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意識世界

　馬靈瓏發現要尊重霍華德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她就像遇到了第二個斯塔克。

　事實上， 他也確實是。

　他似乎不能接受自己結婚生子的事實， 他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接受婚姻， 更別說養個兒子， 他直言他不喜歡照顧孩子，這種事他連想都沒有想過。

　霍華德在他說出每句不合時宜的嫌棄話時故意誇張地翻白眼， 那樣子像極了斯塔克，甚至可以說兩個人的表情完全一樣，馬靈瓏不得不承認霍華德真的不是很會帶小孩兒， 他一定在斯塔克面前毫不掩飾身為父親的所有缺點，以至於導致斯塔克家的唯一血脈繼承了父親天才大腦的同時還獲得了一堆臭毛病。

　然後這種惡意的嘲笑慢慢變成了溫和的調笑，他一直覺得自己不可能遇到真愛，儘管他身邊美女如雲。他很清楚那些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姑娘圖的是什麼，或是這其中也有真愛，但遺憾的是，霍華德沒有珍惜過，畢竟他是那麼的年輕，又那麼的萬眾矚目。

　而且他還是天才，霍華德討厭笨人，跟他們說話超過三句就會失去耐心，那個未來（馬靈瓏糾正他是過去式而不是未來式）跟他共度一生的女人肯定聰明至極，所以才能俘獲他最完整的心。

　霍華德有點莫名的甜蜜。

　「瑪利亞是科學家，生物學的博士。」馬靈瓏試圖讓霍華德回憶起他後三十年的種種，所以給他看了有關瑪利亞的生平。

　然而除了感嘆現代科技竟然已如此發達外， 霍華德什麼也沒想起來。

　「她真漂亮。」霍華德對著智能手機裡的照片說，即使他根本不認識已經成為他妻子的女人，「給我看看我的兒子。」

　「別看了。」馬靈瓏說，「反正你也不喜歡。」

　「那可是我的兒子，我未來會喜歡的。」

　「不。」馬靈瓏有些憤慨地對他道，「你從沒盡到父親的責任。」

　霍華德變成了類似地縛靈一類的精神物質，屬於幽靈的一種，但又比傳統意義上的幽靈麻煩。霍華德的記憶只停留在30歲以前，他完全想不起已經結婚的事實，更別提兒子。就他目前的記憶，在霍華德眾多女伴中，並沒有一個是叫瑪利亞或是代號瑪利亞的女生物學家出現。

　當然了，霍華德是在40歲的時候認識他的妻子的，資料上有提到過。

　他的活動範圍只能圍繞在美國隊長身邊，無法飄到更遠，連這間屋子也出不去。不過他倒沒有為失去自由煩惱或是痛苦，霍華德因他能一直陪伴在史蒂夫身邊感到欣慰。

　馬靈瓏就他的想法表現出極大的不滿：「到底斯塔克是你的兒子，還是美國隊長。」

　「小姐，這件事你不能怪在我頭上，至少我現在覺得美國隊長是最重要的。」

　最終馬靈瓏確定現在的霍華德是鬼魂，因為他有實體，只是無法顯形，也不具備傷害別人的力量。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的這種奇特現象，霍華德沒能步入輪迴，也沒有消失，更沒有關於死亡的記憶。

　甚至一開始，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死了。

　霍華德只記得為了尋找美國隊長，他每年投入的大筆經費讓斯塔克工業的其他股東產生了不滿，他們之間有過很多摩擦，工業也曾走向低谷。巨額的款項石沉大海，前途渺茫，別說找到美國隊長或是戰鬥機的殘骸，連最起碼的線索也屢屢受阻，可霍華德依然堅持像是著了魔。

　他於生前最後一段記憶也跟美國隊長有關係。

　霍華德正在工作室記錄超級血清的實驗數據，美國隊長失蹤（外界已經確定他死亡）以後，超級血清的研究從未間斷過。參與的人不多，因為血清的實驗大部分與活人相關，政府戰後勒令停止了這項危險的研究，但依然有那麼幾個人堅持不懈。

　他當時感到十分疲倦，接著就睡著了，等到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邊躺著史蒂夫.羅傑斯，星條圖案的盾牌與美國隊長的身體連接在一起，結了厚厚的一層冰。霍華德高興壞了，他以為自己總算找到了史蒂夫。

　那時的他有點興奮過了頭，以至於都沒往做夢方面去想。

　霍華德很熟悉周圍的環境，他和他的故友身處一架就四十年代來說相當先進的戰鬥機裡，他很興奮，打算向所有人宣佈這個好消息。可到最後，霍華德發現自己哪兒也去不了，一旦離開史蒂夫超過15英呎（5米），他又會回到原始之地。

　他以為自己被困住了，困在有美國隊長的冰窖裡，也許是遭遇了綁架或是別的什麼不為人知的奇怪現象。霍華德不停的大聲呼救，過了很久，卻也不覺得累。他感受不到外界溫度，不想排泄也沒有飢餓的感覺，他能從所有的物體對穿過去，包括史蒂夫。

　起初霍華德覺得很有趣，他躺進史蒂夫的身體裡與他重疊，彷彿自己也有了一副強壯的體格。

　久而久之，霍華德逐漸察覺到了異樣。

　更糟糕的是，他一直以為是史蒂夫死了，因為他被凍成冰人，不管霍華德怎麼鬧騰，史蒂夫至始至終連眼皮也沒動一下。直到很久之後，霍華德才絕望的發現，原來是自己死了。

　「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他問馬靈瓏說，霍華德看完了有關自己的生平，內容很長，因為他是整個美利堅對的驕傲。霍華德作為一個只有三十歲之前記憶的四十年代老人，他對自己身上發生的現象感到十分詫異，「如果我真是六十歲死的，老天，我居然能活到六十歲，佩吉說像我這樣生活沒有規律的人頂多堅持到三十五歲。」他說話的語氣像極了斯塔克，音調沒有那麼高，比他的兒子要溫和一些，「理論上，我難道不應該是六十歲的模樣嗎，儘管我是一個鬼？」

　馬靈瓏沒辦法立刻給予霍華德答覆，人類的靈體變化萬千，隨時都有可能受到某種干擾而變得不受控制。馬靈瓏沒見過霍華德這種情況，至少沒見過實例，「聚仙會館」的藏書閣裡倒是有相似記載，但也寫得是似而非：「或許……」她說，「你對美國隊長唸唸不忘，所以死後，你就來到有他在的地方。」

　馬靈瓏不確定如果斯塔克知道了會不會難過，他的父親寧可選擇回到美國隊長身邊。

　「可我根本不知道他當時在什麼地方，說真的，如果我知道的話，就不用投入那麼多人力物力尋找他了。史蒂夫墜入北冰洋後就完全沉入了海底，連同納粹的戰鬥機，事實上，我連那台戰鬥機是什麼樣子的都沒見過。」這就是霍華德困惑的原因，他覺得自己應該回到斯塔克工廠，或者他的工作間，哪怕是某個女伴的房間也行，總之不該是美國隊長身邊。

　「某種媒介。」馬靈瓏突然想道，「美國隊長身上有關於你的媒介。」

　「盾牌！」霍華德道，他圍著整個房間轉了一圈，然後瀟灑地停在半空，像是某種特技表演才能達到的效果，「史蒂夫的盾牌是我做的，還有他的制服，啊哈，一定是這樣，天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在上面！」

　「那麼你現在有什麼心願未了嗎？」馬靈瓏說。

　「心願，我不知道，我沒什麼心願，我的心願就是找到美國隊長，現在我找到了。」霍華德再次露出迷茫地眼神。

　「但你卻無法入輪迴，我試過，你跟普通幽靈不一樣，你的潛意識讓你必須待在美國隊長身邊，你現在變成了他的精神力的一部分，所以你沒辦法擺脫他。」馬靈瓏道，她的表情可能不會比霍華德表現得更明白，「你得想起來你錯過的事還有留下的遺憾，什麼是你一直想要解決卻沒能實現的，不然，你就永遠只能這樣，直到消失。」

　霍華德笑著說：「你倒挺熱心的甜心。」他好像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值得令他擔心的事，「我已經死過一次，不會更糟了。」

　「你是托尼.斯塔克的父親。」馬靈瓏道，「儘管你現在對此沒有任何概念，以及，他是我的男朋友。」

　「真是不錯，我想他也應該喜歡你的，我就很喜歡你，既然他是我的兒子。」霍華德再一次感嘆道，「說真的，我怎麼可能有兒子，你不知道我多希望能有個女兒，為什麼我沒有女兒，新聞或是報導裡有這項說明嗎？」

　馬靈瓏希望給予霍華德尊重的最大原因就是因為斯塔克，然而眼前這位老斯塔克根本還沒到成熟穩重的年紀：「這得問你自己。」

　「好吧，但願我能記起來，我想他一定跟我一樣優秀。」

　「不。」

　「哦，真可惜。」霍華德說，「我也覺得不可能，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跟我一樣優秀的人出現，我的兒子也不行，」

　「我的意思是，他比你優秀多了。」

　「你怎麼可以這麼評價一個四十年代的科學家，這對我是不公平的。」霍華德帶著一點兒執拗的表情說，「他不可能比我更優秀，我是獨一無二的。」

　「他也是。」馬靈瓏拿出魔杖對著房間輕輕揮舞，她關掉了室內所有的電子儀器，包括照明設備：「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既然你對美國隊長這麼執著，如果我讓他醒來，或許你就能想起什麼來。」

　「也有可能。」霍華德想了想道，「你打算怎麼做，他已經變成了植物人，任何儀器用在他身上都不奏效，我看到那些醫生為他傷透了腦經。我想可能是血清的關係，史蒂夫的身體無法吸收外界刺激，他還能自動稀釋所有藥劑。」他沒有對馬靈瓏剛才的動作產生興趣是因為霍華德看不出周圍的變化，開燈或是關燈對靈體來說沒有什麼不同。他只是看到女孩兒拿出小棍子比劃了一下，而霍華德沒打算關心那根棍子。

　「美國隊長被困在自己的意識裡，只要將他從裡面帶出來很快就能清醒。」馬靈瓏對霍華德道，「不過這麼做很危險，一旦我失敗了，我的意識也會困在裡面，所以，我需要你幫忙。」

　「我能幫到你？」霍華德開心地說，「真是太好了，我已經很久沒做過事了，但是，你怎麼不找你的同伴幫忙，就是剛剛那群被你趕出去的人？」

　「我更相信你。」馬靈瓏說，如果沒有霍華德，她可能會選擇麥克，儘管那個傢伙欺騙了她，但他是那堆人中唯一懂行的，「待會兒我也會像個植物人，看到我的這枚戒指了嗎？」馬靈瓏抬起胳膊指了指小拇指上的紅寶石，「它會在我的意識進入美國隊長的大腦後發出光芒，那個光只有你能看見，因為這枚戒指是你兒子送給我的。一旦你發現它不再明亮，一定要第一時間把它從我的手指上拔下來，要快。這期間你一點兒也不能分心，做得到嗎？」

　「所以斯塔克工業破產了嗎？」霍華德突然問道。

　「怎麼會呢，它是美國最有價值的企業。」

　「所以，我的兒子是個對姑娘吝嗇的小氣鬼？」

　「他很闊綽。」馬靈瓏擺了擺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件事跟斯塔克沒有關係，他知道我是做什麼的。我為了錢也為了興趣，你該擔心的是你的兒子，他不會比我現在更安全。」馬靈瓏沒有立刻告訴霍華德有關反應爐與鈀金屬的事，無論他知不知道，都不會對斯塔克有任何改變，畢竟以他現有的記憶階段，霍華德還沒有發現反應爐的好處，「還有，無論我表現得多麼痛苦，只要戒指依然亮著，你就不要動它，那是萬不得已的後招。如果我被強行帶出來，想要再次進入美國隊長的意識就非常困難了，他會完全將自己封閉起來。」

　霍華德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很有可能，他是個意志十分堅定的傢伙。」

　馬靈瓏在意的就是這個，她剛才翻閱了關於史蒂夫.羅傑斯的所有資料，像他那樣的道德模範，是最難搞定的。

　「你可以表現出柔弱的一面，他是個非常容易溝通的人，而且對女士絕對溫和，前提是，你對他沒有威脅。」霍華德建議說，「我不確定他對東方姑娘有沒有興趣，但他喜歡的姑娘是黑頭髮，要不，你告訴他，你是他的崇拜者？」

　如果霍華德還活著，他是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接受眼前一系列的不可思議的，但是現在，他是一隻鬼魂，霍華德彷彿可以在瞬間想通所有女孩兒提出來的，違背科學理論的全部事實。

　毫無意義的建議在馬靈瓏聽來就跟廢話差不多。

　她先給斯塔克發了一條簡訊，大意是說自己正在工作，可能今天要晚些回家。斯塔克回的很快，態度堅決的表示工作結束後立刻給他電話，因為斯塔克正巧也在紐約，他與馬靈瓏定下了約會的安排。

　「謝謝。」霍華德突然說，在馬靈瓏即將進入美國隊長意識前，「我發現，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靈瓏.馬。」她道，「你可以叫我靈瓏。」

　美國隊長在冰封的70年間，大腦運動依然十分活躍，他無法清醒不是因為他真的變成了植物人，而是在他的潛意識裡，史蒂夫依然在執行任務，他不認為自己已經昏迷或是需要清醒。

　說是意識，也可以稱之為夢，或是精神世界，對夢境中的人來說，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馬靈瓏到達一處四野茫茫的冰天雪地之中，她被寒冷的涼風吹得直哆嗦，自己還穿著夏天的衣服。她沒料到是這樣，如果馬靈瓏早知道史蒂夫將自己困於雪地中，她肯定會先準備一身保暖的裝備，也就是想一想，在進入別人的意識前就想好。

　因為一旦到達意識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會變得不受她的控制。

　馬靈瓏抱著胳膊蹲了下來，即便是在虛幻之中，寒冷也是那麼的真切。她下意識地想要使用魔杖生一堆火，或是給自己的衣服多加幾層保暖的布料，結果魔法在別人的意識裡起不了作用，她現在就跟普通人無異。

　「迷路了嗎，女士？」

　說話的人帶著一個深藍色的頭套，如同他的制服，那是屬於美國隊長的專用打扮，他的眼珠子比他的頭套淺一號顏色，像是頭頂天空的那種湛藍。男人舉著一枚代表美國國旗顏色的圓盾，正中央有一顆白色的五星，他把它護在胸口的位置。

　這是他表達警戒的肢體語言。

　「史蒂夫.羅傑斯。」馬靈瓏毫不意外地見到了他，男人的身材十分高大，渾身上下透著孔武的威懾力。

　「你是誰？」史蒂夫的嘴唇是淺紅色的，他將它們緊緊地抿到一起。

　「你可以叫我……」馬靈瓏想了想，「叫我莉蓮，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

　「你是九頭蛇的間諜？」史蒂夫的戒備更甚，或許是考慮到對方是一名女性的關係，他沒有立刻做出打擊的動作。

　馬靈瓏不知道什麼是九頭蛇，顯然美國隊長的意思不是指神話故事裡的某個妖怪：「我是靈媒師，帶你離開這裡回到現實的人。」

　想要將一個人的意識帶離他自己構造的世界說起來也不難，但方式就一個，讓對方相信，並且毫不懷疑地讓他深刻認識到他所在的地方其實是假的。事實上，要做到這點實屬不易。人類之所以被困於精神世界，是因為對於某件事的執念太深，他將未能完成的遺憾設定在自己的思維裡，每天重複相同的內容孜孜不倦。

　史蒂夫以軍人的站姿和隨時可以發動最有力量的進攻面對陌生的女孩兒，他朝前邁開步子，每一下都能在雪地表面留住深刻的足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你看起來凍壞了，這附近沒有落腳的地方，我帶你去我的帳篷。」

　他看起來像是在巡邏，然後正巧碰到了馬靈瓏。

　其實，這裡只是人類大腦裡的意識，馬靈瓏可以出現在史蒂夫任何他正在設想的周圍，然後被他發現。

　女孩兒搖了搖頭，她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男人已經走近了她，而對方看起來是那麼的充滿敵意：「你是史蒂夫.羅傑斯，你在1945年駕駛戰鬥機墜毀至北冰洋。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但你的朋友，霍華德.斯塔克，他一直在尋找你。」【注】

　史蒂夫的眼神看起來並沒有任何波瀾，他稍微收斂了些許戒備，說：「他現在怎麼樣？」

　「他已經過世了。」馬靈瓏道，「你已經沉睡了七十年，應該醒過來了。」

　「雖然我不明白你想表達什麼。」他脫掉了制服的外套，「穿上這個，跟我來。」

　馬靈瓏接過了對方的餽贈，這裡實在是太冷了：「你完全可以設想一個暖和點兒的地方，這是你的精神世界，你想怎樣都可以。」

　「我想。」他道，「我不能對這裡做出任何改變。」他的表情十分冷靜，「這裡是西伯利亞，俄羅斯最酷寒的高原。」

　「梅林的褲子，饒了我吧。」馬靈瓏覺得自己簡直雞同鴨講，對方既沒有表現出對她話語產生困惑，也沒有表現出懷疑週遭一切的茫然，他是如此堅持的認定他所在的這個世界是真實的，「你不覺得我出現在這裡很奇怪嗎？」

　「確實很奇怪。」史蒂夫說，「但如果你繼續待在這個地方，你會很快凍僵的，不管你是誰，找我有什麼目的，我猜你不會希望凍死在冰原上吧？」

　史蒂夫說的是事實，馬靈瓏現在已經冷得四肢都麻木了，她裹著美國隊長的制服，感謝梅林，這是用特製皮料製作而成，相當保暖：「去你的帳篷吧。」馬靈瓏不得不說，「希望你有熱可可。」

　「你不是第一個出現在這裡的人。」史蒂夫突然道。

　「你說什麼？」

　「我知道你想幹什麼。」史蒂夫道，「你也不是第一個想把我帶出去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注】：1945年是作者大概猜測的隊長死亡時間，如果有錯誤，作者會修改的。

　未來6天都將是存稿，作者要離開家裡外出一段時間，請大膽的用留言把作者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