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柳青楓篇
柳家最近的氣氛不怎麼好, 不為別, 這已經做了皇后的姑娘直接賴在家裡死活不願回宮去就算了, 這……這還帶了個男人一起住在靜園裡,柳家的幾個大佬坐不住了。
柳家兩位少夫人,柳家當家主母, 連帶著滿頭銀髮顫巍巍地柳老夫人,幾人再是保持不住心中的淡定了, 一群人風風火火地衝進了靜園。
靜園內飛花漫天,極是好看, 只是很可惜, 柳府的幾位女主子壓根兒就沒有那心情去欣賞。她們站在門口, 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被裡面的談話驚得目瞪口呆。
柳青楓最近別提有多高興了,走路都帶風, 睡覺都帶笑。只不過這高興並沒有持續多久。
「大哥哥, 你抱抱我嘛!」柳青楓扯著坐著樹下養神的季修的衣袖,晃啊晃。
季修聽見這話卻是搖了搖頭,他那雙泛著清和的雙目靜靜地看了柳青楓一眼:「青楓,男女授受不親,你是大姑娘了。」他這才醒來不久,一時之間還分不清今夕何夕。
柳青楓不在意地癟了癟嘴:「我是大姑娘,你是老男人,咱們在一起剛剛好。」
「……」季修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滿嘴胡話。」
柳青楓一見他那含著不贊同的眼色, 輕哼了一聲,順勢坐在他身邊環著他手臂:「這不是胡話,這是真話,你還不承認自己是老男人嗎?」
「……」季修說不出話來,他還真是個老男人,這一點兒確實沒辦法反駁。他低眉看了看一直緊緊環著他的手,沉默了半晌還是將柳青楓的手扒開了。
柳青楓因為他的動作身體一僵,抿了抿唇,執拗地看著她:「你就那麼喜歡那個叫桑雪的嗎?你看看我,我長的不比她差!我也很漂亮的!」在季修面前,她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女兒性子,她總是不由自主對著他撒嬌,就像一個女人向著男人撒嬌那樣。
季修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怪異,看著她那落寞不已的模樣,終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桑雪是我妹妹,我當然喜歡她。」作為季家最小的姑娘,桑雪一直是被放在心尖尖上疼的,他對那個妹妹自然也是極喜歡極在意的。
「妹、妹妹!」柳青楓一怔,恍惚間又想起當初見到桑雪的場景,她說她和季修不是那種關係,她是不信的,現下聽季修說那是他妹妹,不由怔愣住了。
「那你還等她。」
「我等她和她是我妹妹有什麼特別干係嗎?」季修不解。
柳青楓一噎,也是。
兩相沉默,良久,柳青楓才定定地看著季修道:「大哥哥,你帶我私奔吧。」
季修目光微怔,私奔?
這邊季修還沒什麼反應,剛剛到靜園就聽見這麼一番話的柳家女人們,完全處於呆滯撞,聽到最後那私奔二字,柳老夫人更是一口氣背了過去。
「娘!」
「祖母!」柳夫人和柳家兩位嫂子手忙腳亂,柳青楓本來還打算和季修說些什麼的,卻見自家祖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不敢多說什麼,連忙跟著鐵青著臉的柳夫人離開了。
柳夫人坐在正堂,差點兒氣的鼻子都歪了,這個女兒生來就是氣她的,從小就不是個省心兒的,她拍了拍桌子,冷聲道:「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
柳青楓剛從自家祖母房裡出來,柳老夫人沒什麼大事兒,只是受了點兒驚嚇。她慢悠悠地晃蕩到自己母親旁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娘,你真是不怕戳心窩子,你還要我再把剛才的話說一遍?」
「你個死丫頭,那話你怎麼說的出口?」叫一個男人帶自己私奔,她可是皇后,大衍朝的皇后!柳夫人扯著袖子對著自己狠狠地扇了扇風,她現在氣的滿身火,熱得不行。
「你女兒我連青樓都敢堂而皇之去逛,那話有什麼說不出口的?」柳青楓涼涼地看了柳夫人一眼,柳夫人剛剛降了一點兒的火氣又上去了,她怎麼就生了這麼個不著調的女兒?
「你可是當朝皇后啊!」
「掛名兒的。」
「那也是皇后!陛下怪罪下來怎麼擔當的起?」柳夫人猛地灌了一口茶水,語重心長地勸道。
「我離開,他高興都來不及呢,哪來的什麼怪罪?」柳青楓翻了個白眼。
「自己老婆跟別人跑了,是個男人都高興不了,更何況是皇帝!」柳夫人覺得自家姑娘這些年修仙絕對把腦子給修壞了!
「不……娘,你要相信,有真愛的男人會很高興的。」
柳夫人:「……」
「我正好給他真愛騰位置,他可高興了,你別瞎操心。」柳青楓往自己嘴裡丟了顆花生米。
「君心難測啊,閨女!」柳夫人搖了搖頭,她家姑娘還是太年輕了。
柳青楓不在意地說道:「我已經跟表哥說好了,聖旨應該很快就會下來了。」
「!!!」柳夫人一口茶水差點兒把自己嗆死:「聖旨?什麼聖旨?」
柳青楓嘿嘿一笑:「皇后病逝,國喪喲,娘你要做好準備喲。」
病逝,國喪?柳夫人差點兒一口血噴出來,這她閨女胡鬧也就算了,這陛下怎麼也跟著胡鬧?怎麼能如此草率?說病逝就病逝,說國喪就國喪,這這這……她柳家列祖列宗若是泉下有知會不會被氣活過來?
正當柳夫人氣的直打哆嗦的時候,果真是聖旨來,來的自然是王福子,胖墩墩的身子一顫一顫地到了柳家。
「皇后娘娘病逝,夫人你節哀。」王福子眉宇含愁,睜著眼睛大說瞎話,柳夫人恨不得操起棍子對著王福子和旁邊笑意盈盈的柳青楓一頓猛揍。
柳夫人覺得自家閨女是真任性,那皇帝陛下也是真任性,可如今皇后病逝的消息已經傳出來了,皇宮也開始操辦起喪事了,這不認也得認。柳青楓對外宣稱的是柳夫人認的乾女兒,這京都的人家哪個不人精,瞧著跟個沒事兒人似的,依舊大搖大擺上街的柳青楓,諸人哪怕心裡明鏡兒似的,卻也只能什麼話都憋在心裡不敢多言,只交談之間帶著些酸氣,這陛下啊,對柳家是不同。
這昭元帝確實挺高興的,昭元帝喜歡余楚未,這是真,他就是樂意把最好的東西捧到她面前,以前吧,自家表妹空佔著皇后的名頭,現在好了,她表妹準備去禍害其他地兒了,這位置給他自個兒的心尖尖兒吧!
自打國喪的聖旨下來之後,柳青楓乾脆就搬到了靜園和季修一起住,當然,還沒到同床共枕的地步。兩人一人一間屋子,隔著一堵牆。
昨日沈半薇就在她千錦院兒歇下的,一大早,安深深與沈半薇便在庭院裡吃著剛送來的葡萄,吃的正歡,就見柳青楓急急衝了進來,安深深瞇了瞇眼,瞧著來人那眉眼含春的樣子,心中一跳,尷尬地笑了兩聲:「成功了?」
「成功了!」柳青楓壓下心中的驚慌與歡喜,對著安深深點了點頭。
「你真把人給上了?」安深深往四周望了望,壓低了聲音問道。
柳青楓狠狠點了點頭:「師父,你說,我接下來怎麼辦?」
安深深已經傻了,她與沈半薇兩人愣愣地看著柳青楓,這這這……女中豪傑啊!
柳青楓擰了擰眉,一臉不明地看著安深深:「你倒是跟我說說接下怎麼辦啊?」
她與季修的關係一直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病急亂投醫,找到自家這莫名其妙失憶了的師父和沈半薇想法子,幾人湊在一起分析了半天,最後拍案,說是讓她直接把人那啥了好生米煮成熟飯,柳青楓其實是相當贊成安深深那日說的話的:「千年老光棍兒,坐懷不亂柳下惠,你指望著他開竅呢,還不如你自己把人強上了來的實在。」
昨日晚間,她腦子一熱就、就……把人給壓了,天地良心,她到現在都有一種欺壓良家婦女的感覺。柳青楓捂臉,哎喲,她家大哥哥那嬌羞的滿臉通紅的模樣太讓人把持不住了!
安深深默然:「要不,你出去走走?看看風景?消失個幾天讓那位老光棍兒自個兒琢磨琢磨?」
安深深其實也不確定怎麼做,畢竟吧,她自己也沒這方面的經驗。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柳青楓心一狠,頭一點,只叫沈半薇去柳家傳了個信兒,自己也不回去,直接雇了馬車往秦州的方向去,她最近心情不怎麼好,去秦州送玉坊看看美人兒也好。
季修是個君子,真正的君子,君子應有的品行他一點兒不差,但同時他也是個光棍兒,深深說的沒錯,他是個千年老光棍兒。
他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是真的什麼都不明白,當初他在靜園伴著柳青楓長大,到最後將最寶貴的紫玉簫交給柳青楓,兩人之間的感情早就不是純粹的大哥哥小妹妹了,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對柳青楓是個什麼感覺,將近魂飛魄散之時看著柳青楓哭泣的模樣他是真的很心疼,可是他不是很清楚自己生出的到底是哪一種心疼。
季修坐在床上慢慢地穿好自己的衣袍,他不由想起昨晚的事情,他看著長大的姑娘抱著他親吻他,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讓他著迷,她那白皙柔滑的皮膚讓他不由自主沉淪,他知道那樣做不對,可是……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在她吻上來的時候回吻,忍不住在慾海之中沉浮。
柳青楓出門遠遊的消息是安深深和沈半薇一起來告訴他的,季修很淡定,淡定到安深深和沈半薇兩人一回頭就給柳青楓傳了一封信過去,叫她做好失敗的準備,千年老光棍兒似乎還是沒有開竅。
柳青楓和那封信是一起到秦州的,她前腳剛到秦州,後腳這信就到了,扯著信,柳青楓心中忒不是滋味兒,
這心中一不爽,柳青楓便一頭扎進了送玉坊,這送玉坊的美人兒自然是名不虛傳的,柳青楓看著在她面前翩翩起舞的諸位美人兒,瞬間覺得自己被治癒了,每日與美人兒一起飲酒賞花,當真是好不自在。
穿著紫色長裙的女子將穿著白色長裙的美貌女子抵在朱紅色柱子上,一手撐著她腦後,一手輕輕地挑起她那精緻的下巴:「送玉坊可真是個好地方,瞧著小姐姐如此美貌,我這一顆心啊砰砰直跳。」
白裙女子頗為羞澀地笑了笑,一雙美目含著無限風情:「姑娘謬讚了。」
「不不不,像小姐姐這般美人兒,便是叫我將真心奉上也是甘願的。」作為一個顏控,柳青楓見到美人就走不動路。
「姑娘說笑了,不如咱們先吃些點心吧!」女子低了低眉,作為送玉坊的頭牌之一,哪怕面前是個女人,她也能叫人意亂神迷,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皆帶著無限風情。
柳青楓嚥了嚥口水,臉往前湊了湊:「點心不好吃,小姐姐,不如吃你吧?」作為從小就上花樓邀花娘的女紈褲,她撩妹技能一直沒有荒廢!
季修瞧著眼前的場景再也忍不住了,一直雲淡風輕的表情瞬間崩裂,什麼叫『點心不好吃……吃你?』季修沉著一張臉,不顧安深深一行人阻攔衝了進去。
安深深和沈半薇對視一眼,連忙把屋子裡的姑娘拉了出來,兩人則是躲在角落裡繼續看熱鬧。
柳青楓被突然衝進來的人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季修,又是被嚇了一跳,她捂著自己的胸口,看著一步一步走來表情不怎麼對勁兒的季修,有些愣神,在她的記憶裡,季修一直都是溫雅清和的模樣,他就是淡雅清疏的貴公子,帶著一種超凡的氣度。
眼前的季修面部表情甚至泛著氣惱,眸色暗沉叫人看不清楚情緒,柳青楓愣了愣:「你怎麼來了?」因為沈半薇和安深深寄的那一封信,她對他來找她早就不抱希望了,不是說不會來的嗎……這怎麼突然來了,也沒人給她打聲招呼呢?
季修將人抵在柱子上,摸了摸柳青楓的下巴:「剛才那個女人很漂亮?」
「漂、漂亮。」柳青楓點頭,是真的很漂亮。
「有我漂亮嗎?」季修心中忒不是滋味兒,他這幾日一直念叨著她,她倒好一夜之後就翻臉不認人了。
「沒、沒有……」雖然那個小姐姐很漂亮,可是在她心裡她家大哥哥才是最漂亮的!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吃她呢?」
「嗯?」柳青楓眨巴眨巴眼睛。
「吃我吧。」說著也不待柳青楓反應過來便狠狠地吻了下去,柳青楓先是有些怔愣,回神之後,喜不自勝。
安深深看著門縫裡緊靠著的兩個身體,激動地跺了跺腳:「沒想到季大哥這千年老光棍兒還有一手嘛!」
柳青楓和季修後來回過一趟京都,後來便在盛州定下了,本來柳青楓是想定在秦州的,可是季修一想到秦州送玉坊那一屋子的美人,就覺得自己心肝肺疼,思來想去還是定在了盛州。
他們的婚禮很簡單,畢竟柳青楓以前也當過皇后,也不好大肆操辦,只請了些親朋湊了幾桌便罷了。
那天來了兩個特別的客人,桑雪和葉朗。
沈立循,季修和桑雪三人說了許久的話,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麼,柳青楓坐在床上,靠在季修的懷中,問道:「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沒什麼,無非就是敘敘舊。」季修淺笑著回道。
「對了,你到現在都沒有回答我,你在靜園等桑雪做什麼?」
季修拉著她坐到妝鏡前,給她拆掉頭上的簪飾。
「我想,我不是在靜園等桑雪,而是在等你。」
「什麼意思?」
季修笑了笑,沒有說話,當初母親臨死之前將一把紫玉簫交給了他,說:阿修啊,你替娘將這個交給你妹妹。
他自然是應下了,他與阿洵手中都有一把紫玉簫,那是母親送給他們的及冠禮,而妹妹的紫玉簫應該是在她嫁人的時候母親親手交上的,只是很可惜,沒那個機會。
他死的時候季家已經只剩下他一個人了,父母都已經逝去,就像阿洵也入了黃泉,二弟妹遍游天下行蹤難覓,他體質特殊,半人半魂的模樣,入不了地府黃泉,他曾外出京都找過桑雪一段時間,只不過沒找到罷了,後來他魂體越來越弱,靜園有二弟妹曾經布下的法陣,他便留在了那裡,靠著法陣聚住魂魄。他一直留在靜園裡,原以為桑雪有朝一日,無論生死都會回到這靜園來瞧上一瞧,沒想到……
他們季家人都是一個性子,答應了的事情絕對會做到。
「時辰不早了。」季修吹滅了燭火,拉著人走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