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這余淺偌發問，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許久都沒吱聲兒， 當然，她們並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在等著李平寧吃完手中的果子開口，她們還是不要搶平寧郡主的話比較好。

　　果然， 李平寧吃完果子，拍了拍手：「我們來啊是為了你院子裡的紅薔薇。」

　　余淺偌一愣，掩了掩唇角， 神色有些不自在：「紅薔薇？」

　　「是啊， 我可以拿其他花和你換的，只要我有的，你隨便挑。」李平寧十分大方的揮了揮袖子，她母妃生辰在即， 她可是急著要季九月的香作為壽禮呢。

　　屋子內的其他姑娘們也紛紛附和：「是啊，余二姑娘。」

　　「可是為什麼突然想起要我的紅薔薇呢？」這紅薔薇種了這麼多年，以前也沒見著這些人稀罕啊， 今天倒是這般巴巴的來討要。

　　「因為你的花可以拿去換香啊， 不然我才不稀罕你院子裡那看起來妖裡妖氣的紅薔薇呢。」李平寧撅了撅嘴， 那花看起來□得慌， 她才不喜歡呢， 還不如桂花呢， 好歹能做桂花糕不是。

　　不稀罕？不稀罕就別來討啊，犯賤！余淺偌壓了壓火氣，忍著心口的疼痛努力擠出一絲笑意， 她雖然心中極為不情願，但是卻沒有辦法拒絕，今日要是不給，和這些貴女們結怨不說，且過不了多久必定會傳出她吝嗇不堪的名聲來，什麼京都名門貴女，其實論碎嘴傳謠言的本事可不比街頭巷尾的大媽們差。

　　「換就不必了，不過是些花罷了，等會兒便喚了人摘與諸位便是。」

　　「我們不要摘下來的，要連根帶土的。」李平寧提醒道。

　　余淺偌握緊了拳，很快便應下，惹得房間裡的姑娘們皆是笑意盈盈的拜謝，安深深站在圓桌旁，瞥了一眼坐在旁邊圓凳上無聊地玩著宮絛的沈半薇，隨後轉了轉身子，細看起這間閨房來。

　　窗明几淨，素雅清新，這大體上還是和余府的整體風格相符的，屋子裡有著淡淡的玉蘭香味道，這香應該是從舊堂街買來的，九月閣的招牌香之一。

　　安深深往後退了兩步，站到眾人的後面，前面的人正忙著和余淺偌寒暄，也就沒注意到安深深的動作。

　　安深深悄悄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卻是什麼都沒發現，擰著眉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眾貴女們此行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花，和余淺偌沒說到幾句話便把話題轉移到了紅薔薇上。

　　「余二姑娘到底是怎麼培育這些薔薇的？」微生翎羽很好奇：「我素來喜好擺弄這些花花草草，卻沒余二姑娘這般的本事，能將薔薇養的如此艷麗。」她確實愛好擺弄花草，便想著從余淺偌這兒得點兒什麼竅門，也好將她院子裡那半死不活的蘭花救回來。

　　余淺偌笑了笑：「哪來的什麼本事？微生小姐你說笑了，那薔薇種在院子裡，我也沒怎麼打理，大概是我院子裡的土質好的緣故吧，這真不是我的功勞。」

　　「是嗎？」微生翎羽聽見這話，略顯失望，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在裡面待了約莫兩刻鐘的時間，眾人便開始往院子裡去，看著檸西院的下人將紅薔薇連根帶土挖起來。

　　安深深站著沒動，待到人幾乎都走完了，她又細細打量了一番余淺偌，得來余淺偌一個溫柔的微笑。安深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正要抬腳往外走，隨意掠過床頭的目光微滯，動作一頓又收了回來。

　　床頭的小几上擺著一個做工精巧的小香爐，這香爐也就巴掌大小，一手可握，安深深神色有些恍惚，一步一步向那裡走去。

　　余淺偌被安深深的行為嚇了一大跳，她想要阻止她，但渾身疼的慌動都沒辦法動，眼看著安深深已經走到床前，伸手就要碰到那香爐了，余淺偌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略顯尖利的聲音鑽入安深深的耳中，她一個激靈收回手，漸漸回過神來，暗暗舒了一口氣，看向余淺偌：「余二姑娘，你怎麼了？」

　　余淺偌急的額頭上滿是冷汗，微微喘息著回道：「沒，沒什麼，只是剛才心口疼的厲害。」

　　「是嗎？」安深深笑了笑，指著那小香爐道：「我看房間裡還有其他香爐，這小香爐余二姑娘也是拿來熏香的麼？」

　　「是，這小香爐用著方便，我自小便用的，有時候出門都帶著。」余淺偌假笑著回道。

　　「余二姑娘以前可去過盛州？」安深深沒有再繼續談論香爐的事情，轉移了話題：「十年前盛州貪污案，陛下是派余大人去肅清的吧，余二姑娘也同行了麼？」

　　余淺偌微微收斂了笑意，輕輕地點了點頭，這種事情稍微打聽一下就會知道，她沒必要撒謊。

　　安深深隨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門，院子裡現在很熱鬧，眾人正圍著挖花的小廝，時不時和旁邊的人擺著閒話。沈半薇站在薔薇花旁邊對著安深深揮了揮手，安深深慢悠悠地晃到了她身邊。

　　沈半薇摸了摸邊上一大朵的薔薇花：「我們等一下也要拿一株走嗎？」

　　「你想要便拿唄，我沒興趣。」她對這花沒興趣，對九月閣的香也沒多大興趣。

　　「反正啊，我要拿一株走，好去九月閣換香，上次出來的夢魂香，我到現在都還沒買到呢，也不知道這紅薔薇能不能換夢魂香。」沈半薇在安深深身邊說個不停，安深深這些日子和她呆久了，已經練就了自動屏蔽她嘮嗑的本事。

　　安深深側了側身子，看著小廝拿著花鋤將花根挖了起來，那黑亮的泥土一看便知道這土壤裡養分充足，也不知道是平日裡澆了什麼東西養出來的，還是本來就是這樣的土壤。

　　「哎呀，小姐，你往那裡去做什麼？」著急的呼喚聲從安深深和沈半薇身後傳來，兩人一同轉身望去。

　　只見微生翎羽站在花叢裡面，正剝開枝葉往深處去：「我要找一株生的最好的，然後拿回家養著。」微生翎羽動了動腿，她那秋香色的披風被枝椏緊緊勾住，導致她沒辦法輕快自如地前進，微生翎羽有些氣惱地解開前面的繫帶，將披風褪了下來，揉成一團扔給了在花叢外面焦急站著的婢女：「好生拿著。」

　　站在花叢裡的女子，紅裙烏髮，身上衣裙的顏色與掩映在綠葉之中的艷紅花朵相比絲毫不差，一陣疾風而來，寬大的紅色袖擺被高高吹起，烏黑長髮飛揚，女子就站在那裡，靜靜的站在一片紅薔薇的花海裡。

　　她好像在對著她笑，那笑容……安深深呆呆地朝著微生翎羽站著的地方走過去，這場景好熟悉，好熟悉，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微生翎羽對於安深深的突然靠近有些訝異，卻也沒多想，指著最近的一株薔薇，笑著問道：「安三姑娘，你瞧這朵紅薔薇開的多好看。」

　　「……你瞧啊，這朵紅薔薇開的多好看啊，這可是我費了好大力氣才養出來來的呢……」

　　這是誰說的話？安深深雙唇微動，她一瞬間竟不知今夕何夕。

　　安深深沒有答話，微生翎羽也不介意，雙眉微蹙，單手撐著下巴，神色有些糾結：「真是苦惱。」她究竟應該選哪一株呢？相當的難以抉擇呢。

　　「……真是苦惱呢，單純地用血澆灌出來的效果並沒有想像之中的好呢，得想想其他辦法才是，哎呀，你不要用那一副表情看著我嘛……」

　　安深深有些踉蹌地後退了一步，胸前起伏不定。

　　微生翎羽疑惑地看了安深深一眼，唇角泛著笑意：「安三姑娘，你怎麼了？」

　　「……你怎麼了，這副表情想要表達的是什麼呢，是痛心？是無奈？還是憤怒呢？我猜猜……」

　　安深深連連後退了好幾步，雙眸睜的越來越大，神色呆滯。沈半薇被安深深撞退了一步，見她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不禁扯了扯她衣袖，沒有反應，沈半薇連忙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

　　突然傳來的涼意總算是讓安深深微微緩了緩神，眸子轉了轉：「半微。」

　　「師父，你怎麼了，今天看起來不大好的樣子。」沈半薇有些擔心，剛才是頭疼，現在又臉色蒼白，神色呆滯，不會是生病了吧？

　　「我沒事。」安深深頗為疲倦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強笑著示意沈半薇不用擔心。

　　那邊花已經挖的差不多了，好多貴女們帶著的婢女都已經將花抱好了，拿到花的人也不多留，紛紛請辭，沈半薇也挑了一株，讓妙香抱著：「這花可真香，難怪季九月一心惦記著，就衝著這味道，製出來的香必定極好。」

　　安深深鼻尖微動，目光微斂，香嗎？為什麼她一點兒也感覺不到呢，她感覺不到這花的香氣也感受不到它的美麗，她覺得這裡的花都帶著罪惡。

　　她們和微生翎羽是最後走的，幾人往余府大門去，遠遠地就看見一藍色錦袍的男子正在和余府的管家說著話。

　　「師父，那不是你大哥嗎？」沈半薇指了指那人說道。

　　安深深走近了一看，果真是安晏南，她與安晏南雖說是親兄妹，但她一向待在府中，安晏南又時常要進學，兩人有時候好幾日都打不上照面，安深深有些奇怪地抬了抬眸，這個時辰，大哥不是應該在書院的嗎？

　　這邊走到安晏南跟前，安晏南看著走到他身邊立定不動的安深深心中一驚，慌忙將手中的籠子塞到管家手中：「你幫我送進去便是，這小兔子好解悶兒呢。」

　　管家接過兔子，對著幾人行了行禮才離開。

　　安晏南將折扇握在手中，先是對著沈半薇拱了拱手：「菖黎郡主。」，隨後又轉向旁邊的微生翎羽，卻見此人面生的緊：「這位是……」

　　「微生，我剛到京都不久，公子不識得很是正常。」微生翎羽輕笑回應。

　　安晏南恍然，說到微生，那必定就是微生家這一代唯一的姑娘了，前日他與微生扶楊聊天的時候，微生扶楊便提起過他的表妹，好像是叫微生翎羽。

　　「原來是微生姑娘，失敬，在下敬國公府安晏南。」

　　「安公子有禮。」微生翎羽屈膝回禮，好奇地打量著這位自家堂兄口中的好友，沉默不言。

　　「大哥，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應該在書院的嗎？」安深深等到他們見完禮後才開口問道。

　　安晏南臉色一僵，尷尬地笑了兩聲：「我就，就隨便逛逛。」

　　「哦，隨便逛就逛到余府來了？你蒙誰呢？」安深深不用腦子想都知道他肯定是來見余淺偌的。

　　聽見這話，安晏南連忙把她拉到一邊：「我真隨便逛逛，三妹，你可別告訴娘說在這兒見到我啊。」她母親安李氏發起火來，那簡直不敢想像，他敢懟他老爹，但是在安李氏面前可不敢亂蹦躂。

　　安深深原本還想說什麼，卻見兩匹馬並著一輛馬車駛到階前，馬上坐著的赫然是雲封和雲芳非，車窗的簾子被掀了起來露出沈立循那張漂亮臉蛋，語氣輕緩：「深深，可以走了嗎？」

　　安晏南反應比安深深還快，伸手將安深深輕推到了馬車邊：「哎呀，沈世子等著你，三妹你快走吧，我也要走了，你記得啊，你今天沒有見過我，從來沒有見過我。」說完這話，一溜煙兒便跑的不見了人影。

　　安深深搭著沈立循的手上了馬車，馬車緩緩啟動離開了余府。

　　正和微生翎羽聊著天的沈半薇看著離開的馬車雙目一瞪，蹭蹭蹭地跑下了台階，美目怒瞪，抖著手指著離開的馬車，狠狠地跺了跺腳：「沈立循你個混蛋，你親妹妹還在這兒呢，你個見色忘友的，不對……是見色忘親的，你連自己的妹妹都不要了？」

　　妙香艱難地抱著花嚥了嚥口水：「郡主，咱們走回去嗎？」

　　坐在馬背上的雲封看著遠去的馬車，麻利地翻身下馬，神色有點兒緊張：「郡主你騎馬嗎？」

　　沈半薇拎了拎自己的裙擺：「我這個樣子怎麼騎馬？」

　　「有人帶著郡主你騎就可以了呀。」妙香提醒道。沈半薇點了點頭，雲封心中砰砰直跳，背挺的筆直，緊張的直嚥口水，偷偷瞄著沈半薇的側臉……帶著郡主一起騎馬……帶著郡主一起騎馬……

　　「來，郡主上馬。」雲芳非哈哈一笑，將手伸到沈半薇面前，沈半薇手一搭，一個用力便側坐在雲芳非身前，仰了仰：「謝了。」

　　「郡主客氣了！」雲芳非舞了舞韁繩，馬匹快速往前奔去，只留下噠噠馬蹄聲和一句：「哥，我們就先走。」

　　雲封：「……」他忘了身邊還有個雲芳非。

　　雲封動作僵硬的上馬揚鞭，追著雲芳非而去。妙香抱著薔薇花一臉呆滯：「你們忘了我了，郡主……」

　　「噗……，妙香不妨上來，我們送你一程吧，左右也是順路。」微生翎羽笑容滿面。

　　「多謝微生小姐。」妙香連忙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