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靈異事件

　科爾森到得很準時， 在酒吧掛上營業牌子的時候就到了， 他還是坐在原來的位置， 西裝亦如昨天的顏色， 只是今天的襯衫稍微花俏了些，也沒有領帶。科爾森的年齡約莫四十歲上下， 有著不同於美國中年男人的結實身板， 他的手裡端著一杯紅色的雞尾酒， 這是酒吧的招牌，通常只有馬靈瓏心情還不賴的時候才會給客人調製。

　很有可能是因為， 縱使馬靈瓏沒有要求科爾森再帶蛋糕，但他還是有所表示的提來一盒牛奶芝士卷，不過不是「魔法蛋糕坊」的。

　「我不會因為你又帶了蛋糕而給予折扣，希望你有心裡準備。」這是馬靈瓏在收下用紅色包裝紙做成的蛋糕盒後的回答， 外包裝很用心，顏色正好是她喜歡的大紅， 紙上印著奶黃色的貓頭鷹圖案。

　「沒關係， 我沒考慮錢的問題，我只是想與你分享它們，這是我自己做的。」科爾森笑臉相迎，但絕不是那種謙卑的姿態，「也許你會從此改變口味，這樣我就不用花時間在排隊上面。」他誠實的說，這是暗示要與馬靈瓏長期合作的意思。

　「說吧，你的需要。」馬靈瓏對科爾森的印象變得好起來。

　酒吧很熱鬧， 酒客填滿了所有空位，今天是週五，除了鬼客，還有零星活人。馬靈瓏的衣著跟昨天相比沒那麼張揚，至少衣服不再是緊身的，煙燻妝照舊，沒有燙頭髮。今天的嘴唇是橘粉，在炫彩的燈光下呈現出奇異的金色反光，那是魔法的作用。

　就在科爾森與她交流這會兒，馬靈瓏已經打發走了兩名搭訕者。

　科爾森道：「整個事件需要保密，我可能要說上一陣，這裡……」

　「這裡不會有任何秘密能洩露出去。」

　科爾森是請馬靈瓏驅魔的，與其他客戶不同的是，對於超自然現象，他表現得相當淡定，就像講述一件平白無奇的故事。

　那是位於華盛頓特區五角大樓圍牆外的詭異事件，這就是為什麼科爾森強調保密的原因，一群自視甚高的國防部要員可不想承認他們無法解決這次事件而必須交給靈媒來處理。

　這事發生在一個月前的晚上，一名五角大樓外的持槍警衛面目猙獰的死在工作崗位上，當同事發現他的時候，屍體冰冷，瞳孔放大，表情呈現出驚恐扭曲。

　之後，法醫鑑定此人死於血管極速膨脹導致的心律失常。

　第一個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國防部很快認定為敵特入侵，他們請來專家做了許多分析報告印證他們的推論。由於法醫不能對死者做出除心臟病以外的其他結論，而現場也找不到任何可疑證物。高層猜測肯定是敵人使用了某種高端的生物武器所以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然後，五角大樓內外加強了守衛和更多監控設備。

　可效果並不理想，每天都有警衛死在崗位上，更奇怪的是，並沒有出現他們理解的特工入侵五角大樓的跡象，就好像兇徒只是為了殺人取樂。

　國防部甚至動用了小型軍隊駐守（對外宣稱軍事演習），就像遭遇了詛咒，無論他們用什麼方式避免受害者增加，可依然每天都有人死。官方自然不敢對外走漏任何風聲，外界完全不知道五角大樓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難題。

　後來，他們在每一名執勤警衛的眼睛裡都安裝了隱形鏡片式的微型攝影片，它的清晰度與儲存信息量絕對不亞於一部可以拿在手裡的攝影機。

　但什麼也錄不到，哪怕是死者眼睛裡的那片攝影裝置。

　唯一的發現是，所有死者生前沒有心臟病，卻會莫名心律失常，死亡時間都在凌晨十二點，但真正倒下去被人察覺的時間是兩個小時以後。也就是說，警衛因不明原因死掉以後，有長達兩小時的身體活動。

　他們開始感到害怕，並逐漸將矛頭指向惡魔索命的設定上，但被更多的政府官員否定了這種荒唐的想法。

　證實警衛猜測的，是在第二十個人被發現的時候尚有呼吸，他陷入重度昏迷，已經神志不清。他們把他送進了醫院，受害者醒來後一句話講不出來，而且還失憶了，精神科醫生給出的病癥結果是他受到嚴重刺激導致的。但他是唯一的活著的目擊證人，所以，他接受了深度的催眠術，催眠師將他潛意識裡想要抹掉的恐懼全都釋放出來。

　他差點瘋了，還好，最終病情得到控制，他目前正在精神病院接受康復治療。

　通過倖存者的講述，政府高層才知道以往所有犧牲的守衛在那個詭異的時段經歷了什麼。

　他說他看到一個人出現在離自己不遠處的禁區，那裡是命令禁止遊客靠近的地方，對方是突然出現的，沒有任何徵兆。受害者認為那應該就是導致同僚猝死的嫌疑犯，於是他朝前走去，謹慎地停在離對方足有10英呎（3米）的距離，他舉起上了膛的槍，問「你是誰，不准動」。【注】

　人影驟然變得清晰起來，看起來應該是位女士，警衛只能通過對方的頭髮與高跟鞋做出的性別判斷，他實在無法通過人影的五官辨認出來。女人的眼睛是兩個漆黑的深洞，裡面似乎有某種液體在滾動，也許是腦漿或是血管，警衛在回憶的時候根本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她的臉白得跟複印紙，嘴巴張得很大，大到足以佔據半張臉的怪異，還有彎成九十度，下一秒就會斷掉似得脖子。

　警衛害怕的想要尖叫，甚至想要扣動扳機，但他卻只能站在那個地方就像被定住了全身上下。人影立刻撲向了他，動作快到那張可怖的臉幾乎是一瞬間湊上來的，一股寒氣籠罩全身，他感到不能呼吸，就像被人掐著脖子般難過。

　而他還活著的原因，是由於當時他的同僚就在旁邊，並將他的意識被惡靈佔據前拉回了現實。

　為了保證十二點這個出事時段大家互相照應，警衛部門改變了換班時間，儘量讓十二點到十二點半之間有大量的人流活動，這招管用了三天，當所有人都以為風波從此過去時，第四天晚上又有人遇害。

　警衛的同僚拍打他的肩膀，問他看到了什麼是否需要向上級通報，接著，他便昏死過去。

　那位受害者的同僚什麼也沒看見，他們當時就站在一起，別說人影，就連一隻蒼蠅也沒有，他們兩人眼睛裡的攝影儀證實了這點。

　一時間，「午夜十二點」的可怕傳聞就在五角大樓內引起了軒然大波，如果之前只是猜測的話，那麼倖存者的口供便證實了惡魔的確存在。

　最後，國防部只得將案件移交給專門針對特殊事件處理的「國土戰略防禦攻擊與後勤保障局」（國防部部長曾多次建議局長換名字），希望他們能夠盡快查明原因並給出解決方案。

　從上週末開始，五角大樓外，十二點過後就不得不被迫撤掉全部警衛，但這不是長久之計。一旦被外界察覺到異樣，這件事會像雨後春筍一樣瘋狂蔓延。

　目前除了馬靈瓏之外，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包括細節的，不會超過十個人。科爾森不但給她提供了死者的屍體圖片，還將攝影機錄下來的影像給她看。

　這當然是違規操作，但「保障局」的做派一向如此。

　馬靈瓏只象徵性地看了屍體一眼，連影像都沒看完，便道：「照規矩，本來只用先付一半定金，但你是政府的人，所以我要全額。」她在聽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就知道那些倒霉的傢伙們經歷了什麼，「刷卡還是現金？」馬靈瓏的價格是根據事件的難易程度定製的，一千美元到幾萬美元不等，但如果對方讓她不愉快，或是來自政府，價格會是以往的十倍。

　「刷卡。」科爾森說。

　「你看不到他們嗎？」馬靈瓏一邊操作刷卡機器，一邊隨口問道，「你後面的人。」

　「什麼？」科爾森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看，「我當然看得到，但我不確定我是否該表現出能看到的樣子，我記得網上說，如果不想被鬼魂糾纏，你就得假裝看不見。」

　對方是個上道的，這對馬靈瓏而言無疑減少了許多麻煩：「我可以給你打個折，一共八萬五千，不包括售後。」

　「我想我們應該用不到售後，你做事一向乾淨。」科爾森很乾脆地接受了價格。

　「請問你會把時間定在明年還是後天？」他問道，「我會安排人員加入進來，請不要介意，國防部肯定不會同意一個靈媒師進入禁區，我們保證絕對不會打擾你的工作，更不會偷看，我們只是假裝跟你在一起。」

　馬靈瓏看著對方道：「要加錢，一個人兩千美元，他們也要簽合同。」

　「可以。」科爾森毫不吝嗇。

　「你倒挺乾脆。」

　科爾森微笑著表示：「政府的錢。」

　「今晚就動手。」馬靈瓏道。

　科爾森點點頭：「當然最好不過，我以為你會先讓我帶你去踩點什麼的。」

　「用不著。」

　馬靈瓏這次不介意外人加入，是因為她本有此意，致人死地的惡靈目標是五角大樓的警衛，那麼就需要有人扮演誘餌。顯然科爾森也看出來了，所以他帶來自己的團隊，他對於這次的任務好像很有信心。

　其實對馬靈瓏而言，真假警衛都是一回事，對付鬼靈，需要的可不是高超的格鬥術。

　馬靈瓏是乘坐昆式戰鬥機抵達華盛頓特區的，速度極快，一小時就到了。科爾森讓飛行員直接把飛機停在五角大樓的停機坪，這個時候還有大量的警衛來回巡邏，馬靈瓏不方便出現。快要接近十二點的時候，警衛被撤走，馬靈瓏來到事發地觀察了一會兒。

　幾分鐘後，科爾森帶來兩名年輕人，他們一男一女，身著特殊制服。

　當娜塔莎.羅曼洛夫（Natasha.Romanoff）和克林特.巴頓（Clinton.Barton）朝她慢慢走近時，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倒是對與之一同前來的科爾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因為蛋糕的關係，她現在對科爾森的印象倒是不錯。

　「我以為，靈媒師不會穿超短裙。」克林特.巴頓，一個藍眼睛金頭髮的年輕小夥，面相溫和，肌肉結實，黑色的皮質制服將他襯托得又高又酷。他的身後背著一個箭袋，強化玻璃鋼材質，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盒子，裡面裝著他慣用的復合弓。

　巴頓從很遠的地方就在打量馬靈瓏了，他把她從頭到腳看得仔仔細細，連微小的表情也沒有放過：「她看上去真年輕，很難想像她是做靈媒的。」他對身邊的紅發女特工道。

　「鷹眼，你最好不要招惹跟鬼魂打交道的姑娘。」娜塔莎提醒道，「時髦打扮不表示她不會對你下詛咒。」

　科爾森帶來的兩個人，如果馬靈瓏知道他們身份的話，應該會覺得有點小題大做。兩名精英特工，或者說殺手也可以，恐怕這個世界上沒有他們入侵不了的地界，他們擁有僅憑一己之力就足以撼動政權的頭腦與身手。可他們卻同時出現在這裡，在這個馬靈瓏覺得沒有任何挑戰性的靈異事件案發現場。

　「克林特、娜塔莎。」科爾森介紹說，然後他對兩名特工道，「靈瓏.馬，你們可以叫她靈瓏。」

　馬靈瓏將目光鎖定在娜塔莎的身上幾乎引起了三個人的注意，似乎從女特工步入她的視線開始便沒有移過眼。

　娜塔莎的火辣身材被制服撐托得更加性感，她有著足夠讓很多男人為之傾倒的美豔容貌，但馬靈瓏不是同性戀，所以她注視她不是因為覺得對方漂亮。對她來說，全世界的麻瓜在面對超自然現象的時候，作用基本差不多，誘餌或是給錢的金主，就算科爾森帶來兩個老頭兒，她成功解決問題的結果也是不會改變的。

　但那個女人，那個叫娜塔莎的女特工，像罌粟一樣，馬靈瓏陷入驚愕之中說不出話來，就像斯塔克見鬼那樣不敢置信。

　她透過娜塔莎的身體，看到了懸浮在美豔特工身後的一團烏雲似得霧團，娜塔莎此時站在馬靈瓏的面前，卻如同站在陰霾之中，四周的光線幾乎不能穿透，本就漆黑的夜晚顯得娜塔莎更暗淡了。

　馬靈瓏退了半步，一隻腳在地上畫下一道橫向的印記。

　古怪的動作讓三位特工相互對視了一眼。

　馬靈瓏依然盯著娜塔莎，凡事有過殺生經歷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帶著一點死者的殘靈，烏黑的霧霾似得漂浮物，它不會對本人造成傷害。但是，如果殺人者本身非常邪惡，比如以殺人為樂趣，甚至為此沾沾自喜，黑團的範圍就會隨著死者的增加而擴散。

　當黑團超過一定數量時，那個人就會噩夢纏身，腦海會在不經意間浮現出被害者死亡的最後一刻，想忘也忘不掉。

　馬靈瓏只在一部分極端死食徒身後看到過大面積的黑霧，但娜塔莎的比他們顏色深更多，幾乎快要趕上曾經的伏地魔了。

　「我想，馬小姐被我迷住了對嗎？」娜塔莎勾起她的紅唇，伸出右手以示友善，但她早已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些熟悉的東西。

　警惕，以及敵意。

　馬靈瓏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完全沒有要握的打算，反而朝那個代號叫鷹眼的男特工伸出手，然後道：「靈媒也有喜歡的品牌和衣服款式，我們並不生活在十八世紀。」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但巴頓十分善於化解，他微笑著伸出胳膊，道：「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靈媒師。」出言讚美女性，總是沒錯的。

　馬靈瓏看到巴頓的背後也有漂浮物，但那是正常的數量。

　她與巴頓淺淺的握了握手，幾乎是當娜塔莎不存在的，她收回臂膀後對男人們道：「我需要兩個人做誘餌。」他對科爾森說。

　「小姐，你好直接。」巴頓忍不住道，他看向自己的搭檔，娜塔莎聳了聳肩。

　「我帶來了。」科爾森道，「他們是最有經驗的『誘餌』。」

　「她，不行。」馬靈瓏看了一眼娜塔莎，她的紅發如地獄的烈火一樣在黑夜中沸騰。

　「為什麼？」科爾森困惑地問，他沒料到馬靈瓏會給出這樣的結論。

　「合同第五條。」馬靈瓏說。

　「禁止在除靈結束前詢問你任何問題。」科爾森看了看娜塔莎，「好吧，但現在馬上要到十二點了，我的人可能沒辦法在這之前趕到。」

　「你就可以。」馬靈瓏看著巴頓道，「你和他足夠了。

　「我不知道靈媒師也歧視女性。」巴頓的語氣顯得不太友好，「你自己就是女性。」

　馬靈瓏對科爾森道：「如果你們有異議，可以改天商量好了再來，或者另請高明，但我只會退你百分之五十的佣金。」

　「不，我們會完全配合你。」科爾森對巴頓說，「別忘了我們的任務，羅曼羅夫特工，你就在這裡待命，如果有情況，我會通知你的。」

　「她不能待在這兒。」馬靈瓏快要將氣氛搞得無法收場，她直視娜塔莎的眼睛，「你得離這根線100英呎（30米）。」馬靈瓏指著腳下那條印子。

　巴頓顯然已經無法再維持笑容，但他努力讓自己不要過於無禮：「小姐，我們有義務保護你的安全。」

　「你們還是擔心自己吧。」

　作者有話要說：　　【五角大樓】：五角大樓有一部分是供遊客參觀的，需要預約，白宮也是。

　你們的寡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