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奇瑞塔人（上）

　班納博士從一堆石塊中間坐了起來，除了蹭得一身灰， 萬米高空墜落的經歷沒有給他造成一點傷害， 連擦傷都沒有的好好先生卻不怎麼愉快。他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或者說， 他知道自己讓別人經歷了一場可怕的事故。航母上發生的事他還記得很清楚， 班納很後悔他給娜塔莎帶來的麻煩， 那甚至都不能稱之為麻煩，而是災難， 但他無計可施。

　「你醒了， 先生？」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班納的耳邊響起，他略微吃驚地遁著聲音的方向轉過頭：「抱歉，你……」他不確定這個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的男人有沒有看到綠色時候的他，班納希望是沒有，但對方的眼神似乎說明了一切， 「你看到我……」

　「是的， 幾分鐘前你的樣子很嚇人。」男人遞給他一條褲子和上衣，神情友善。

　班納說：「你看上去好像沒有被嚇到？」

　「都過去了。」男人道，不肯定地問，「你是……你有巨人的血統？」【注1】

　「什麼？」

　「沒什麼。」男人確定眼前的可憐傢伙只是一個特別的麻瓜。

　為班納提供衣物的男人正是萊姆斯.盧平，比起用飛路粉直接到達派對現場，他依然選擇第一次來美國找馬靈瓏時的方式，和先前不一樣的是， 盧平打算以觀光的心情體驗麻瓜生活。他輕車熟路的不再對自己不能理解的事物抱有恐懼和排斥， 他只來過一次就表現出豐富的經驗。盧平上次戰戰兢兢的深怕出差錯， 這次倒是遊刃有餘，沒有麻瓜朝他投來奇怪的眼神，也沒有麻瓜把他當成精神問題者。

　數週前，盧平結束了他的教學生涯，儘管鄧布利多再三挽留，但他執意提出辭呈。盧平很清楚狼人的身份絕不可能得到家長的認可，繼續任教只會讓身為校長的鄧布利多遭受無端非議。

　離開霍格沃茲並不覺得可惜，跟十二年前比，盧平這次走得十分坦然，甚至心情還不錯。他很感謝馬靈瓏用她的特權讓自己能夠待到學期末，盧平收穫良多。

　值得欣慰的是，依然有不少學生沒為他是狼人而排斥或害怕，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盧平的最後一趟黑魔法防禦術還專門為孩子們講了一堂有關「如何防止被狼人咬傷」的理論課，由此，他開始慢慢正視自己。

　更重要的是，小天狼星不再是逃犯，他可以正大光明走過霍格沃茲的門，還能去破斧酒吧喝一整天的黃油啤酒。他們上週就去喝了兩次，回憶起過去的時光，兩個男人都很懷戀。

　盧平今天上午收到小天狼星的貓頭鷹，他讓他跟著自己到馬靈瓏的新家一聚，盧平想想既然派對的時間就在明天，便決定提前起程。他不再為坐飛機高度緊張，也沒有因為鬼鬼祟祟的步調被拉進邊檢的小黑屋審訊，這次，盧平很順利地走出了機場。

　他從機場出來沒多久，就沿著高速公路的樹叢一邊欣賞風景一邊朝紐約市中心徒步。半途中，他看到從天上落下來的綠色大傢伙，盧平思考了半響，還是決定去看看。

　班納幸運的砸進了只有廢鐵的倉庫，除了幾隻短暫停留的鴿子被嚇得夠嗆，他沒有造成更多人員傷亡。

　「謝謝。」班納對盧平道，他看了看對方的打扮，十分樸素卻很乾淨，口音帶點約克郡地域，「你是從，英國來的？」

　「是的。」盧平道，「不用謝我，衣服和褲子是這裡的一位先生提供的，他好像是附近的管理員。」【注2】

　「他也看到了？」班納又緊張起來。

　「我想肯定是看到了，他說等你恢復正常尺寸後就能把自己塞進褲子裡，他以為你是……外星人。」盧平停頓了一下，「就是，外太空來的什麼人。」他對「外星人」這個詞顯然十分陌生，「所以，你是外星人？」

　「不是。」班納穿好了褲子，顯得有些侷促不安，「你是來美國旅行的？」

　「差不多。」盧平說，他對班納前後的尺寸反差似乎沒有表現出多餘的好奇，他一直在竭力安撫對方，把他當成一個正常人來看，「朋友邀請我參加他的派對，我第一次來紐約。」

　「那可真是糟糕的經歷，第一次就遇到我光著屁股從天而降。」班納揉了揉眼睛，自嘲地笑了笑，「希望沒有因此讓你遲到？」

　「派對是明天。」盧平說，「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有點口渴。」班納從石碓中間站了起來，「抱歉，如果你還有事的話，可以先離開……你叫什麼？」

　「萊姆斯。」盧平說，他伸出手，「我不趕時間，但如果你想一個人靜靜的待一會兒，我不會打擾你的。」

　「布魯斯。」班納說，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與對方握了握，「我並不是趕你走的意思，朋友，我只是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再一次變成，像你說的，很嚇人的那種樣子。」

　「我明白。」盧平給予對方會心的微笑，然後指著倉庫外面說，「我不是很確定我看到的現象是不是正常的，這畢竟是我第一次來紐約。」他想要表達的其實是，我是一個巫師，我無法判斷麻瓜世界發生的令人匪夷所思的現象是否值得大驚小怪，「我要去的地方在紐約市中心，但那裡好像有點過於『熱鬧』了。」

　班納看著他，「我想你是想說，你迷了路，為什麼你不試著聯繫你的朋友？」

　「我沒有迷路。」盧平說，遲疑了片刻，「你是本地人對嗎？」

　「算是。」班納不肯定地道，「如果你願意，我是指，你不害怕的話，我可以為你帶路。」

　「那麼，我想你可以為我先解釋一下外面的現象嗎，看起來有點奇怪。」

　兩個男人走出倉庫，班納的臉色陡然一變，但不是變成綠色：「上帝！」他張開嘴，班納不明白為什麼盧平會覺得那只是「有點奇怪」，但他可能沒辦法在這個時候有心情揣摩對方的反應，「你確定你要去的地方是哪兒？」

　倉庫的對面就是紐約市中心最矚目的大廈，當然還有其他建築，儘管相隔非常遙遠，但斯塔克大廈的外形獨特到只需一眼便足夠被記住。從這個角度望過去，魔方釋放的能量將天空打開了一個巨大的黑洞，班納猜想那就是托爾所說的奇瑞塔人，他們像胡峰一樣接二連三源源不斷地飛下來，激光掃射的畫面觸目驚心。

　班納能夠想像紐約市中心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他很猶豫，他不應該過去，他應該躲得遠遠的。他不確定究竟是浩克更恐怖，還是那些外星人。

　「不正常，對嗎？」盧平察覺到班納的震驚，他開始擔心馬靈瓏和斯塔克了，但盧平不知道該怎麼做，「那些是什麼？」他問。

　「外星人。」

　「他們在幹什麼？」

　「破壞。」班納道，「各種各樣的破壞，它們……我猜你可能不知道什麼是外星人？」

　「確實如此。」盧平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是吧，因為它們好像正在弄壞我朋友的房子。」

　班納轉過頭，有些驚訝地問：「我猜你的朋友應該不是一個姓斯塔克的人對嗎？」

　「就是他，我知道他在美國很有名，其實他在英國也是。」盧平溫和地笑著說。

　班納苦笑了一下，他好像想通了一些事：「原來你就是托尼說的，那個跟我有同樣經歷的人。」

　邪神以為自己從不具備同情心和憐憫，這兩種感情是他常常拿來恥笑托爾的，至少在遭遇馬靈瓏之前，他對於中庭人的壽命之短暫有著近乎偏執的鄙夷。洛基已經一千多歲了，他甚至沒辦法準確的計算自己到底是一千零幾歲，儘管按人類的年齡換算他至多20。

　這表示人類短短幾十年的壽命在邪神眼裡簡直不值一提，他輕賤人命的原因也是如此，現在死，跟幾十年後死，又有什麼區別呢？如同人類眼中的，活不過七天的螞蟻，今天踩死它，還是七天後的自然死亡，並不會給人類帶來哪怕一絲的負罪。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洛基很後悔知道馬靈瓏的秘密，他寧可自己毫不知情，顯然他現在沒辦法假裝不知道。

　洛基拚命的保護著女孩兒不受奇瑞塔人的傷害，彷彿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可不是馬靈瓏事先預料到的結果，他在短短幾分鐘（可能還不到）的時間裡完全想通了似得站在了馬靈瓏這邊，他大概是認真的，馬靈瓏想，因為他已經毫不留情地朝起碼二十艘奇瑞塔人的座駕展開了激烈的回擊。

　馬靈瓏這才發現，洛基比她想像中的強大幾十倍，他能徒手把外星怪物（可能對外星人來說人類的長相同樣不堪入目）的腦袋直接揪下來，或是把他們提起來狠狠地在往地上砸出一個坑。奇瑞塔人裹著一身堅硬的金屬外殼，長得像遠古的蜥蜴，每一隻的高度足有9英呎（接近3米）。當馬靈瓏看到這一幕時，不得不暗自感謝洛基沒有對自己做出類似的動作，他的力氣絕不比穿上盔甲的斯塔克小。

　他們兩人坐在洛基搶來的奇瑞塔人飛行器上，速度至少有400邁，甚至更快，馬靈瓏適應了很長時間才勉強能夠睜開眼睛。

　這麼先進的高科技居然沒有擋風玻璃，連能量罩都沒有，看來也不怎麼樣，馬靈瓏如是想。

　「我們得回去，你想食言嗎，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馬靈瓏對身後的男人說，洛基正在將她帶離主戰場，「不然你會死得很難看！」馬靈瓏對他下了類似「不信守承諾就會心臟麻痺」的詛咒。

　畢竟洛基說謊成性。

　「當然，我會。」洛基從手杖裡射出能量擊打在幾台奇瑞塔人的飛行器上，讓他們從高空掉了下去，但他似乎不準備解決掉落之後的麻煩，那些外星人大部分還能站起來，平民就在下方，他們尖叫著四處逃竄。

　馬靈瓏只能活到48歲，這是馬氏一族的女人必須經歷的人生，她們繼承聚仙會館，得到崑崙山的執掌大權，享有神龍的庇佑，承擔起鞏固龍脈的責任，同時消耗她們的陽壽。洛基通過女孩兒封閉的記憶看到了這些，他不敢相信它們是真的，他一度認為馬靈瓏的秘密肯定有趣至極，一些私密或者是蘊藏著不可告人的糗事，他還想借此戲弄女孩兒一番。【注3】

　可他完全想錯了，秘密一點兒都沒有趣，甚至伴隨著宿命的悲情se彩，儘管事後馬靈瓏依然冷淡地跟他達成協議，洛基必須幫助斯塔克，不管他有多麼厭惡他。女孩兒完全不為這件事表現出任何傷感的一面，她好像不懼死亡，冷血無情。

　哪怕現在的馬靈瓏在洛基面前已經沒有秘密，邪神也沒辦法離她而去，他不想失去她，至少現在不想，也許以後某天會沒了興致。但洛基覺得他可能等不到那一天，馬靈瓏今年已經30歲了，洛基必須想辦法在18年之內對女孩兒失去興趣，而18年對阿斯加德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這真是一件極其令人絕望的事實。

　一名奇瑞塔人駕駛著飛行器向兩人靠攏，敵人注意到了他們，怪物瞄準洛基時稍微有些猶豫，但最後他還是開槍了，因為洛基的手杖已經發出致命的光柱，他們同時瞄準了對方。

　洛基可以清晰地看到擊中對方的同時激光從敵人的槍管中向他飛來，他已經沒有時間躲閃了，洛基不得不抱著馬靈瓏，試圖從飛行器上跳下去，哪怕他們離地面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而這個距離摔下去應該會非常疼，也許骨頭會碎裂。

　馬靈瓏看準路面上一處還沒被外星人踏足的地方，下一秒，他們就已經出現在那兒了。

　「也許你可以教教我。」洛基難受地捂著胸口，內臟的擠壓感很快消失，「這招要怎麼使？」

　「你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馬靈瓏說，「別告訴我你想保護我，洛基，你知道這是沒用的，我可以立刻回到我們剛才來時的地方。」

　「你不會回去。」洛基說，他操起手杖隨意地對著路過的外星人就是一陣無情的掃射，「你的交通工具被另一個地球法師拿走，而你無法駕馭奇瑞塔人的，你現在能做的只有在地面保護亂跑亂叫的地球人。」

　馬靈瓏咬了咬牙，他說對了，女孩兒無從反駁。

　她按著耳朵裡的通訊器，呼叫斯塔克：「你們那邊怎麼樣？」離開天台前，馬靈瓏戴上了通訊裝置，隨時方便跟斯塔克聯繫。

　「不怎麼樣。」斯塔克回答道，「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天狼星的準頭還不錯，魔法給這些醜陋的傢伙造成了不小的打擊，魔法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