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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她鎮宅》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室內一片寂靜, 昭元帝靜靜地打量著這位在他表弟嘴裡相當厲害的捉鬼師, 梳著簡單的垂髫分肖髻,一身湘妃色的齊腰襦裙,手中拿著一個楠木盒子,進來之後也沒說行禮, 反倒是隨意的逛了一圈兒。

  「皇表兄,我給你鄭重的介紹一下,這位呢, 就是我的師父兼未來嫂子。」沈半薇得意地昂了昂頭, 指著安深深說道。

  雖然不明白這有什麼讓她得意的,昭元帝還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斜著眼看了沈立循一眼,卻見那人老神在在, 一點兒也沒有開口的打算,昭元帝哼了一聲,朗聲道:「你就是敬國公府的三姑娘?」

  安深深自打走進這屋子開始就感覺到了一股濃烈的鬼氣, 一進來便光顧著四處查看, 倒是忘了當朝的皇帝陛下也在這兒, 安深深走動的腳步一頓, 有些僵硬地轉了轉身, 這才望向坐在床邊的男人, 還有站在他不遠處笑看著她的沈立循。

  「臣女參見陛下。」安深深慌忙立正站好,屈膝行禮。

  「免禮。」昭元帝目光肅然,他心中擔心余楚未, 也不想多說什麼無關緊要的話,直截了當的開口:「你能治好淑妃?」

  「啊?」安深深疑惑地抬頭,治好淑妃?那什麼淑妃生病了嗎?可是她又不是大夫,不會看病啊。

  因為淑妃身體不好的緣故,房間門窗緊閉,有那麼點悶熱,南霜飄了過去,動了動手中的扇子,貼心地給安深深扇了扇風,一邊搖著扇子一邊解釋道:「就是躺在床上的那位,被厲鬼纏上了,安姑娘你想想辦法才是。」

  隨著南霜的目光看去,安深深這才注意到躺在床上的女子,臉色慘白,身體微動,睡的極不安穩的樣子。最重要的是……安深深眸光暗了下來,因為昭元帝坐在床邊,身上屬於皇帝的醇正之氣太強的緣故,這才導致她剛才進門竟沒有發現,這濃濃不斷從床上之人的身體裡溢出來的黑色氣息。

  「如何?」沈立循見安深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神色慎重,不由走近問道。

  「噓……」安深深將食指比在雙唇上,輕輕噓了一聲,示意他不要說話。沈立循不解,但還是依她的意思沒有言語。

  安深深許許吐出一口氣來,動作極快的將手中的楠木盒打開,抽出一張符紙,飛快的跑了過去,一把呼開坐在那兒擋著她道的昭元帝,啪的一聲將符紙貼在了余楚未的腦門兒上。

  昭元帝被安深深突然扒拉開,差點摔在地上,好在沈立循眼疾手快半路架住了他的胳膊,這才沒什麼事兒。

  「哎呀,陛下……不不好意思啊……」安深深尷尬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真不是故意的。

  「你這是在幹什麼?」昭元帝倒也沒有生氣,只是微皺著眉盯著貼在余楚未額頭上的黃符紙,那上面的符咒七拐八拐的他也看不明白。

  安深深原以為這位皇帝陛下會發怒,沒想到一點兒發火的跡象都沒有,慢慢地放下心來,解釋道:「那是鎮壓的符紙,南霜的地府令牌已經快壓不住了,我加道符紙為地府令牌助力。」

  「你不是捉鬼師嗎?為什麼不直接把那厲鬼收了,做什麼費力鎮壓?」昭元帝不明白,沈家兄妹連著南霜幻蓮也不是很明白。

  安深深站在床邊:「我要捉鬼就必須把那厲鬼從她身體裡趕出來,現在還不到正午時分,陽氣不重,貿貿然將其趕出來說不得這位淑妃娘娘會香消玉殞。」這淑妃的身體裡陰氣極重,她若是現在直接將厲鬼趕出來,這位必定會遭殘留的陰氣反噬,運氣好以後便是纏綿病榻,運氣若是不好恐怕當場一命嗚呼。

  聽安深深說會危及余楚未的性命,昭元帝也不再說什麼讓安深深趕快捉鬼之類的話,扯著沈立循的衣袖,心中暗自著急。

  「安姑娘,你的意思是說那厲鬼在淑妃的身體裡?」南霜訝然,怎麼會呢,她一點兒厲鬼的氣息都沒有感覺到啊!

  「她道行比你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她想要隱藏氣息,你當然不可能發現。」安深深掀開余楚未身上的薄被,摸了摸她的頸側,一股森冷之氣好似磅礡而來的濤濤江水順著手指湧入安深深的體內。

  安深深被凍得一個哆嗦,連忙收回了手,一邊甩著手一邊咧著嘴走到窗戶邊將緊閉著的窗子推開了來,一束束太陽的暖熱光芒照了進來,安深深伸著手接住陽光,借此驅散寒氣。

  「陛下,可否讓宮人將淑妃娘娘搬到院子裡去曬曬太陽?」安深深感覺到剛才湧入的體內的寒氣漸漸消散,收回手,對著昭元帝問道。

  「當然可以,只要你有辦法救阿楚,這翠微宮裡的人可隨你使喚。」昭元帝說完,便朝著外面叫了一聲王福子。

  王福子急急走了進來,微馱著背,低埋著頭:「陛下,你叫奴才?」

  「吩咐下去,從現在開始,翠微宮裡大大小小的宮人皆聽安三姑娘的調遣。」昭元帝沉聲吩咐道。

  王福子不知道昭元帝為何這般吩咐,但是他素來謹小慎微,對於昭元帝說的話只管照辦,自然不會多嘴一問,得了命令,剛剛立定的腳又動了起來,匆匆地退了出去,召集宮人傳話,又跑到偏殿找了翠微宮的掌事宮女舜英。

  舜英將手中的皇子交給乳母,隨著王福子一起又回到內室。

  「這是翠微宮的掌事宮女,你有什麼吩咐需要,告訴她便可。」

  安深深好奇的打量了舜英幾眼,這位掌事宮女看起很年輕,估摸著也就比她大個幾歲的樣子,明明挺年輕的姑娘偏偏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宮女服,這宮人的服飾本就略顯老氣,再加上這服飾的顏色愣生生把人顯老了好幾分。

  她以前也是看過不少宮斗劇的,倒還是知道這一宮掌事宮女的權利還是挺大的,也不多說什麼,只開口道:「勞煩姑姑喚人將淑妃娘娘抬出去放在太陽下。」

  舜英點頭照辦:「那奴婢先給娘娘換身衣裳。這一身中衣不好就這樣出去。」

  「可以,不過你得小心莫要把娘娘額頭上的符紙弄掉了,還有她懷中的令牌。」安深深說到這兒想起舜英看不見令牌,指了指沈半薇:「你幫著在裡面看著那令牌,可別叫令牌離了淑妃娘娘的身。」

  「師父,你放心,交給我吧!」沈半薇拍了拍胸脯,打著包票。

  其他人都出了內室,南霜與幻蓮也緊隨其後,昭元帝,安深深與沈立循行至正殿大廳坐下,南霜與幻蓮相攜著飄忽到了安深深面前。

  見著幻蓮,安深深攤了攤手:「裡面的那個是南霜的地府令牌,幻蓮,把你的地府令牌借我使使吧。」地府令牌是冥界公物,此等物品攜帶著冥界靈氣,這東西使用方法恰當,可是威力十足的。

  這不說還好,一說到地府令牌,幻蓮癟著嘴差點哇的一聲哭出來,繞著袖子跺著腳:「我的地府令牌不見了。」

  「不見了?」安深深提高了聲音:「你這也太沒收拾了吧,地府令牌都能叫你弄不見了!」

  「什麼啊,什麼叫我沒收拾啊!」幻蓮不服氣地瞪了安深深一眼,扯著嗓子道:「不知道是誰把我地府令牌拿走了!」

  旁邊南霜也在點頭,顯然幻蓮說的是實話,安深深揉了揉額頭,問道:「那你們給我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幻蓮嘰裡咕嚕的說了一大堆,安深深聽的頭昏腦漲,理了半天思緒才算弄明白。

  灌了幾口茶水:「令牌有沒有可能被誰拿出宮去了?」

  「不知道,可是一般人見不到地府令牌啊!」幻蓮抱著旁邊的柱子煩躁地叫了幾聲,她一向是個喜歡到處亂跑的,可是因為沒了地府令牌,她出不去,被困在這皇宮裡,心裡焦躁的不行。

  「幻蓮,那是你的令牌,難道你感覺不到它的氣息嗎?」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按理說我是可以很清楚的感知令牌的所在地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什麼都感覺不到,總感覺它好像從這個世上消失了。」幻蓮飛過來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說道。

  「感覺不到……從這個世上消失……」安深深若有所思的瞇了瞇眼,她好像有點兒眉目了。

  以南霜和幻蓮在京都鬼群之中的威望,一般來說小鬼魂們是不會膽子那麼大拿幻蓮的地府令牌的,而且就算他們拿走了,幻蓮也能清楚的感知到在什麼地方,可是現在一點兒氣息都沒有……那麼看來這不是鬼做的,而是……人做的,而且還是個會使術法的人的做的。

  安深深抿了抿唇,笑望著幻蓮道:「我幫你把令牌找回來如何?」

  「真的?」幻蓮大喜,大眼睛濕漉漉的瞅著,一把握住安深深的雙手:「要是……要是,你真的幫我把令牌找回來,我發誓,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纏著沈世子了,哪怕內心裡滴著血,我也會強忍痛苦默默地祝福你們幸福的,我……」

  安深深扯出手一巴掌呼過去堵住了幻蓮那巴拉巴拉說個不停的嘴,抽著嘴角:「你夠了!」為什麼一扯上沈立循,她覺著這幻蓮的智商瞬間就像被狗啃了一樣!

  安深深拿出符紙,向著一邊站著的小宮女要了一碗清水,將符紙浸入清水裡,紅色的符印漸漸消失,安深深用手掌蓋住碗,嘴中唸唸有詞。

  幻蓮的胳膊肘碰了碰一邊的南霜:「他們這些捉鬼師啊,看起來可真像那些坑蒙拐騙的神棍。」

  「那你怕不怕這神棍啊?」南霜拿著扇子戳了戳幻蓮的額頭,笑著問道。

  幻蓮哼了一聲,就算心裡有點兒怕,那也不能說出來啊,輸人不輸陣。

  「來來來,幻蓮,朝著這兒吹上一口氣。」安深深把那碗清水端到幻蓮嘴邊,笑嘻嘻的說道。

  幻蓮依言對著吹了一口,就見原本清澈的水漸漸變成了紅色,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味兒:「這是怎麼回事兒?」幻蓮不解。

  「喲,這人在你的令牌上化了一道血符呢,聞聞,聞聞,這就是拿了你令牌的那個人的血的味道。」安深深把碗又向著幻蓮的眼前移近了些,幻蓮急急後退了兩步,嫌惡的偏了偏腦袋:「你惡不噁心啊?」

  安深深對著幻蓮吐了吐舌頭,隨後看著碗中的水,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究竟是誰幹的呢?拿自己的血畫符啊……既然這麼不珍惜自己的鮮血,那就不要怪她囉~~

  「勞煩舜英姑姑喚人幫我取幾隻香燭來。」舜英將淑妃送到院子裡之後便回到了正殿,她剛才與菖黎郡主待在一起,聽她說了不少關於捉鬼師的事情,能叫那位心高氣傲的郡主滿心誇讚,必定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她家小姐可就指著這位了!這般想著,腳下動作不停,飛快地吩咐宮人拿了幾隻香燭來。

  安深深看著宮人將香燭擺放在茶桌的四角,抽出符紙,還好她這幾日一直都在畫符,不然可禁不起這般消耗。

  手指夾著符紙,目光緊盯著桌上的燭火,安深深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管他是誰,隨便拿了別人的東西還亂動手腳,又不是小孩子了,總歸得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的。

  …………………………

  余淺偌心情極好的拿著自己剛剛從舊堂街買回來的香料,照例在房門口揮退了婢女,這才笑著走了進去。

  她不樂意婢女們隨意進到她的房間裡,婢女們也對這兒避之不及,這檸西院兒來來去去的稀奇古怪的死了好幾個婢女,這院子裡的下人們多多少少比起其他地方的要謹慎許多。

  余淺偌拿起小匙舀了一小勺新買回來的香料,一邊往香爐裡加著,一邊輕哼著小曲兒。

  「你這幾天似乎很開心啊?」擺置在床頭的小香爐裡發出陰森森的笑聲。

  「是挺開心的,哦,對了我好像沒告訴你,那日我去皇宮發現幻蓮的地府令牌放在姐姐的身上,我隨手就把令牌拿走了。」余淺偌小心地蓋好香爐的蓋子,抬著手扇了扇,輕輕嗅了嗅香爐裡冒出來的香氣,心中越發的高興。

  「你把令牌拿回來了?」

  「沒有,我把它扔在皇宮的蓮湖裡了。」余淺偌理了理頭髮,回道。

  「哼,那有什麼用?她們只需循著地府令牌的氣息尋去,不消半刻鐘便能輕鬆找到。」那聲音裡帶著赤\\裸裸的嘲笑。

  「我在上面畫了一道血符啊,完全封住了地府令牌的氣息,她們找不到的。」余淺偌走到桌子邊拿起茶壺想要給自己倒杯茶。

  「血符……」那聲音先是一愣,隨後大怒:「你這個蠢貨,居然在那上面畫血符,你知不知道血這種東西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拿來畫符的!」

  「嗯,我知道啊,那又……」怎麼樣,三個字還沒說完,余淺偌只覺得心中一陣絞痛,手中的茶壺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滾燙的茶水瞬間湧了出來。

  余淺偌一手扒著桌子,一手緊扣著自己的心口,跪在地上痛叫出聲來,心口處的疼痛越來越強烈,好似有千萬隻手在揪扯,似乎想要把她的這顆心撕碎。

  「噗……」猛地噴出一口血來,滿嘴的血腥味刺激著她的神經。

  疼痛並沒有因為噴血而減弱,反倒是越來越猛烈,饒她忍功了得,此時也控住不住自己痛呼,手下一個用力,嘩啦一聲,桌布連著桌上的茶壺茶杯全部扯到了地上碎片滿地都是,茶壺中剩餘的熱茶澆到了她的手上,她卻無暇顧及。

  「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余淺偌又吐了一口血出來,心中苦叫連連,這般疼痛的六神無主的滋味兒,她長著這麼大,還是頭一回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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