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酒吧裡的幽靈

　金發女人叫戴妮（Danae）， 至於姓什麼， 連她自己都忘了， 或許是不願意記起， 她有相當不堪回首的過去。戴妮的靈魂已經在小鎮徘徊了二十年，大家都只知道她叫戴妮， 無論生前還是死後。但那可能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因為在警察局的死者檔案裡， 並沒有一個叫戴妮的金發美女。

　馬靈瓏所待的小鎮在她到來以前很不太平，這裡曾被人稱作「地獄村莊」， 沒人能從小鎮活著出來，甚至連屍體也找不到，就像被怪物吞噬掉了，半夜還會出現令人毛骨悚然地聲音源源不斷。許多靈異愛好者和靈媒師都來此地踩過風， 探過險，最終都沒有好下場， 發瘋者有， 疾病者有。

　起初小鎮只是人口稀少，但也不至於荒涼，這裡的公路是通往費城的近道，偶爾也有旅人路過。但隨著死亡發生率越來越頻繁，加上住戶或搬遷，或失蹤，到最後，所有的能離開的當地人都離開了， 無法離開的，也被小鎮吞噬殆盡。

　後來，當地政府不得不把通往小鎮的道路封鎖，小鎮外幾英里的地方也立了一塊警告的標牌。這裡像被惡魔佔領了一樣變得更加陰暗詭異，成為徹底的無人區。

　哪怕是豔陽高照的白天，也會接二連三發生令人匪夷所思的現象，別說靠近，就連小鎮以外的幾公里的範圍都沒人敢涉足。

　幾十年間，還是會有探險者妄圖解開謎團，結果當然可想而知，人死得越多越不明不白，陰氣便越發沉重。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小鎮依然荒涼，只是人們幾乎淡忘了它陰森的過去，警示牌早已不見。一有機會，邪靈便會將闖入者索命，它們現在學聰明了，懂的將屍體留下來，甚至做出被歹徒劫殺的假象。

　直到馬靈瓏的出現。

　她選擇在這種地方開一間酒吧最大的原因是地價便宜，畢竟小鎮幾十年來沒有搞過開發，連當地政府也懶得管，再低廉的價格也是有人願意出售的。

　馬靈瓏擺平了絕大多數跟她作對的邪靈，剩下一部分她把它們趕到墓地，她像清道伕一樣，將酒吧周圍打理得乾乾淨淨，沒有「髒東西」敢在她的行動區域胡亂作祟。當然，也別指望酒吧的生意真如斯塔克看到的那樣人聲鼎沸，百分之九十都是鬼魂，就像戴妮說的，她不可能從死人身上得到什麼報酬。

　小鎮的鬼魂被馬靈瓏分為三類，一類是被邪靈殺掉而導致永遠困在原地出不去的冤魂，一類是一開始就存在於小鎮的，幾十年前甚至一百多年前的老幽靈。前面兩者通常不會主動迫害活人，但有可能會因為無聊搞點惡作劇什麼的。

　但最後一類就不那麼友善了，它們是由怨氣而生，所以手段凶殘，它們以殺掉所有接近小鎮的活人為樂，吸食新鮮的靈魂壯大自己的力量。它們製造無形殺戮，驅逐原本沒有危害的老幽靈，形成了一片極端黑暗的區域。

　馬靈瓏入駐小鎮後第一件事就是「清掃」惡靈，她把它們送入地獄，或直接使其灰飛煙滅。然後為被害而亡的靈魂超度，幫助它們順利通過輪迴的門。

　至於剩下的，酒吧裡的這部分，它們既不想下地獄，又不願轉世投胎，這些人對現實世界有著許多無法割捨的牽掛，他們都有屬於自己的過往故事。於是最後住進了酒吧，成為酒吧裡的常駐客。每天，只要到了黃昏時分，幽靈們便會顯出原有的模樣，就像真實存在於這裡的普通酒客那樣聊天喝酒，直至清晨六點。

　但它們無法真正將酒喝進肚子裡，所以，那些酒水全都撒在地上。

　只是，斯塔克不會看到的，幽靈有辦法讓你什麼也看不到。

　至於另外一部分，不友好但識趣的邪靈，馬靈瓏與它們共享這個小鎮，彼此互不干擾，和平共處，雙方達成了協議。

　「waiting吧」也不完全只招待鬼魂，雖然鬼魂是這裡的常客，因為她有特殊的方式製作出鬼魂也能品嚐出味道的飲料酒水來，酒吧裡的大部分「酒客」都對此產生了依賴，這就是為什麼當馬靈瓏宣佈營業結束時，所有幽靈表現出了難過的原因，它們每天都期待著七點以後的歡樂時光。

　馬靈瓏也招待路過的旅人，只是收費比較高，她會附贈一張符卡保證她的客人能夠平安走出小鎮，或是直接將符水加進酒杯裡讓他們自然而然的喝下去。

　馬靈瓏將酒吧設在 「地獄村莊」只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在麻瓜世界的落腳點，而且，這裡離斯塔克的別墅不遠。馬靈瓏沒打算交幾個麻瓜朋友，自從巫師大戰過後，她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再次建立新的友情無疑是揭露傷疤的行為。

　即使在霍格沃茲擔任魔法學科的老師期間，她也是住在這裡的，那裡有太多使人不想提及的回憶。

　目前為止，小鎮依然處於人煙稀少的階段，沿途長滿了雜草和灌木，「waiting吧」就像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誤入迷霧的過路人找到正確的方向。

　「托尼確實很有魅力。」黛妮生前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脫衣舞孃，她現在保留的妝容是上個世紀美國非常流行的復古畫法，她被她深愛的客人欺騙，被男人帶到全是變態的房間裡，她被他們弄死前連一件避體的衣服也不給她，「但你真的打算跟他在一起？」

　馬靈瓏道：「你反對？」

　「我們都反對。」阿莎莉嚷嚷著從遠處飄過來，她長得像櫥窗裡的洋娃娃似得，「如果你跟他談戀愛，誰來管我們？」

　「你們這些自私的傢伙，莉蓮不可能永遠跟我們在一起。」戴妮瞪著她，還有持反對意見的其他人，「我可不反對莉蓮談戀愛，或是關閉酒吧。」她又看向馬靈瓏，「但那是一個跟大半個美利堅的女人都睡過覺的花花公子，我不認為，你會喜歡像他那樣的。」

　「搞清楚，戴妮，是他喜歡我。」馬靈瓏踩著高腳椅爬上了吧檯桌，她把科爾森送給她的蛋糕拿了出來，「況且，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他的過去。」

　「但你對他產生好感了不是嗎？」戴妮從高腳椅轉眼便晃到馬靈瓏身邊，她湊近自己漂亮精緻的臉龐，問「你們接吻了沒有，我是指嘴對嘴，把舌頭伸進對方口腔裡不停地攪拌那種。」

　「戴妮，你把接吻形容得好噁心。」阿莎莉做出一副嘔吐的面部表情。

　其他幽靈也都停下議論津津有味地聽了起來。

　戴妮擺了擺她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手：「一邊去未成年，你可不懂大人的世界。」

　「按死亡年齡算，我比你大多了。」阿莎莉不服，她十五歲死於癌症晚期，在林肯當總統的那個年代（1809－1865），連維持生命的藥劑都是稀缺的。

　「我們沒接吻。」馬靈瓏道。

　「那就有救。」戴妮鬆了一口氣，「莉蓮，要知道，你從沒談過戀，接吻會讓你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我談過。」馬靈瓏斬釘截鐵地回道。

　「你確定維持七天的關係也叫談戀愛，你那年好像才十三歲，跟誰來著，你形容他無聊至極。」

　「盧修斯.馬爾福（Lucius Malfoy）」【注】

　戴妮不屑地發出哼聲：「不錯，這麼多年過去，你還記得前任叫什麼名字，這足以證明你對感情相當忠貞。」

　「是因為馬爾福家族到現在還沒垮台戴妮。」馬靈瓏舔了一口粘在嘴上的芝士，「你到底想說什麼。」

　戴妮為自己的酒杯倒滿了伏特加，但她只是放在鼻子前聞味道，「我的意思是，你和托尼在一起，會無比認真，但你確定他也同樣嗎？你敢保證他不是被你的神秘感吸引，只圖一時新鮮？我是過來人，我的職業讓我瞭解過不同的男人，像托尼那樣的，是最致命的一類。」

　「他是怎樣的人，我心裡有數，至於我自己，也有分寸。」馬靈瓏頓了一下，「況且，他有錢，而我，正好需要。」

　「所以你現在跟他約會是為了金錢交易？」戴妮可一點兒也不相信，她精緻的眉毛往上挑起，「雖然你的確愛錢，但你為他失去了寶石戒指，還為他做了許多他完全不知道的犧牲，但他對你的愛意只是浮於表面的情yu。」

　「我可沒為他犧牲任何東西。」馬靈瓏道，「他也同樣為我犧牲過。」

　戴妮搖了搖頭：「瞧瞧，你現在都不允許別人說他壞話了，他可就是個壞男人。」

　「今天談話到此結束，我還有事，晚安。」馬靈瓏把沒有吃完的蛋糕捧在手上，從吧檯跳了下去，她走到樓梯口，突然轉過頭，「另外，鮑勃（Bob）。」鮑勃正是先前聲稱馬靈瓏是他女人的光頭男人，「如果你下次再當著斯塔克的面胡言亂語，我不會客氣的。」

　「我只是不想他總騷擾你，你都沒看見，他一直盯著你的屁股瞧。」鮑勃緊張地解釋，他生前是一名貨車司機，其實鮑勃完全沒有看上去那樣彪悍，反而年輕時經常被人欺負，所以他才把頭髮剃了，兩隻胳膊紋滿了圖案。

　在一次送貨的路上，死於交通意外。

　「如果他不盯著我的而是別人的屁股。」馬靈瓏看了一眼戴妮和阿莎莉，「那時我就允許你揍他。」

　馬靈瓏回到閣樓房間，坐在電腦桌前思考著戴妮的話，很明顯馬靈瓏是贊同她的，也許，她在牢不可破咒語解除以後就不該再與斯塔克有什麼瓜葛。但實在不容易，他們彼此的關係從斯塔克用螺絲錐指著自己脖子那一刻起就變得有些不同了，她敲了敲那隻放在梳妝台前的發條老鼠，然後把發條擰緊，銀色的小老鼠開始忙碌的打轉。

　-

　斯塔克抵達馬里布海灘的豪華別墅時，已經凌晨兩點，他本來打算先沖個澡，然後在工作間待到第二天再去睡一個小時，接著重複以上動作。但他直接跳到了最後環節，不是睡覺一小時，而是來到工作間。

　「賈維斯，搜索所有關於『天狼星』代號的信息。」他想了想，補充道，「男人，25到35歲之間，職業限定在特工或是警察，可能是中國人，也可能是其他亞洲國家，不排除英國。」

　「好的，先生。」賈維斯迅速地展開高運算搜索，「沒有相關信息。」

　「不意外。」斯塔克拉過一把旋轉椅坐下，他看了一眼空蕩蕩地咖啡機，對角落裡的一部機械呵斥道，「嘿，嘿，是的，是你。」那台機械裝置像反應遲緩的老年人慢騰騰地朝著斯塔克的方向移動過來，發出吱吱的聲音。

　斯塔克叫它「笨笨」，是他大學畢業時候的傑作，一台智能機械手臂，能夠根據人的聲音識別任務信息從而替你做一點簡單的事情。但不得不說，到了現在，它其實也沒什麼發揮餘地，它正如它的名字一樣，「別過來，小笨蛋。」斯塔克指著不遠處的咖啡壺，「爸爸說過什麼，我回來之後你得第一時間磨咖啡豆，那裡現在空了，看到了嗎，別看我，看你的左邊。」

　機械手臂大部分的工作就是聽它的「托尼爸爸」發牢騷，以及不切實際的指手畫腳，就好像這台機器真的是個不夠機靈的活人助手。

　斯塔克從沒想過要將它換掉，事實上，以他現在的技術，他完全可以做出一個完美的機器人供他差遣，但他卻任由一個屢教不改的舊機器活躍在他的工作間。

　「先生。」賈維斯的智能聲線響起來，「我希望你可以看一下這幾篇報導，和你剛才去的地方有關的。」賈維斯把那個小鎮的幾段關鍵內容投射到懸空屏上，還有一條點擊率很高的視頻，好像是非專業人員錄製的，畫面晃動得很厲害。

　視頻簡介上說，製作錄像的作者死於心肌梗塞，但作者生前卻沒有相關病史。

　賈維斯提供的信息，全是與小鎮相關的著名靈異事件，和死亡失蹤人口的統計數據。至於那個視頻，雖然畫面晃來晃去，但偶爾捕捉到的詭異鏡頭也是非常清晰。

　斯塔克不禁一陣頭皮發麻，汗水立刻濕透了襯衫。

　「還有什麼。」斯塔克道。

　他是一個無神論者，他們全家都是，他從來不相信超自然現象，他連聖誕老人都不信。但斯塔克回憶起當時透過車窗看到的自殺者，竟不自主的打了個寒顫，他到現在都還能夠清楚的想起當時站在那片黑暗中的異樣。

　「小鎮中心有許多混亂的磁場。」賈維斯將衛星掃瞄發送到屏幕上，「不過，那些磁場對人體並無傷害。」

　斯塔克不明白為什麼馬靈瓏會住在那裡，她把酒吧開在那種地方無疑是賠本的生意，等等，她好像說過，酒吧不能賺錢，看來她是明白的。她說她要照顧那群酒客，她居然用「照顧」這個詞，很奇怪。

　斯塔克猛地一怔，將小鎮的衛星掃瞄圖放大，他發現附近根本沒有居民。

　斯塔克深吸了一口氣，他猜測馬靈瓏的神秘可能跟犯罪有關，她販賣昂貴的名酒，甚至生意還不錯。

　不然那麼多的酒客哪兒來的。

　「也許酒吧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幹淨。」斯塔克覺得自己的猜想合情合理，馬靈瓏的收入來源可能不是存粹經營酒吧得來的，誰會把酒吧開在那種地方，還有那輛馬薩拉蒂。

　或許是走私，應該不是毒品，當然也不排除。

　他為自己的邏輯推理感到欣慰，更為剛才的恐慌感到好笑，托尼，你這蠢貨，你可是無神論者，還是發明家。

　斯塔克逐漸恢復了平靜，她想到女孩兒說喜歡聽他講話，多麼動聽，比「我愛你」還要令人振奮。

　他根本不在意馬靈瓏是不是罪犯，他們抱在一起睡過，她的身體柔軟溫暖。

　還有她的嘴唇。

　斯塔克以前喜歡約會豐滿健美的女性，她們的嘴上永遠都有一層厚厚的唇膏，那東西的味道實在讓他口腔不適。斯塔克大部分時候會有意避開多餘的接吻環節直入正題，那使他顯得薄情寡義。

　但馬靈瓏的嘴唇表面似乎沒有唇膏，他聞得出來，雖然看上去像是抹了的，他與她臉對臉，鬍子摩擦著她的皮膚。他們貼得那麼近，他沒有理由看不出來。

　「賈維斯，幫我找一枚戒指。」斯塔克虛空劃過屏幕，調出一張印有當年意大利珠寶展覽會時的寶石圖片，他指著其中一枚豔紅的寶石說，「要一模一樣的，找到立刻買下來，隨便多少價。」

　作者有話要說：　　【Lucius Malfoy】：自己去百度你們就知道是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