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六章
思蘭本就和南霜不熟, 聽到她說自己是前朝殊貴妃的時候也僅僅是感歎了兩聲, 這殊貴妃雖然名氣很大,但和她可沒什麼關係,還沒她和安深深熟悉呢。
安深深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理了理裙擺就要出門, 卻被思蘭擋住:「不行,你今天要是弄不碎鎮魂玉,我是不會讓你出去。」沒道理她們出去逛街賞燈, 她一個鬼孤零零的泡在井水裡啊。
安深深攤了攤手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思蘭瞧著她那動作,狠狠地跺了跺腳。
「其實,我有辦法不弄碎鎮魂玉也可以讓你出去。」南霜彎了彎唇,對著一臉焦躁的思蘭說道。
「你有辦法?」
「什麼辦法?」
南霜斜著身子, 右手輕搖團扇,紅唇揚起:「這困住思蘭的陣法需借鎮魂玉之力生效,你們為什麼一定要弄碎鎮魂玉呢?將鎮魂玉拿的遠些, 讓那陣法借不了鎮魂玉的靈力不就行了嘛?」
「那把鎮魂玉拿到什麼地方去, 那法陣才借不了力呢?」安深深擰了擰眉, 這法子她也不是沒試過, 上次坐在馬車裡拿著鎮魂玉繞著京都逛了一圈, 結果還是不行。
南霜抿了抿唇:「這法陣乃是當年一位頗得佛法的高僧所設, 很難破解,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把鎮魂玉送往冥界,人界與冥界之間隔著的可不僅僅是萬水千山。」
「你的意思是把鎮魂玉交給鬼差?可是鬼差要待到凌晨才會返回地府啊, 看來今天晚上我還是出不去了。」思蘭煩躁的扯了扯自己的頭髮,安深深還真怕她把自己扯成個禿子。
不過,說到送往地府,安深深微微抬了抬下巴,眼中閃著光:「哪裡須得等到凌晨,我可以現在就把鎮魂玉送往冥界。」捉鬼師的看家本事之一就是能把鬼魂移送往陰陽交界,雖然她這些年捉住厲鬼淨化之後都是系統520幫忙移送的,但是她也是會這個的:「剛巧南霜把那三個厲鬼送了過來,我先挑一個出來把鎮魂玉塞到她身上,單獨送往陰陽交界。」其他的兩個厲鬼,她可是要留下來淨化得獎勵的。
思蘭聽見安深深這樣說,原本的懨懨神色瞬間消失,興奮地在門前飄來飄去。
安深深挑了一隻厲鬼出來,又把鎮魂玉塞到了她手裡,施法將其移送往了陰陽交界。
房間裡的厲鬼一消失,思蘭明顯的感覺到那種兩百年來一直包裹著她的氣息消失了,身上好像卸掉了枷鎖,輕蕩蕩的,舒服極了。
「看起來你感覺不錯啊,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安深深看著在房間裡竄來竄去的思蘭,屋內的好些地方都被她身上的井水打濕了,瞧著她十分開心的樣子,安深深難得的沒有計較。
時間已經很晚了,外面谷秋已經敲了三次門了,安深深連連應了兩聲,本都打算出去了,卻轉了個彎兒走到了衣櫃前,拿出一套淺粉色的衣裙來,揭開燈罩燒了個乾淨。
「你在幹什麼呀?」思蘭被這衣裙燃燒起來的火光嚇了一跳,不明白這好好的幹什麼把裙子燒了。
「送你的呀,出門看花燈,穿的漂亮點吧,說不定你真能遇見一個該遇見的人呢,打扮的好看點總是沒錯的。」安深深的目光低垂看著那燃燒殆盡的衣裙,雙唇微揚。
思蘭愣愣地看著自己手裡突然出現的粉色衣裙,一時之間有些緩不過神來,當年她死了之後,靜安王爺其實也給她燒了很多東西,但因為那人一直將她困在這裡的緣故,那些東西她瞧著就犯噁心,全部被她送給了其他鬼魂,她住的井裡一點東西都沒有,乾淨的不像話。後來……靜安王爺也死了,就再也沒有人給她燒過東西了。
這麼多年來……安深深是第一個。
「你想的可真周到。」思蘭捏緊了手中的衣裙,看著安深深匆匆離開的背影喃喃道。她一向沒心沒肺慣了,心中突然湧起的異樣倒叫她有些不適應。
「事情一了,我也應該走了。」南霜歎了一口,就要出門,卻被緩過神來的思蘭攔住。
南霜撩了撩裙擺,有些疑惑:「你是還有什麼事情嗎?」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困住我的法陣是一位高僧設的,還有你又怎麼會知道鎮魂玉的事情?」思蘭把自己心中的疑問全部問了出來。
南霜輕呵一聲,眼角上挑,一直掩著雙唇的團扇放了下來,說不清臉上的那是什麼表情:「我不只知道這些,我還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你和靜安王爺之間的事情,再比如你的身世……」南霜搖著扇子好像在說著今晚的月色不錯,但這輕描淡寫的話語讓思蘭皺了皺眉。
「你……」
「我知道你想問我一些事情,但是我現在不想告訴你,此時正是花燈滿街的時候,外面可熱鬧了,你確定要把時間浪費在過往人事上面嗎?」南霜打斷思蘭的話:「你如果真的很想知道一些事情,不妨明晚來舊堂街,我們秉燭夜談也無不可啊。」
南霜慢悠悠的飄出了敬國公府,思蘭立在台階前,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換了衣裙,又頗有閒心的理了理披散的長髮,這才滿懷激動的飄了出去,兩百年了,她總算是真正的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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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潔,安深深今日是和安菁菁約好出門的,因為本就是出去玩耍的,也就沒有坐馬車,帶著丫鬟徒步往鬧市去,今日晚間比之白晝熱鬧了許多,目之所及皆掛有精美的掛燈,好些地方還有高大的燈輪,燈樓,燈樹,真真是由南自北四十里燈火不絕,倒是比白日裡的景色更是美了幾分。安深深拍了拍手,不愧是京都,比其他州縣,這排場可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安菁菁指著遠處的燈樹下站著的人,碰了碰安深深的手臂:「三姐,那不是菖黎郡主嗎?」
沈半薇也發現了她們,對著她們招了招手,隨後便小跑了過來。沈半薇今日穿的是一件淺紫色的留仙裙,在滿街燈火下瞧著竟真有幾分仙氣。
「師父,我等你好久了。」沈半薇手中拿著一盞蓮花燈在安深深面前晃了晃。
「等我?你等我做什麼?」她今日是和安菁菁約好出來的,可沒有和她有約啊。
沈半薇把旁邊的安菁菁拉到她身邊,伸著腦袋湊到安深深面前眨了眨眼:「我可是接了命令給你傳信的。」
「傳信?你什麼時候居然開始搶鴿子的活兒了。」安深深瞧著沈半薇那花燈十分精緻,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
沈半薇指著旁邊的街道:「師父,我哥在那邊都等你好久了,你快去吧,順著這條街一直走到頭,去吧去吧……我和安四姑娘早就約好了,今晚要去舊堂街那邊的。」
說著這話,安菁菁十分配合的點了點頭:「是了,三姐,我早就和郡主約好要去搶九月閣新出的夢魂香,就不陪你一起了。」
安深深還沒反應過來,沈半薇就拉著安菁菁消失在人群裡,連著身邊的丫鬟谷秋也沒了蹤影。最近京都的鬼魂好像都不大安分,安深深本有些擔心,不想眼角瞄到在房頂上穿梭的黑衣鬼差,這才放下了心,今日是十五,鬼差來京都,又加之外面人多,應該無甚大事,想到這兒也就由著沈半薇她們去了。
身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多是些男男女女,手提花燈輕語言笑,熱鬧的緊。安深深邊看著街道兩旁的各式燈盞,邊向著沈半薇指的方向緩步走去,說是沈立循在那邊等她,也不知道有什麼事情。
今天晚飯吃的有點多,可眼見著扛著糖葫蘆的小販就要從她身邊走過了,到底還是吞了吞口水沒忍住,摸出谷秋塞給她的碎銀子,買了四五串糖葫蘆,心滿意足的邊走邊吃。
「爺爺,爺爺,我要這個龍王爺的糖人兒,龍王爺的!」買糖人兒的小攤邊圍著一群半大的孩子,興奮地指著攤上各形各狀的糖人兒。
安深深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糖葫蘆,又看了看攤上的糖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糖葫蘆裡面的果子酸著了的緣故,她總覺得自己不停地在嚥口水。
砸吧砸吧嘴,委屈什麼東西都不能委屈自己的肚子,吃是人生大事,馬虎不得!
「大爺,你這個糖人兒是什麼呀?」安深深好奇的指了指案板上正在做的問道。
「這個呀,是仙姑。姑娘來一個?」老大爺今天生意好的很,一直樂呵呵的,嘴角都合不攏。
「不要一個,大爺,給我來兩個!」安深深比了比手指,眼睛亮晶晶的:「都要這樣的仙姑。」
安深深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拿著糖人,走到一半還用了一碗餛鈍,慢悠悠的晃蕩了許久,總算是把完全拋在腦後的沈立循給想了起來。
哎呀媽呀,一見到吃的,她就什麼都拋腦後了,安深深手握著僅剩的一串糖葫蘆和糖人,往前飛奔,誰知跑了兩步又停了下來,無奈的望了望天上的圓月,吃太多了……跑不動,算了,她還是走著過去吧……
沈立循站在柳樹下面,微笑著將垂落在臉頰邊的柳枝狠狠的扯了下來,微瞇著眼望了望河面上的遊船……嗯……他好像等了很久了。
沈立循走到河邊,背過身擋住週遭的視線,有些煩躁的吹著風。
安深深到的時候就看見沈立循站在河岸邊,他身後圍了一圈的姑娘,年輕姑娘左顧右盼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不過神色有些激動就是了。
安深深抿了抿唇,費了好大力氣想要擠過去,被擠著的姑娘似乎有些惱,扯著帕子對著她舞了舞:「擠什麼擠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姐姐,你讓讓,我想要過去……」安深深舉著糖葫蘆和糖人兒,回道。
「擠過去做什麼?」那姑娘嫌棄的又揮了揮帕子。
「她當然是擠過來見我啊。是吧,深深。」
燈樹千光照,明月逐人來……看著沈立循朝著人群走來,眉目間光華難辨,恍惚之間她好像看見清風拂過明月,捲起殘花飄蕩蕩的落在那人的身上,不由嚥了嚥口水……長的太犯規了,她不止生出了幻覺,竟然還有一瞬間覺得這人看起來比她手裡的糖葫蘆和糖人兒還要好吃。
沈立循把她從人群里拉了過去,看了看她手中的東西,又伸手拂去她嘴角的糖渣,神色有些不明:「你來的有些晚啊……」
這神色有些不大對勁兒,語氣也有些不大對勁兒……瞧著好像要犯神經病的樣子?她好像是來的有些晚啊?安深深轉了轉眼珠子,急中生智,把手中的糖人兒遞給沈立循,笑呵呵地說道:「我一看見這糖人兒就覺得非常的適合你,喏,給你的。」
沈立循沒想到她會送他東西,接過糖人兒,笑了笑:「你從哪裡看出來這糖人兒適合我的?」
安深深空出來的手捂著臉頰,眉眼彎彎,很是真誠:「你們一樣的好看。」
沈立循低眉看了看手中的糖人兒,一噎,這糖人兒一看就是個女性形象,一樣的好看?這是在讚美他和女人一樣好看嗎……他是該高興呢……還是該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