一嘴,很多人就想起來了,上半年的貸款就被程樂樂多拉來了百分之十。
業務部主管是程穆現在的直屬上司,他最清楚不過程穆的能力,這件事更為程穆抱不平,「怎麼能說是損害呢,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可不是集團。」
有些人下意識地看向程穆,可不是麼,程董偏心,程穆吃虧了,也是白吃。
「程副理,您覺得呢?」程樂樂不管別人怎麼說,只看向程穆。
「我當然相信樂樂,既然沒有證據,你們不能懷疑她。」程穆不想和樂樂撕破臉,也不想將自己的盟友推開,這話明面向著程樂樂,事實上暗示他的盟友,這次他不追究是因為沒有證據。
程盛廣一直到會議結束,都沒有有意引導會議的走向,「由於程樂樂管理不力,寫一份書面反省報告。現在,散會!」
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湧出了會議室,程樂樂望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程穆,收拾資料也跟了上去。她一向是有什麼就解釋清楚的,程穆是她的親哥哥,更應該這樣。
程穆進了辦公室,半開著門,「進來吧。」
「哥,你知道我在後面啊,也不和我一起走。」程樂樂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不知道你是來找我,」程穆低頭接了一杯水,「喝點什麼?」
「不喝了,剛才開會把我氣得一瓶水都喝進肚子裡了。」程樂樂說得輕描淡寫,眼裡卻盯著程穆的反應。
程穆微嘆一口氣,「我不知道他們那些人今天的打算,這個我很抱歉。」
「我就知道哥哥不是這樣的人。」
「但是…連下面的人都看得清的事,我們即使再不願意面對,有些事仍舊不可避免。」程穆有些不敢對上程樂樂清澈明亮的眼神,說話時,視線微微挪開。
「為什麼不可避免?」聽到哥哥這麼說,程樂樂是難過的,他們都見過父親和小叔的敵對,難道他們以後也會是這樣,「只要我們不願意…」
「可我願意!」程穆打斷程樂樂的話,「我也不甘心,我想要那個位置,我從小的學習都是為了它,我不能半途而廢。」
「這以後是我們的程氏,手裡的股份才決定話語權,誰當董事長難道不一樣麼。」程樂樂的股份雖然比程穆多,但是程穆一旦像今天這樣聯合幾個董事,那完全就是程穆說了算的。
「是嗎?難道你願意讓我架空你?就算你現在願意,可以後呢?人心都是變的,我不想你後悔,所以現在提醒你,我們不能走在一起了,以後我也會全力以赴。」
「哥哥?!」程樂樂震驚地站起來,程穆這是和她一刀兩斷?
『叩叩叩!』敲門聲中斷了緊張的氣氛。
「誰?」程穆的嘴抿成一條線,明顯不悅的心情。
「程副理,」程穆的秘書推開門,目不斜視,「有位霍先生找程樂樂。」
程穆的視線轉向程樂樂,他有什麼好擔心的,霍堯怎麼會讓樂樂吃虧,眼角的笑容淡淡化開,「霍堯都找來了,你去吧。」
程樂樂也是一愣,腦海中隱約想起霍堯說要送飯來著,沒有注意到程穆的表情,「哦,那我先出去了。」
「嗯,」程穆看著程樂樂的背影,心裡莫名地酸澀,「不想失去一切,就做好繼承人該做的事。」
程樂樂咬住下唇,不回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