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這座山還不是一般地高,左思齊不禁暗自佩服冬菇心細,安排的這滑竿代步,不然,縱使兩人都可以施展輕功往上攀爬,也一定會耗費精力不少。隨後,兩人坐著滑竿經過了三道大鐵門把手的哨卡後,又往前抬行了半裡多地的樣子,到了一扇巨大的牌坊形狀的石門跟前,東方不敗先下了滑竿,左思齊也隨之下來,抬頭仰望石門上的四個金光閃閃的題字“日月光明”,左右兩側的豎字則分別是“文成武德”和“澤被蒼生”。
左思齊默念著這幾排字,心裡突然涌上一種不好的預感:日月光明?難道這裡和白道中人口誅筆伐的日月魔教有什麼關聯嗎?
東方不敗卻容不得他仔細琢磨,拉著他就走,說:“別磨蹭,趕緊走吧,趕回去吃晚飯。”又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聲,說:“還有人在等著你呢。”
哦,對了,左思齊想起來,這一行的目的起初只是為了驗明那個小傢伙的身世,可是,這幾日的相處,卻叫左思齊對冬菇起了相見恨晚之心,對那個僅僅出現在冬菇口中的小孩子倒是一次也沒有想起來過,有些懺愧。
上了崖頂,左思齊極目遠望,蒼茫雲海中宮闕樓閣金碧輝煌,巍峨起伏,連綿不絕,在午後的耀眼陽光中恍如人間仙境,壯麗得難以用語言描說。
左思齊跟在東方不敗身後一路穿廳過院,所到之處,凡有人見到教主,因為有事先的交代和傳令,都不行跪拜之禮,而是均低頭躬身做敬伏狀,而東方不敗呢,只是微一點頭,便繼續昂首前行,目不斜視,完全是一派君主在自己的領地裡巡查的陣仗。左思齊不禁疑惑道:“好大的排場!冬菇,你到底是誰?”
東方不敗回身看著左思齊,脣角彎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說:“其實我是皇帝遺落民間的私生子,你信不信?”
左思齊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懶得抗議他的戲弄了,因為抗議總是被他無情又無理地駁回。
左思齊跟著東方不敗走了許久,簡直以為要把鞋底磨穿的時候,才到了一處最為精緻的庭院,只見深深庭院中曲徑通幽,別有洞天。亭台樓閣,雕梁化柱,美輪美奐,又有清泉繞行其中,水聲如月,再輔以種種奇花異草的點綴,爭奇鬥艷,真是“風景這邊獨好”。
這裡正是東方不敗的新居所“天海摘星閣”,當然是窮工極麗,富麗奢靡中透著清幽雅致,真真是神仙洞府,叫左思齊看得心中讚嘆不已,覺得和冬菇一比,老爹左冷禪簡直就是個土老財,儘管也有一座嵩山做底,卻哪有人家的氣派?
這邊,小叮噹本來正在堂屋裡搗弄他那一堆寶貝呢,聽到東方不敗在外院說話的聲音便衝了出來。小叮噹看見東方不敗就要驚喜地大叫,卻被東方不敗搶了先機,說:“小叮噹,看我把你爹爹找回來了!”
爹爹?這…這…這是個什麼狀況?
小叮噹眨巴著一雙靈活的眼睛,看看神情扭捏的“林楓”,再看看一臉高深莫測表情的東方不敗,突然就福至心靈,好像有些明白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到底是東方叔叔啊,下崖一趟就把那個死楊蓮亭找了三個月都沒有找到的林叔叔給找回來了。哦,不對,他現在不是林叔叔了,是別的一個什麼人,應該不認識東方叔叔和我了吧。
怪不得東方叔叔要叫我管林叔叔喊“爹爹”呢?想來是有些緣故。什麼不過,東方叔叔做事情,總是叫人佩服的智謀百出,他這樣做,一定有他的考慮。我只要按著他說的去做就好了吧。小叮噹心裡盤算著。
就是不知道應該扮演哪種版本的兒子呢?這個叫小叮噹有些犯愁,同時腦子裡閃過無數場景:
乖巧可人版的:“爹爹你可回來了,我給你拿拖鞋!”
啊呸,小叮噹馬上否決了這個,林楓又不是出去打了瓶醬油就回來了的,他是整整消失了好幾個月好不好?對於這麼一個叫東方叔叔愁苦了好幾個月的壞傢伙,哪裡配享受“被拿拖鞋”的待遇!
那就換個傲嬌怨憤版的?“有你這樣的爹爹嗎?不負責任!現在我長大了,可以自己照管自己了,你打哪裡來的回哪裡去,我不需要你!”
嗯嗯,這個解氣,不過嘛,東方叔叔會不喜歡吧?好不容易才把林叔叔找回來了,不能拆他的台啊。
…………
時間容不得小叮噹再做詳細的設想,於是,小叮噹醞釀了一下情緒,將面部肌肉調整了一下,以便正確表演出自己想要表達的情緒。
小叮噹先是狀若呆痴一般,跟著東方不敗無意識般地重複:“爹爹?”有力地展示了一個被親生父親因為不明原因遺棄多年的孩子在遽然聽到要與親人團聚時那種痛到極致是麻木的思想感情。
緊跟著小叮噹的眼睛緩緩地轉向不知所措的林楓,眼神跟刀鋒一般銳利,橫眉冷對,咬牙切齒,最後指著左思齊,揉著眼睛,“嗚嗚嗚”地放聲大哭了起來,將被親生父親拋棄的兒子的那種痛,那種恨,那種委屈和不甘的情緒演了個十足十。
當然,小叮噹的哭法嘛,是只有雷聲不見雨點,只有鼻涕沒有眼淚滴。
小叮噹一邊假哭,一邊大聲地數落:“沒爹的孩子像根草,嗚嗚嗚,這些年,我被那幫兔崽子欺負得好慘,你知不知道?”
左思齊有些不知所措,恰好看見桌上有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錦帕,便取了一張,想給小叮噹擦擦眼淚。
誰知道帕子一抖開,上面卻繡著一個栩栩如生的自己,再打開剩下的幾張,全是一樣的。左思齊不禁大吃一驚:難道這幾張帕子都是冬菇在思念自己的時候繡的?
左思齊腦中馬上出現一副畫面:冬菇坐在窗邊,手拈銀針,眉目含愁,繡一針,滴一滴眼淚,繡完之後,整個帕子已經是濕漉漉地可以擰得出幾把水來了。
左思齊哪裡還下得去手拿給小叮噹擦眼淚?捧著那方帕子,動容地望向一側的東方不敗。
要是冬菇喜歡的人真的是我就好了,這樣的思念,怎麼不叫人感動?
左思齊覺得東方不敗此時的模樣多像個含羞的少女啊,微微低頭的樣子就如同一棵風中的粉荷一般嬌羞動人,眉眼間滿是情意,不禁在心中暗嘆:若得你真情如許……
這邊呢,小叮噹因為根本沒有眼淚,就趁著左思齊的視線轉往東方不敗的功夫,索性滾到他懷裡,把鼻涕蹭他身上,反正是和眼淚差不多的水嘛,輕輕鬆松就矇混了過去。
苦情得夠了沒?小叮噹偷偷抬眼看東方不敗,見他也偷偷回了自己一個“見好就收”的眼神,心裡有了數。
小叮噹轉而勾住左思齊的脖子,嗚嗚咽咽地說:“爹爹你這回既然回來了,就再不許跑掉,不然,我以後再也不認你了!”
左思齊來不及思考,被“兒子”那一雙再次要泫然欲滴的眼睛逼迫得只好連連點頭。
好一副一家子骨肉終於團圓的景象!
只是回過神來的左思齊還是略有些納悶,忍不住問:“小叮噹,你今年幾歲了?”
小叮噹嘴巴一扁,又做出一副傷心的表情:“爹爹連我多大都不記得了啊?嗚嗚嗚,我今年九歲了……”
左思齊心想:有木有搞錯?我今年才二十歲,就有九歲的兒子了?會不會又被冬菇忽悠了?
對面的東方不敗看破了左思齊的心思,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說:“是你……天賦異稟。”
一句話說得沒頭沒腦,左思齊卻是一下子就懂了,記得初次見面的時候,左思齊質疑男人不可能生孩子,冬菇只是舉重若輕地說他自己“天賦異稟”,就輕輕鬆松敷衍了過去。這一次是用這個詞來反諷於左思齊了,嘲笑他以十一歲的幼齡就榮登父親的大位。
冬菇真不是一般地聰明和毒舌啊,不過,也挺好玩的。左思齊心想。
晚飯後,趁著左思齊出恭的時機,東方不敗拉住小叮噹說:“乾得不錯。我就知道你最聰明了。”
小叮噹得意地翹尾巴,說:“東方叔叔交給我的任務,我哪一回不是保質保量地完成?”
東方不敗揉揉他的臉蛋,說:“是嗎?那再交給你一個艱巨的任務。等會兒,你纏著他一起去洗澡,把他身上那個標識找出來。”
小叮噹吐吐舌頭說:“咦?你這一回還很大方嘛,捨得把你男人給我欣賞?”
東方不敗拉住他臉頰上的肉使勁往外拉,笑罵道:“人小鬼大!你隨便欣賞好了,我才不心疼呢。再怎麼說,你喊了幾聲‘爹爹’,總要給你一點福利的。”
小叮噹呼痛,呲牙咧嘴地說:“誰會要這個福利?我才不想看呢,長了針眼你們賠我醫藥費啊。”
說到標識,小叮噹才恍然大悟地說:“是啊,我都忘記了這一節,我就說東方叔叔你幹嘛要這麼辛苦地編些鬼話來騙他,原來是這樣。東方叔叔你放心,我小叮噹辦事情一向是認真,管保給你連腳趾甲的縫隙裡都看清楚。”
東方不敗感激地摸摸他的小腦袋。
等左思齊回來,小叮噹便撒嬌撒痴地纏著左思齊,又說自己身上癢癢,要爹爹陪著洗澡澡,左思齊便答應了。
進洗浴室的前一刻,小叮噹還賊頭賊腦地問東方不敗:“東方叔叔,你要不要等會兒用指頭把墻戳個洞,自己也順便看看?門票錢給我收著就是了。”
東方不敗忍笑悄聲罵他:“呸!交代你幹的事情你就乖乖兒去幹!我犯得著偷看嗎?我想看我就大大方方地看!”
小叮噹撇嘴說:“拉倒吧,那你早怎麼不看,非要叫我來?”
這個澡洗得久,大概過了一頓飯的功夫,小叮噹和左思齊才洗完澡出來,小叮噹先出來,馬上就給了候在外面等進展的東方不敗一個苦瓜般的臉色瞧。
東方不敗的心猛然一沉:沒有找到?怎麼會呢?難道是弄錯人了?可是,左思齊明明就和阿楓長得一模一樣,而且,據東方不敗對他情況的打聽,左思齊確實在前不久的幾個月中因為被哥哥毒害而差點死去,時間也與阿楓離開的時間差不多,如果這樣都不是的話,那真實的阿楓又該往哪裡去找呢?
也許是小叮噹人小個子矮,有些地方沒瞧見,又或許,是洗浴室內熱水的霧氣太大了,叫小叮噹沒看清楚。再說了,小叮噹再機靈,也是個小孩子,小孩子辦事情難免會毛毛躁躁的,沒有看仔細,看真切也是有的。
東方不敗決定:為了穩妥起見,今晚上本座親身上陣,就如同先頭說的那樣:“大大方方地看!”
可是說老實話,東方不敗自己也有點心理障礙。
沒有阿楓的記憶的左思齊,雖然頂著一張和阿楓一樣的臉,可是,他不會甜言蜜語,也不會深情款款,反而是有些靦腆有些倔強,叫東方不敗沒法將他全部代入為阿楓。
雖然東方不敗喜歡對左思齊開開玩笑、牽牽手或是偶爾抱一抱、靠一靠,在睡覺的時候逗逗他,那都是因為東方不敗基本認定他就是阿楓,寬容地覺得阿楓換一種風格也蠻好玩的,可是,也僅限於此了,在阿楓真正回歸之前,東方不敗覺得自己就算是疏離情欲了許久,也起不了那個心思去解決什麼孤男寡男、烈火乾柴的問題。
所以,在不打算和他有什麼實質性的行為的情況下去脫人家的衣服察看什麼的,這種事情……咳咳,必須借酒裝醉才幹得出來啊。東方不敗暗暗思忖道。
萬一像小叮噹那樣無功而返,還可以以“酒後失德”為藉口。當然,這種可能性是很小的,很小的,他一定是阿楓沒錯的……東方不敗在心裡拼命安慰自己,然後在櫃子裡取出一罈子十年陳釀的“梨花白”,往口內猛灌了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