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祖先下

　斯塔克幾乎試穿了他帶來的每一套西裝， 他把昂貴的衣服鋪得滿地都是， 就好像它們只值幾十美金是可以隨意踐踏，有兩件還被他踩了幾腳， 留下了難看的印子。這不能怪他，至少平時斯塔克不這樣， 他很愛惜他的衣服，斯塔克每週都會讓哈皮.霍根替自己打理衣櫃。

　但至少他對自己選出來的墨鏡是滿意的， 雖然馬靈瓏說不能戴墨鏡。

　斯塔克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緊張過， 他指的是待會兒的談判，或者不能叫談判，因為他覺得見家長比談判困難多了，斯塔克能夠預料他將要面對怎樣的一群人，而他卻不能選擇逃避， 像以前每次計畫董事會議那樣找一個根本不能算是藉口的理由。

　因為那是馬靈瓏的父母，斯塔克希望他的女孩兒能夠得到父母的祝福，而不是像私奔一樣。但不得不說，斯塔克有點想帶著馬靈瓏私奔，就是現在。

　「已經過去預計時間一小時了，斯塔克先生。」反觀馬靈瓏卻相當淡定， 她坐在床頭看著斯塔克脫下酒紅色的西裝褲，「我覺得這件就不錯。」

　「我不會相信你的， 你對每一件的評價都是這樣。」斯塔克道， 「想一想， 這比我見美國總統還要正式。」

　「鑑於你已經遲到了一小時， 而你還沒有做出選擇。」馬靈瓏拿出魔杖，指著一開始就被斯塔克淘汰出局的深灰色西裝，「就它吧。」

　衣服受魔法指引硬生生地套在了斯塔克身上。

　「噢，當心褲子拉鏈。」他叫了一聲，「它差點把我的蛋給扯進去。」

　馬靈瓏帶著斯塔克來到遠離教學區域的神堂，這裡供奉著馬氏歷代祖先的牌位，斯塔克學著馬靈瓏的樣子對著一塊塊豎起來的木頭片不斷的彎腰，然後把額頭撞在膝蓋下面的蒲團邊緣如此反覆了至少有20次。

　斯塔克漫不經心地粗略估算了一下，對面一共有109塊木片，每一片都寫著他看不懂的中文字。

　唐寅對於兩人誤了時辰這件事十分不悅，當然也包括其他崑崙長老，但這並不能給斯塔克帶去一絲愧疚。

　有一點馬靈瓏還是很滿意的，在這種需要嚴肅，然而斯塔克卻完全不知道為什麼的地方，他沒有表現出嬉皮笑臉已經算是他所能給出的最大尊重。所以其他人的臉色不會影響馬靈瓏的心情，女孩兒甚至都懶得解釋他們遲到的原因，這些老傢伙根本不想聽。

　一位滿頭銀發，白眉與鬍子一樣長的老者走上前，他在斯塔克身上撒了些米一樣的小顆粒，當斯塔克試圖拿一顆塞進嘴裡時，被馬靈瓏制止了。然後更多的，在斯塔克看來除了鬍子眉毛長短有點不一樣之外沒什麼任何不同的，像是聖誕老人的老年人一一在他身上撒了不同的小東西，其中還有帶著甜味兒的水。

　這讓斯塔克感到非常的不舒服，因為他早上花了很長時間打理頭髮，而現在，他能想到那些小玩意兒肯定有很大一部分都集中在他的頭髮裡。

　「好了。」唐寅不情不願地說，「你們可以去見祖先了。」他對斯塔克道，「請容我提醒你，斯塔克先生，儘量少說話，如果可以，最好什麼也別說。」

　他裝模作樣地點點頭，伸手在唐寅胳膊上拍了兩下：「我知道，更不要握手和擁抱。」

　唐寅不自在地退了一步，拍了拍被斯塔克碰到的地方：「希望你能守規矩，這是馬家的傳統。」

　「我以為我已經打破了你們的傳統。」斯塔克說，毫無顧忌地，「我只是一個，科學家，但我差點成為巫師，靈瓏有沒有告訴你，我的教母就是巫師。她是一個了不起的巫師，順便說一句，她還是我的姑姑。」

　「祝你通過馬氏祖先那關。」唐寅沒有就這個話題延展下去，「以及，我說的傳統不是指你的身份。」

　斯塔克對於「神」的概念被徹底顛覆了，那根本不能稱之為神，就是死人。

　當他隨著馬靈瓏來到昨天看到的那座藍色瓦片的建築內部時，他發現這裡其實住著不少人。斯塔克下意識地想跟他們打招呼，馬靈瓏告訴他這些都是幽靈，他們不會搭理活人，斯塔克注意到那些人的腳底沒有踩到地面，他們目不斜視地從自己身邊經過的時候連看也不看他。這讓斯塔克聯想到霍格沃茲的幽靈，他們可比這些傢伙有趣多了。

　越往深處走，溫度就越低，斯塔克開始有了很不好的預感，那種冰冷到骨髓的感覺似成相識，他回憶起了在酒吧那次。很快的，他被馬靈瓏帶進了一間碩大的內室，四周點滿了蠟燭，卻沒有給斯塔克帶來一絲溫暖或者明亮的感覺，反而更加寒冷。

　「坐下吧。」馬靈瓏道，「不要弄頭髮了，他們都看著你，你應該先跟他們打一個招呼。」

　「他們？」斯塔克道，他環顧四周，燭火是青色的，閃爍的光芒使得整間屋子的氣氛十分詭異，「這裡沒有人？」

　馬靈瓏將右手食指與中指合併，然後在斯塔克的眼前輕晃了一下：「趕快坐下。」

　斯塔克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在他面前坐著至少有二十個人，他們的身體處於半透明的狀態，有男有女，是完全古早的打扮，斯塔克第一眼把那些服飾認成了和服。

　「老天，他們已經死了？」斯塔克瞪大他的眼睛，無比驚詫地說。

　「無禮！」一條魂體朝著斯塔克的面門衝了過來，他看起來很是凶煞。

　馬靈瓏的右手捏起蘭花指，只輕輕在對方的額前點了一下，便將他逼退：「你指望一個外國人對你三拜九叩嗎，祖父。」

　斯塔克不知道一群幾十年前甚至上千年前的「老人」是怎麼聽懂英語的，但他可能沒有多餘的心思考慮這件事。因為他注意到馬靈瓏的祖先不但聽得懂自己說什麼，還能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們似乎對於斯塔克將他們當成幽靈而無比氣惱。

　這就是所謂的永生和變成神仙？

　斯塔克很難停止聯想，他看著眼前這群人，總算明白馬靈瓏以前說過的「擺脫身體的束縛」指的是什麼了，就目前的形勢來看，你就是死亡的另一種解釋。

　「嗨。」斯塔克勉強的發出一個音節，「我是……」他頓了一下，一時間難以確定自己應該先說名字還是先表明來意。

　斯塔克所見到的幽靈當然不是普通的，人死後的靈體，那其實是一種超脫自然的術法造成的人魂分離，名為「永生術」，修仙派的最高境界就是在此。擺脫身體束縛的真正解釋不是死亡，而是留下精神力量永翠不朽，他們可以讓自己隨意附著到任何生命體上，當然也包括人類的，只要願意，他們能夠通過不斷的改變肉體永遠地活下去。

　不過通常達到這一步的人，精神力量已經非常強大，他們即使坐在這裡哪兒都不去也能知道天下事，甚至還能通曉未來。他們聽得懂英語以及世界上任何一種語言，也可以說，他們已經不需要依靠五感就能明白週遭的一切。

　換句話說，也能通過斯塔克的一舉一動判斷他絕對沒有資格做馬家的女婿，更何況他還是外國人。

　斯塔克似乎感覺到了他們的嫌棄，於是憤憤地想，外國人有什麼不好，至少他能保證他跟靈瓏生出來的孩子會很可愛。

　等等，也許現在不應該考慮這個，斯塔克想著，那麼他們到底誰才是靈瓏的父母？

　「讓他離開這裡！」說話的聲音尖銳且刻薄，那就是馬家的祖先，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馬靈瓏的太zu母，實際上，她的輩分不僅僅是太zu母，其實更高，但馬靈瓏只想這麼稱呼她。

　「現在我才是崑崙山的主人，你沒資格命令我，另外，我不是來徵求你們同意的，就是帶來給你們看看而已。」馬靈瓏側臉看了一眼斯塔克，「他很不錯，對吧，爸爸媽媽。」

　「安東尼.霍華德.斯塔克。」一個男人聲音衝進斯塔克的腦海，「你不用理會其他人，你是一個好孩子，甚至願意為靈瓏犧牲自己，你有十分難得的品質。」

　斯塔克看到最左邊的蒲團上面坐著一個黑頭髮的男人，他略微吃驚地看了看馬靈瓏。

　「不用害怕。」還是那個男人的聲音，「我就是靈瓏的父親。」男人看了一眼身邊的妻子，「這是靈瓏的母親，我們很中意你。」

　馬靈瓏的父親名為馬澄泓，在他35歲的時候，他與妻子捂得登仙之道，之後閉關長達30年不再過問紅塵俗世。他們總是以靈魂的姿態陪伴在馬靈瓏左右，所以對於女孩兒來說，她的父母至今依然是活著的，只是可能不會像正常人眼中那樣活著。【注】

　斯塔克鬆了一口氣地回道：「謝謝，非常感謝，我是說，我很愛她。」斯塔克朝馬靈瓏投去一個驕傲的眼神，彷彿在說「嘿，親愛的，我過關了」。但其實，他想對馬靈瓏父母表達的是，就算你們不同意我也是要跟她在一起的，但你們同意了就要好得多。

　「是的。」馬澄泓說，「我們知道，我們只有一個問題想要你親口回答，孩子。」

　斯塔克點了點頭，又看了馬靈瓏一眼。

　馬澄泓的妻子說：「如果未來你們有了女兒，你願不願意讓她跟著靈瓏姓，這是，馬家的傳統。」

　「我可能不會要孩子的媽媽。」馬靈瓏道。

　「我們只想聽他的答案」馬靈瓏的母親說，「得給祖先交代。」

　斯塔克聳了聳肩：「這沒什麼問題，只要靈瓏高興的話。」

　馬氏夫婦點了點頭：「很好。」

　馬靈瓏突然站了起來：「你們見到他了，也問過話了，現在，把馬氏一族的驅魔棒給我。」【注】

　斯塔克也跟著站了起來，說真的，他不喜歡做在一個小團上面，下面會很不舒服。他發現馬靈瓏對於自己的祖先似乎並不友好，除了在看到父母的時候語氣稍微柔軟了些，雖然女孩兒的表情總是冷冰冰的，但斯塔克感覺得出來，那是她面對陌生人時候才有的冷漠。

　「你沒有資格拿走驅魔棒。」馬氏冷哼一聲，整個房間的蠟燭熄滅了一半。

　「我當然有資格，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比我更有資格的人選了。」馬靈瓏拉住斯塔克的手，露出甜蜜到近乎危險的笑，「如果你不把驅魔棒給我，太祖母，我就把崑崙山和聚仙會館立刻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