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歌者》第1章
第1章 第一章

上弦月時,相慶年關,宮城中又開了盛宴,達官貴人觥籌交錯,歌姬舞女衣袖翩然。年關到十五這半月來,就連京城的宵禁都取消了。普天同慶,萬民同樂,到了夜間,天子也登高樓,俯身朝下看去,紮燈的,賣糖人的,眼前一片人山人海繁華熱鬧,好一番欣欣向榮氣象鼎盛的景象。

每逢這個時候,就是京城盡君歡最熱鬧也是最忙碌的時候。

拼將一生休,盡君一日歡。

盡君歡,是一家青樓的名字。這家青樓也是京城裡生意最好規模最大的一家青樓,京中能數得上號的十數家青樓沒一家能與這家比肩的。因為這家青樓後臺強硬,不光挑的地勢最好,佔地也是極大的,裡面不光做水路的生意,旱路的生意也照做不誤。

樓裡分為兩邊,一邊尋歡,一邊南風。兩邊的生意,那是一般兒地吃香。

京中還有傳言曾說,若你想找這世上最美的女人,最絕色的男人,除了皇帝老爺身邊的,剩下的都在盡君歡裡了。

到了年節時分,京中解了宵禁,幾乎是夜夜狂歡。盡君歡也不例外。

到了年底,盡君歡會分別評選出樓裡尋歡、南風美人榜,兩邊分開評選,從容色、氣質、儀態、才華等諸多方面進行品評,兩邊榜單會分別評出前十的美人兒。這次評選過後,盡君歡也會對樓裡所有的姑娘少爺們重新進行一遍篩選,評出一等姑娘、二等姑娘、三等姑娘,小倌們那邊也是一般。

這個評選關乎未來一年內這些姑娘少爺們的身價,關乎他們能賺多少銀子,對他們來說實在是一件極為要緊的大事。尤其是評選上美人榜的二十位美人,身價一變一夜千金,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身份由此便與樓裡其他的姑娘少爺們拉開了距離,甚至有一定的挑選客人的權利,以及接客不接客的自由。

這幾乎是身處青樓裡的每個倌兒都夢寐得到的地位。

夜堇也不例外。

夜堇起初不是盡君歡裡的少爺,本是京中另外一家青樓裡的。

他出身貧苦,娘親早逝,爹娶了後娘,後頭又生了孩子,早不把他當回事兒了。因為家裡貧窮,他沒讀過書,也不識得字,見過的世面也不多。十歲上頭,因為他爹被人引誘去賭,結果輸掉了家裡的房子,家裡的後娘又打又鬧,死活不同意賣掉房子。畢竟家裡就這麼座房子,哪怕房子又狹小又逼仄,地段也差得很,但沒了房子,他們一家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後娘哭鬧著要上吊,最後他爹用賣了他來解決了問題。

他雖然年紀不大,可也是懂事的歲數了,知道他爹賣了他的,不是個乾淨地方。為了保全他那個家,保全家裡的一鍋一盆,為了給那個家裡多添點錢,他爹都不肯把他賣給人牙子做小廝僕人,倒手把他賣進了那髒地方。

誰讓他長得偏偏隨了娘親,長了張眉清目秀的臉。

他恨他爹狠心,在被青樓的人強行拉走之時,便直接放話說,他為家裡賣了身體,償還了家裡生養之恩,再不欠他爹什麼,從此以後,他與家裡,恩斷義絕。

被帶進青樓後的第三個晚上,由於看守鬆懈,他拿起桌上的燭臺,直接拿火燒燬了自己的臉。那張臉最後毀得不成樣子,甚至燒壞了他一隻眼睛,那副模樣,連鬼看了都害怕。

鴇母本是打算好好調.教一番這次收進來的這群少爺,將來賣個大價錢出去,卻不想中間竟然蹦出這麼個刺頭兒,簡直氣得要死。有這麼刺頭兒做示範,後頭再蹦出個不聽話的怎麼辦?還想反了天去不成?

他的臉都毀了,鴇母對他沒有半分心軟,直接當著那群少爺的面兒宣佈讓他去做那種最低賤的倌兒,隨便往破窯子裡一扔,給那些下九流的粗人擺弄,黑不隆冬的,都不用看清臉,花上二十文就能爽一把的那種。

以為毀了容就能擺脫迎來送往的生涯?做夢!

在被打手們壓往下等人才會去的破窯子之時,他臉上的傷口還流著膿,他顧不得這些,忙大聲喊住老鴇,開裂的嘴角露出一個堪稱可怕的笑來:

——你不就是想賺錢嗎?我有辦法讓你賺更多的錢。

他臉毀了,成了這麼一副可怕的模樣,自然不能討恩客的歡心,但他還有一張底牌:他自幼便有一副好嗓子,清亮純粹,堪為天籟。

這也是他敢有恃無恐地毀掉容貌的憑仗。

他說,我既然敢這樣毀容,自然也不怕死。你若要強逼我接客,我死了也不怕,大不了奈何橋上,再次投胎做人。雖然我死了也算不得什麼,可是你為我花出去的錢,可都白花了。若你想把錢賺回來,我有辦法。

老鴇遲疑了半晌,叫他給她唱來聽聽,他開嗓唱的第一句,戲裡常聽的一句詞,就把老鴇震住了。

樓裡鴇母讓他第一次在台後開聲的場合,想先拿來試試水,是個小場合。但不想盡君歡的媽媽過來串門兒,那音兒傳出來的那一刻,盡君歡的媽媽就發誓要把這個唱歌的挖過去。

到了後臺和這家青樓的鴇母協商,又是拿出豐厚報酬,又是拿出權勢壓人,最後逼得這家鴇母不得不說了實話:唱歌的不是面上的這一個。

盡君歡的媽媽見了他模樣的那刻,先是皺了皺眉,想半天眉頭又緩了開來,半晌對他微笑道,那就給你取個名字,叫做夜堇吧。

那之後,他便成了盡君歡的夜堇。

若是不論氣質才華,光論臉的話,要說盡君歡裡容貌最為精緻的小倌是誰,十個裡有九個會說翠郎。

翠郎十一歲入行,進了盡君歡也有三年,三年來都沒開過苞,還是個清倌人。他不光長相精緻皮膚白嫩,生了一張惹人憐愛的臉,好這口兒的大老爺們見了他幾乎沒一個能把持得住的,更妙的是,他還有一口沙啞綿軟的好嗓子,聲音一出口,宛如潺潺溪流,聽得下面的一台聽眾心都醉了,恨不能把他疼到骨子裡去。

故此,盡君歡裡的翠郎盛名遠播,許多京城之外的人聽說了他的名聲,都願意趕過來聽他唱一場。甚至有些潔身自好的君子,為了聽他的聲音,來到盡君歡裡,不為眠花宿柳,只為聽他唱上一曲。

今上也一度也聽聞了翠郎歌聲動人的名聲,讓內務府邀他去宮宴內獻唱。這下媽媽可兜不住這場子,忙找了自家後臺去皇帝老爺那裡好好解釋了一番。皇帝聽聞背後唱歌之人是個毀了容貌的男人,一時好奇,先把人叫來,用屏風把人遮住,聽他唱罷之後許久回味不能,憑著這聲音,心下描繪出一副何等絕色無兩的美人相來,才命人把屏風搬開。

不想背後那人真長了一副鬼模樣,實在令皇帝失望,這才把人打發走。

——是的,在翠郎身後唱歌的人,正是夜堇。

夜堇被轉到盡君歡頭兩年,媽媽什麼都沒給他安排,只叫這京城裡最好的樂師來教他唱歌。過了幾個月,樂師發現他在這方面極有天賦,便又教他自己擅長的樂器,琴和簫。後來,夜堇不僅學會了男聲唱法,更學會了女子的嗓聲,必要時,他能男女兩聲互唱,卻不教人聽出兩個聲音其實是出於一個人的嗓子。聲音的路子更是從清澈空靈到嫵媚誘惑無所不能,給多個人配聲也不在話下。

只是盡君歡媽媽到底是大青樓裡的人物,做事謹慎,不給人留太多把柄,縱然給他挑替唱的,也會選些嗓子本就不錯的人,且聲音路子能由他模仿出來八分相似,才肯讓他在後臺替唱。

翠郎便是其中之一。

今年夜堇已經二十出頭了,他在盡君歡裡也待了十年了。除開頭兩年,後頭這八年裡,他潤色過許多人的聲音,為許多美人添過彩,借此捧出了好幾位花魁娘子、倌中魁首,但他卻始終隱於幕後。

他唱過那麼多動人心魄的歌,卻沒人見過他背後的那張臉。

盡君歡的媽媽只把他當做搖錢樹;樓裡身價最高的那些姑娘少爺們倒是知道他的身份,卻因為他的長相,沒人敢接近於他,偶爾間與他碰見,目光裡全是摻雜了厭惡的恐懼;樓裡的其他倌兒,還有下人們,為著媽媽謹慎的緣故,少有人知道他是做什麼的,他明面上掛著樂師的名頭,卻從不露臉,個別見過他長相的人在樓裡暗暗流傳著他的醜陋,惹得眾人對他敬而遠之;至於那些日日夜夜、來來往往,只為了聽他開嗓唱上一曲兒的客人們,從不知道,他們聽到的聲音,真正來自於哪個人。

夜堇知道,這世上還有許多遠比他更悽慘的人,有著更悽慘的身世。雖然從理智來講,夜堇對自己的處境已然感到一種對比之下的慶倖與悲哀,可有時候,他也會微微感到些許寂寞。

因為這世上,沒有一個人,能真正聽到他的聲音。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