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余夫人這段日子過的可真是不怎麼如意。先時吧她自己受了涼臥病在床了好些時日, 緊接著在宮中的大姑娘不知道怎麼的身體居然大不好起來, 現在吧,她親閨女也半死不活的。
余夫人愁容滿面的送走了大夫,站在房門口好半晌才幽幽歎了一口氣。她閨女是有心疾不錯,以前也發作過, 可從來沒有這般厲害的,這都好幾天了,還只能躺在床上, 大夫只說好好養, 也沒真拿出個什麼章程來,這段時間當真是不順極了,怕是得找時間到相國寺去拜拜了。
「芸兒,好好照顧二小姐, 若有什麼事兒,可得快些來稟報才是。」余夫人撫了撫有些發疼的額頭,她的身體還沒有好全, 最近惦記著余淺偌, 正院兒和檸西院兒來來回回的跑, 她這身體實在是有些吃不消。
待到婢女應下之後, 余夫人才頗為疲倦地領著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芸兒在門口猶豫了會兒, 摸摸騰騰了許久才輕手輕腳的走進了內室。雖然說她是二小姐的貼身丫鬟, 但事實上也就是有個『貼身丫鬟』的名兒而已,每日進出這內室的次數真不算多,平日裡晚間就連守夜都是不必的。她一直覺得二小姐古古怪怪的, 但是她就是個小丫鬟,也不敢對主人家的事情多置喙,每日裡只安安分分的做事便是了,知道的越少才能活的越好這句話雖說不全對,但到底還是有幾分意思在的。
芸兒站在床腳邊想著事情,低眉順目看起來十分乖巧,余淺偌睜開一直假寐的眼,咳喘了兩聲:「出去吧,帶好門。」因著這幾日時常痛呼的關係,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與平日裡親和的聲音大不一樣。
芸兒才剛進來立定不久,腳下踩的地板都還沒熱乎,就聽見余淺偌的吩咐,快速的瞄了余淺偌一眼,心中萬般思量,但終是不敢問什麼,俯了俯身步伐匆快的退了出去。
關門的聲音落入耳中,余淺偌抬著酸軟的手揉了揉自己胸口,這都好幾天了,這地方由原本的陣痛變成了如今針扎般的疼:「這得多久才能痊癒?」實在難受的很,她如今心中煩躁的很。
「你以為血符反噬是什麼小傷嗎?」香爐裡傳出來的聲音中帶著嘲諷:「瞧你這樣子,沒有一個月你連床都下不了。」
「一個月!」余淺偌微微加大了聲音,神情大變,恨恨地閉著眼擋住內裡的狠意:「居然要這麼久。」
「嗤……一個月算是好的了,你應該慶幸她現在才恢復了一半且並沒有對你下殺心,不然你早就應該去見閻王了。」
余淺偌抿緊了雙唇,伸手抓住掛在床頭的淡粉色流蘇往下扯了扯,絲毫不掩飾心中的煩躁:「他們應該查到我身上了,現在怎麼辦?」
「哈哈哈,余淺偌,這話你不應該問我,該怎麼辦?你自己看著辦唄,畢竟是你自己引火燒身的不是嗎?」
余淺偌聽見這話,本只是不舒暢的心情瞬間變成了惱怒:「你要我說多少遍,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不能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出力。」
「你一個人出力?折了的阿尤,阿音,哪一個不是我的人?哼,我從來只做讓我高興的事情,怎麼舒服怎麼來,我現在沒有心情談這些。」
「你……」余淺偌氣結。
「等等……」那聲音頓了頓:「她……來了。」
「誰?」
…………………………
安深深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面的街道,已經走了好一會兒,看外面馬上就要到余府了,捂著嘴打了個呵欠,今天一大早,沈立循就出現在國公府裡,說是要帶她去余府見見余淺偌好好探一探,她是被谷秋從床上硬拉起來的,早飯都是一邊打瞌睡一邊吃的,差點餵了自己一鼻子粥。
「就這麼去余府合適嗎?也沒有提前送拜帖過去。」安深深接連打了好幾個呵欠,眼角沁出了不少淚水:「咱們以什麼理由上門啊?」
「別擔心,你只說是探望臥病的余二小姐便好。」沈立循就著衣袖幫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我都安排好了。」
「是嗎?」安深深疑惑地看了看他。
「是,放心吧。」沈立循抬手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笑意盈盈。
沈半薇坐在旁邊板著臉當木頭,她就不應該和他們坐同一輛馬車,又沒人和她說話,真無聊,還不如自己單獨坐一輛馬車,她還能睡覺呢。
沈半薇暗暗翻了個白眼,百無聊賴地掀開車簾,胳膊放在窗沿上,手撐著腦袋靜靜地看著在外面騎馬的雲封。
哎,也不知道哥哥是啥意思,幹什麼叫她去余府看余淺偌呢?她大概是和京都雙姝氣場不和,安許許和余淺偌她是一個都不喜歡,安許許呢,是傲氣的過了頭,余淺偌呢,是假的過了頭,兩個人啊,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也就李平寧那個傻子才會跟她們混在一起。
沈半薇歪了歪腦袋,一直看著雲封,事實上目光早已放空。
哎,去和余淺偌打交道還不如窩在家裡看師父給她的那些書呢,再不濟滿街隨便逛逛從那些遊魂嘴裡聽點兒八卦也好啊。
沈半薇覺得撐著腦袋不舒服,遂又換了個姿勢趴在窗沿上,仍舊直直地看著雲封。
雲封的手緊緊地攥著韁繩,不停地嚥著口水,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就像是一束火快要把他的身體都給點燃了,他僵著身體,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一顆心緊繃著,腦子裡亂成一團,這郡主一直盯著他做什麼?
旁邊與他並行的雲芳非早就注意到了自家兄長的不對勁兒,轉了轉頭,抬起執劍的手,用劍端戳了戳他的肩膀,上下大量了一番,頗為嚴肅地開口:「哥,你是不是想上茅房啊?」這身體緊繃動也不動,握著韁繩的手都發白了,還有那張臉啊,都紅透了,雙唇緊緊的抿著,這……不會快憋不住了吧?想到這兒雲芳非連忙斜了斜身子:「你可得憋住了,這大庭廣眾的注意點兒。」
雲封呲了呲牙,原本的紅臉瞬間變黑,恨不得抬手就是一劍劈了她:「雲芳非!」
「人有三急,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用得著惱羞成怒嗎?」雲芳非哼了一聲,她又不是故意說出來的,這不是怕他真憋不住特意提醒一番的嘛!
「你給我閉嘴!」雲封低聲喝道。
雲芳非動了動嘴皮子想要懟回去,但最後還是偏了偏頭沒再說話,現在還是在大街上不好跟她哥哥幹架,忍一忍算了。
這邊安靜了下來,雲封舒了一口氣,這一口氣還沒舒完就聽見沈半薇的聲音:「雲封,你想要上茅房的話就去吧,芳非說的對,人有三急嘛,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去上個茅房,我哥也不會說你玩忽職守的。」
雲封瞪了一眼無奈攤手的雲芳非,這才僵著臉像沈半薇回話:「屬下並不想上茅房。」言罷,動了動嘴角,拿著劍拍了拍馬屁股跑到了馬車前面。
沈半薇歪了歪腦袋,白淨的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看著雲封的背影說道:「芳非啊,你哥看起來真的很想上茅房。」跑這麼快,不會真像雲芳非說的那樣憋不住了吧?
雲芳非哈哈笑了兩聲,駕著馬靠近了些,悄聲對著沈半薇道:「郡主,我可是他親妹妹,很瞭解他的,他這種男人啊,就是要面子嘛……」
「其實,挺理解他的,上茅房這種事情確實不好大咧咧的拿出來說嘛。」
沈半薇和雲芳非一路上談的很開心。
武功很好,聽力極佳一路上心情相當不好的雲封:「……」雲芳非,你今天死定了!
安深深雙手捧著腦袋,疑惑不已:「她們倆好像對雲封上茅房的事情很感興趣的樣子。」
沈立循默然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馬車緩緩地停在余府前。
「我去一趟皇宮,等一會兒回來的時候接你們。」沈立循撩起馬車簾布,示意安深深與沈半薇下去。
安深深點了點頭,遞給他一個明白的眼神,拉著心不甘情不願的沈半薇下了馬車。
沈半薇靠在安深深的身上看著余府前的一溜馬車不禁咋舌,驚歎道:「今天余府是在辦什麼宴會嗎?」余府門前停著不少馬車,陸陸續續有姑娘小姐扶著丫鬟的手下來。
「這不會真是在辦什麼宴會吧?」不然怎麼這麼大的陣仗,這不跟當初去大長公主家赴宴的時候一個樣嗎?
「哎,這不是菖黎郡主和安三姑娘嗎?」正當安深深與沈半薇埋頭竊竊私語的時候,她們旁邊慢悠悠的停下一輛馬車來,從裡面探出一張朝氣蓬勃的臉:「你們也是來探望余二姑娘的?」
「宋錦玉。」沈半薇見著此人,先是愣了愣,隨後點了點頭:「是啊,你……還有那些人都是來看余淺偌的?」
「應該是吧,她們大概也是聽說了舊堂街的事兒才來的吧。」宋錦玉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絲毫不顧及自己穿著一身襦裙,動作十分瀟灑。
「舊堂街?什麼事兒?」
「菖黎郡主應該知道,余二姑娘是養花的好手,尤其是她院子裡的紅薔薇,那可是聞名京都的,那花色紅的像是鮮血一般,那花瓣嘖嘖……我以前見過一面,簡直漂亮的不像話!季九月昨日晚間放出話來,說她新研製出了一批什麼什麼香什麼的,數量不多,她什麼都不要,只要有人能拿到余二姑娘親手栽培出來的紅薔薇給她,她便直接將那香送人。我聽別人說,季九月似乎是要拿那紅薔薇調一批其他的什麼香來著。」
宋錦玉擺了擺手,她本來對那些什麼香膏香料是不感興趣的,可是她姐姐喜歡,她就來試試,萬一真拿到那什麼香也可以當做禮物送給姐姐,那可是季九月製出來的香,還是新出來的。
「她怎麼不直接找余二姑娘要那紅薔薇呢?」安深深問道,直接問不就好了嗎,做什麼這般大費周折。
「她和余二姑娘不和是全京都的人都知道的事兒。」沈半薇解釋道。
安深深狀似明白地點了點頭,摸了摸自己下巴,看上次在九月閣的樣子,沈立循和季九月挺熟的,這不會是他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