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戰損

　馬靈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當然那個夢可能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長， 只是因為她在自己的意識世界徘徊，所以一切都顯得十分漫長而緩慢。因為那不是一個令她感覺良好的美夢，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噩夢， 所以她希望它只是一場夢而不要是真的。

　斯塔克舉著一枚導彈衝進了蟲洞的深處， 他一個人， 穿著不足電量的，已經千瘡百孔的鐵衣，抱著視死如歸的決心。在夢裡， 斯塔克不停地叫著馬靈瓏的名字， 對她講著滿腹歉意的言辭和深情款款的密語， 就好像她真能聽得到似得。

　事實上，馬靈瓏聽不清斯塔克想要表達什麼，那似乎更像在斯塔克的意識世界而不是她自己的， 畢竟他們的靈魂是相互交融的，其中一方出現麻煩的時候，另一方便有所感覺。斯塔克一直在說話， 當他衝進蟲洞之前，也許是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死去， 他的女孩兒同樣會受到牽連，所以斯塔克感到萬般愧疚。

　斯塔克可能無法原諒自己的自私，可他依然義無反顧非做不可， 如同除了他之外別人就做不到了， 而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馬靈瓏覺得應該是夢吧， 畢竟斯塔克工業已經不生產那種型號的導彈了，更何況斯塔克全副武裝，根本用不著那東西，他完全可以輕裝上陣。

　這是馬靈瓏第二次釋放神龍，上次她這麼做是獨自面對伏地魔的時候，她設下屏障，將所有力量集中到伏地魔一個人身上，神龍幾乎淨化了伏地魔身上所有的邪氣，同樣也讓他失去了三分之一的法力。馬靈瓏趁著伏地魔未及反應的時候對他下了詛咒，那是一個死咒，內容是如果伏地魔或者追隨伏地魔的食死徒殺了她，就會跟著她陪葬。

　於是馬靈瓏活了下來，雖然整個過程相當痛苦，她全身的骨頭幾乎沒有一處是完整的。

　這次，馬靈瓏用比對付伏地魔時更極端的方式控制了外星怪物急劇增長的數量，成效不錯，至少在她昏迷以前，她覺得還是不錯的。代價卻很大，她的法力好像被徹底抽乾了，她無法動彈，連一句話都講不出來。馬靈瓏本來還打算做最後的交代，告訴他們不要把她放在一張硬板床上幾天幾夜，如果他們要跟外星怪物打上幾天幾夜的話。

　因為醒來後背脊會很疼。

　馬靈瓏陷入深度的休眠之中，上次她只睡了三天，這一次會睡多久她就不得而知了。馬靈瓏希望不要太久，因為斯塔克會胡思亂想，會以為她大概永遠醒不過來。

　神龍很強大，她讓所有人都見識到了上古神獸的威力，無關科學，無關凡人魔法，那才是真正的「神」，存在於地球成形之前，跟西方人所理解的龍完全不同，從它嘴裡吐出來的三昧真火可以燒盡一切邪惡之物。

　是以，一旦被釋放，神龍會帶走馬靈瓏所有的力量，它不是寵物，遠高於人類的智慧和生命，它既是魂體也可以隨時擁有實體，它不被控制，卻也絕不邪惡。

　馬靈瓏從不輕易釋放神龍的原因就是這樣，極度消耗體力不是她最擔心的，馬靈瓏會變得不省人事，比嬰兒還要脆弱，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正常的使用魔法才是麻煩的地方。她沒有後悔自己所付出的代價，馬靈瓏相信就算失去意識，戰場上的那些人也會把她帶到絕對安全的地方。

　當然如果他們願意給她找一張軟床就更好了。

　但願他們成功了，馬靈瓏在自己的意識裡思考著，但願那只是一個夢，馬靈瓏想到了斯塔克，但願他們沒有誰因此犧牲了，畢竟為隊友送葬可不是愉快的體驗。

　斯塔克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順便修剪了一下他的鬍子，他每隔幾天就會非常仔細地打理它們，這樣才能讓他的每一個胡茬都生長得恰到好處。斯塔克大概有這方面的強迫症，哪怕他可以一連好幾天不洗澡不理髮，工作間地上的垃圾也不去收拾，按佩普以前的說法就像被龍捲風席捲過，斯塔克也從未忽略自己長在下巴上那一圈整齊又漂亮的鬍子。

　最近，他的鬍子成了全美利堅性感的代名詞，男人們爭先恐後地將自己的鬍子剃成或是植成跟鋼鐵俠一個模樣。市面上好像也出現了斯塔克式的假鬍子販賣，他考慮了幾秒是不是可以申請有關鬍子的專利，當然他沒這麼做。斯塔克為此感到滑稽，也得意，伴隨著鋼鐵俠的名聲與威望，斯塔克工業的股市在全新的市場中間獨佔鰲頭，他的新能源被無數企業看好。

　同樣享有此等名號的還有美國隊長的肌肉，好吧，並不是，他的盾才是最性感的，還有那身制服。

　美國隊長的博物館今天早上正式運營，然而他本人卻沒有到場，當然斯塔克也沒去，儘管他是博物館的最大讚助商。但這不會影響幾十萬遊客一睹四十年代傳奇英雄風采的勢頭，美國隊長的名字再一次喚起人們對二戰英雄的記憶，更重要的是，史蒂夫跟那些退伍老兵不一樣，他依然年輕英俊，並且還處於單身。

　斯塔克覺得史蒂夫不出現在現場是正確的決定，他可能無法應付當今時代女人們的瘋狂，而斯塔克其實還挺想看他在這方面出醜的。

　「好夢，寶貝兒。」斯塔克親吻了一下躺在床上的睡美人，然後穿上真絲衣袍離開了臥室。

　「安東尼，她醒了嗎？」

　「還沒有，不過我想快了，她剛才哼哼了一聲，在我親她的時候。別擔心，天狼星，她醒了我會第一個告訴你的，偷偷告訴你，不讓另一個冒牌巫師知道。」

　「事實上，我剛剛進去看過她了。」那個被斯塔克叫做冒牌巫師的，來自阿斯加德的王子說，「趁你洗澡的時候，我親她的時候，她也哼哼了。」

　「浴室的玻璃可是全透明的，這麼說你肯定也看到我的屁股了，你這個變態。」

　「放心吧，我敢保證他是騙你的。」

　「謝謝，萊姆斯，我沒有上當。」

　馬布里的海灘今天格外美麗，夕陽西斜的海岸線金光燦燦引人遐想，客廳裡的四個人立刻聯想到戰場上那條噴火的長龍。

　「你在看什麼，馴鹿小子。」斯塔克瞟了一眼洛基手裡像字典一樣厚重的書殼，他坐得很直，如同一個有著尊貴教養的皇族。

　「《哈姆雷特（Hamlet）》。」洛基慢悠悠地說，「但我猜你可能並不懂文學的藝術。」【注1】

　斯塔克的私人別墅變得比以前熱鬧多了，而他竟然沒有覺得這是一種打擾，包括那個礙眼的馴鹿，他已經霸佔客廳的沙發整整半個月。當然，斯塔克最初也是嫌棄的，畢竟從反感到漠視、再由漠視到習慣需要一點時間。

　半個月足夠適應期了。

　紐約大戰最終是他們贏了，儘管過程艱辛，傷痕纍纍，但一切都很值得，不是因為他們更出名或是更被人所知，而是他們捍衛了地球，他們證明了自己的實力足夠震懾妄圖征服地球的異星人。

　馬靈瓏為他們，包括平民爭取的時間沒有浪費，無論是地面上還是陸地的怪物都被輕易地解決了，畢竟他們躺在那裡任人宰割，只要有手有腳，還有鋒利的武器就足以消滅他們。半小時後，羅德率領的空軍部隊加入了戰局，戰爭機器同樣所向無敵橫掃千軍，陸軍也及時趕到，他們帶來的武器雖比不上外星人的，但平民的安全得到了更大的保障。

　至少斯塔克他們不用一邊打擊怪物，一邊抽出精力營救被外星人挾持的無辜群眾。

　馬靈瓏昏迷之後一直是洛基在照顧她，畢竟他是唯一發現馬靈瓏出現異樣並接住她的人，除了斯塔克，其他人倒是挺放心的。

　沙維格博士在戰亂中恢復了意識，當他發現自己造成不可挽回的錯誤已經到了崩潰的地步，他突然想起自己在被控制的時候還留了一手。他給釋放魔方能量的裝置設了一個緊急關閉程序，只要通過手杖觸及魔方的中心，就能造成兩種相同的力量互相抗衡。

　洛基當然不會吝嗇貢獻一點微薄的勉力。

　就在他準備實施行動時，聯合國卻下達了一個愚蠢透頂的決策，他們打算朝紐約投放原/子/彈，這個舉動所導致的戰損遠遠超過奇瑞塔人的。

　在紐約的每一個平民（還有軍隊）會受到嚴重的輻射傷害，這還不算最遭的，美國最大的金融城市將在一夕之間變成一座死城，未來十年乃至五十年都很難再重新建立起繁榮。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聯合國會下這樣的指令，這裡不僅僅有鋼鐵俠和美國隊長，國防部的軍隊，平民，甚至遊客，他們加起來至少超過幾百萬人。而聯合國竟然毫不考慮後果地想要摧毀掉這裡的一切，連撤離的時間都不給。【注2】

　神盾局沒能阻止聯合國的決議，原/子/彈如期而至，斯塔克用盡最後的電量拖著它衝向了蟲洞，那才是它應該去的地方，斯塔克發誓，如果自己能活著回來，他就跟馬靈瓏求婚，好吧，第二次求婚，如果她拒絕的話……

　斯塔克來不及考慮拒絕之後要怎樣就已經到達了外太空，他如此近距離的親眼目睹大氣層之外幾萬光年後的景象，斯塔克突然發現，自己在浩瀚的宇宙是多麼渺小，他有一瞬間的迷茫和自我懷疑。

　他扔掉了手中的原/子/彈，眼睜睜地看著它以緩慢的速度飛向奇瑞塔人的戰艦，斯塔克發現自詡人類最頂尖的毀滅性武器根本沒有對敵人造成損傷。原/子/彈在移動過程中中被不知名的力量所引爆，或許是太空的壓力造成的，斯塔克不確定，他沒有研究過一枚導彈飛進外太空會有怎樣的反應。

　儘管事後每一個人都認為原/子/彈起到了作用，但只有斯塔克知道，它爆炸了，僅此而已，只是爆炸了，像綻放在黑夜裡的煙火那樣亮了一下。

　斯塔克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所看到的，包括班納也沒說，他不知道要如何承認自己的落後。他是一個發明尖端武器的科學家，儘管斯塔克不以此自居，他原本以為自己早已走在人類的一百年後，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但那些隱藏在蟲洞裡的高科技卻領先地球好幾百年，這或許還是保守估計。

　斯塔克因盔甲無法再提供氧氣而昏迷，當然也有可能是輕微的腦震盪，他掉出蟲洞快速地往下墜落，斯塔克沒有任何感覺與後備措施地任其隕落，像一顆失去生命力的流星。

　洛基駕駛奇瑞塔人的飛行器接住了他，邪神因此整個胳膊差點直接斷裂，但洛基沒有打算，也不準備接受斯塔克的感謝，而斯塔克也是這麼想的。

　現在他們有了新的稱呼，復仇者聯盟，聽起來倒是挺酷的，美國隊長正式加入神盾局，作為一名士兵，他希望自己的力量能夠用在正確的地方。

　斯塔克最終說服班納博士入駐了斯塔克大廈，不過，可能未來不久，斯塔克會將它命名為復仇者大廈。

　至於小天狼星和盧平，說真的，斯塔克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有點失落，因為大家好像對於巫師幾乎沒有概念，以至於他們就跟神盾局的兩位精英特工一樣沒被任何人記住，就好像紐約大戰的參與者只有四個人似的。

　「是神盾局。」盧平解釋說，「他們抹去了有關我們的影像，這是我們要求的，巫師不想被曝光，我們也同樣。」

　馬靈瓏已經沉睡了半個月，她的新陳代謝幾乎處於停滯狀態，起初斯塔克害怕他的女孩兒從此變成植物人，於是他寫了一封信（斯塔克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認認真真地寫信），讓毛球把信件帶給鄧布利多，很快他就收到了老者的回信，鄧布利多希望斯塔克耐心等待馬靈瓏自己醒過來。

　小天狼星和盧平暫時住在斯塔克的別墅裡，他們希望等到馬靈瓏醒過來並確保她沒有大礙再離開。洛基自然也是相同的打算，當然他是不請自來的，洛基不在別墅過夜，他好像也不怎麼需要睡覺。

　托爾帶走了宇宙魔方，他沒有帶走洛基是因為洛基的表現足夠彌補他的過錯，他用他的魔法復活了被他之前殺掉的特工，也治好了科爾森的傷。沒人知道邪神是怎麼做到的，弗瑞明明看到整個研究室因爆炸被埋葬在了地底下，他們的屍體早就該腐爛或是跟混凝土融為一體。

　然而洛基什麼也沒透露。

　馬靈瓏醒了過來，她先是微微抖了抖睫毛，跟著又沒有了動靜。不一會兒，終於掙紮著打開了眼簾。馬靈瓏睡眼朦朧地側過頭，看到的是落地窗外的迤邐景色，她想了很久才意識到這裡應該是洛杉磯，她跟斯塔克的別墅。馬靈瓏翻了一個身，胳膊支起想要下床，但下一刻又放棄了，她倒回舒服的軟床決定再眯一小會兒。兩秒後，她猛地睜開眼，想起紐約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釋放神龍消耗了她太多的法力以至於昏睡了過去。

　現在是什麼時候，自己睡了多長時間，外星怪物被擊退了嗎，斯塔克在哪裡？

　帶著一連串疑問，她輕輕開口：「賈維斯。」馬靈瓏道，「斯塔克呢，死了還是活的？」

　斯塔克不在他們的臥室，但浴室的玻璃還泛著白霜，他應該還是活的。

　「先生正在趕來的路上，大約十秒後到達，九秒，八秒……」

　馬靈瓏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賈維斯通知了他，人工智能遍佈所有房間，女孩兒揉了揉頭髮，她拿過床頭的鏡子。真是一張憔悴又虛弱的形象，馬靈瓏懶得理會，畢竟斯塔克見過她更骯髒的樣子。

　門被打開了，卻不是斯塔克。

　「你睡得真是有夠久的，地球法師。」洛基說，他穿著墨綠色的風衣，腳下踩著拖鞋，邪神退下戰袍，一身休閒的打扮，馬靈瓏盯著對方好一陣都沒反應過來眼前的男人是誰。

　「出去。」馬靈瓏無情地對洛基說，「出去，我再說一遍。」真是尷尬，馬靈瓏想，她此時蓬頭垢面，難看得要命。

　洛基不為所動：「你不想聽聽結果嗎？」

　馬靈瓏抬起胳膊打算將他隔空推出去，卻發現自己的法力還沒有恢復：「斯塔克在哪兒。」她煩躁地說，「梅林的鬍子，你就這麼不尊重女性的隱私？」

　斯塔克從洛基的左側擠進了臥室，他對著邪神的胸推了推：「說真的，你不打算回去跟你的大塊頭哥哥爭奪一下王位繼承權嗎，我覺得你可以為自己爭取一下，你很有潛力，相信我。」

　「謝謝。」洛基說，他對馬靈瓏道，「明天我會在這個時候再來一次，有些，私人的話要告訴你。」透著邪氣的綠色眼睛不懷好意地看了斯塔克一眼，然後便消失了。

　「我們贏了。」斯塔克關上門，他慢慢朝馬靈瓏走去，掩飾不住內心的狂喜，「你想加入我們嗎，復仇者聯盟，我們出名了，我是指，我，美國隊長，還有浩克，除此之外，其他人，他們……」

　馬靈瓏張開雙臂：「非談公事不可嗎。」

　斯塔克撲倒了她，瘋狂的親吻馬靈瓏的嘴以及所有他能用嘴唇直接碰到的部位：「我愛你，寶貝兒，我都不知道要怎麼愛你了！」

　馬靈瓏抓亂他的頭髮，讓斯塔克跟自己同樣狼狽：「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為我準備點吃的，那麼也許，我會考慮用跟你一樣的心情愛你。」

　小天狼星敲了敲門，說：「無意打擾。」他道，「也許你們沒有忘記客廳裡還有別人，但我猜你們忘記了，所以我過來提醒一下。」

　斯塔克打開了門，讓兩人進來。

　馬靈瓏沒有表現出過於熱情的反應，但她的喜悅已經被斯塔克看在眼裡：「你們可以走了，不要打擾我跟斯塔克親熱。」她看似冷漠地下了逐客令。

　盧平笑了起來：「我剛才說什麼，她不會希望我們這個時候探望她的，你瞧。」

　小天狼星也笑道：「是你說要來看一眼的。」

　馬靈瓏擺擺手：「走吧走吧。」

　「關於派對的事。」盧平說，「我們打算延期，畢竟沒有你的派對就沒有意義了，時間由你和安東尼來定。」

　韋斯萊一家抵達得特別準時，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整理被外星怪物破壞的部分時，他們齊刷刷地從壁爐裡面鑽了出來，雙胞胎還感嘆了一下眼前別緻的裝修風格。

　「知道了。」馬靈瓏依舊面無表情的回答，「謝謝。」她說，「下學期對角巷見。」

　多餘的人走了，馬靈瓏看著斯塔克，男人的眼睛裡滿含的愛意都快從他的眼眶溢了出來。

　「斯塔克。」她拉著他的手，將斯塔克的掌心翻了過來，馬靈瓏看了男人的手心一眼，眼淚竟不由自主的滑落下來。她的面容依舊冷峻，就好像她不是在哭，而只是眼睛裡進了沙子，以至於斯塔克都沒有意識到他的女孩兒其實是在哭的。

　「噢，老天，你怎麼……」斯塔克親吻她的臉頰，驚慌失措地說，「你是在……你哭了？這表示什麼，是體內能量過載還是你失去了力量，沒關係，會好起來的，耶穌基督啊，我該怎麼辦，你從來都沒有哭過！」

　「哭？」馬靈瓏說，「不，這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麼她會流淚，但這不是馬靈瓏想要關注的問題，「斯塔克。」她隨意地抹掉臉上的淚珠，「你是不是，差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