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雪山
史蒂夫的表情有些複雜,更多的是失落, 但他沒有將這份情緒完全釋放出來, 而是將他隱藏在嚴肅的面龐之中。史蒂夫可能不會料到如此真實的世界會在他醒來之後只能當做一場夢, 他與佩吉的共舞, 他在布魯克林穿的那件衣服,以及所有的,他永遠也無法在現實中挽回的遺憾都將忘得一乾二淨。
馬靈瓏把咖啡杯遞給他,當史蒂夫以為女孩兒是要還杯子而打算拿回去時,馬靈瓏道:「再來一杯。」
「那麼你呢, 你也會忘記?」史蒂夫道,他給馬靈瓏又裝滿了一杯咖啡,接著放進三顆糖糖
「我不會忘,但夢醒過後,你我便是陌生人,我也不會表現出哪怕一點兒認識你的跡象。」馬靈瓏說, 仍然是一副淡然的表情。
馬靈瓏從不對她的客戶或是訂單產生感情, 不管是友情還是愛情或是別的什麼情誼, 一旦交易結束, 鬼靈不會記得她,客戶也不願想起她。
除了斯塔克,也只有斯塔克。
「聽起來非常無情。」史蒂夫道,他當然沒有對馬靈瓏產生什麼好感,但他是史蒂夫.羅傑斯,他從不對試圖幫助他的人冷眼相向, 「你一定有方法讓我記得,我猜?」。
馬靈瓏所表現出的冷漠總是讓很多人覺得她沒有感情,實際上,她是有感情的,並且很豐富,但她不認為一定要將自己所有的情感暴露在外面:「當然。」她誠實地說,「如果你能付得起費用,我可以做到。」
「但這是不可能的。」史蒂夫將馬靈瓏的話頭接了下去,「我已經忘了想要記起來的事情,而你不會免費提醒我。」
馬靈瓏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她微微笑了起來,那樣的笑容跟誘惑與勾引無關,她把自己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不是第一個把自己困在意識中的人,至少你的意志堅定,不至於沉迷不悟,並且,願意溝通。意識世界很美好,想一想,這裡發生的每一件事都是你所希望看到的,你甚至不用考慮未來,它能永遠停留在你想看到的時間點。」
史蒂夫道:「你不應該告訴我這些,如果我是一個執迷不悟的人,我可能不會選擇醒過來。」
「我從不對我的訂單隱瞞所有可能的情況,他們有權利作出選擇。」但是馬靈瓏對史蒂夫勢在必得,「如果你真的不想醒過來,我也不會讓你如願的。」
史蒂夫聽得出來哪些是威脅哪些是陳述,顯然對面的女孩兒屬於後者,儘管她的語氣冷漠,不過這裡是史蒂夫的世界,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外來者的情緒:「你可以叫我史蒂夫。」他施與友好,「或者你的職業習慣是只能把我叫做訂單?」
「既然我們已經熟悉彼此,那就速戰速決吧,史蒂夫。」馬靈瓏說,「我晚上還有約會。」
「你說佩吉還活著,是真的嗎?」史蒂夫提出最後一個問題,「我以為她已經去世了。」
「如果我要對你撒謊,我會說她不但活著還很思念你,你應該馬上就想醒過來。」馬靈瓏說,「事實上,我不認識她,我只是看過你的資料,佩吉的內容也在其中,我猜你們的關係不是上下級。」
「我和佩吉還不是那種關係。」史蒂夫道,「至少當時沒來得及。「
「有人清楚你們之間的感情。」馬靈瓏拿到有關美國隊長的檔案裡什麼都有,它們充分地展示了一個二戰傳奇英雄的愛恨情愁,「不要問我為什麼有人知道,那個人是誰之類的。我不關心你們麻瓜的糾紛,我只對你一個人負責,以及,如果你想搞清楚,請自己去問。」
「麻瓜?」
「收起你的好奇心,我對你毫無威脅可言,你放心,你的私事我也不感興趣。」馬靈瓏站了起來,「出發吧,我不想錯過今晚的約會,鑑於我的男朋友十分粘人,我不想看到他失望的樣子。」
「我不會讓你錯過約會的。」馬靈瓏沒有注意到史蒂夫眼睛裡包含著的一絲惆悵,他的語氣並沒有透露出太多情緒,「你爬過雪山嗎?」他問。
「雪山?」
冰雪的山峰,一個比一個高聳陡峭的屹立在白雪皚皚的冷風之中,馬靈瓏跟著史蒂夫順著繩索與凸起的峭壁艱難的向最高處攀爬,她會爬山,也爬過雪山,畢竟她來自崑崙山顛,但是要馬靈瓏完全不依靠魔法,這項運動對她而言就變得非常困難,特別是在惡劣的天氣與環境中尤為吃力。
隨著史蒂夫的內心發生變化,整個意識世界也開始變得不受他本人掌控,風越來越大,雪也越來越急。儘管馬靈瓏多次提醒男人儘量保持平常心,但潛意識的思緒波動,史蒂夫沒辦法控制。
他甚至連保險繩都差點沒辦法意念出來。
「我很抱歉。」史蒂夫的語氣有些沉重,「你可以在山下等我,如果你沒辦法繼續。」
馬靈瓏不知道史蒂夫非要到山頂做什麼,他的回答也是不清不楚,這可能是因為史蒂夫不確定這座山脈就是當年的那座。當他的意識出現動搖的那一刻起,四周的場景也產生了劇烈變化,他完全是依靠本能的做出了選擇。
「我不相信你。」馬靈瓏道,「如果你見到巴基之後流連忘返,我要找到你可就不容易了。」
「好吧。」他說,事實上,這是很有可能的,史蒂夫有很多話想對巴基說,應該不會這麼快就結束見面,如果,他們真能見到,「你小心點,我猜幹你這行的,應該不怎麼運動吧?」
馬靈瓏冷哼了一聲,不予回應。
史蒂夫沒有冒犯的意思,他只是想找個話題讓他們之間的氣氛不要過於拘謹,說到底,能在漫長的獨處時光中迎來一名真正能幫助到他的人,無論對方出於什麼目的,史蒂夫都心存感激。可現在,他似乎將本就不輕鬆的氣氛弄得更僵硬了。
佩吉說過什麼來著,他總是不瞭解女人。
馬靈瓏的動作越來越遲緩,史蒂夫雖然十分急迫,卻也很有耐心的停下來等待,既不催促也不責怪:「我背你吧。」他提議,「你的情況看起來很糟糕。」
馬靈瓏的體能消耗很大,別說跟美國隊長比較,她連專業的登山運動員也不算。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這是在別人的意識世界,她斷不會如此不堪,她有很多方式可以又快又輕鬆的抵達頂端,而不用像現在這樣靠雙手雙腳。
「不必。」馬靈瓏深吸了一口氣,意識之外的身體反應會更大,戒指的光亮肯定變得昏暗起來。這不僅僅是因為攀爬造成的體力流失,馬靈瓏所在這裡的每一秒鐘都是消耗著靈力的,「繼續吧。」
史蒂夫點了點頭,放緩身形,繼續往上,他不斷的觀察著馬靈瓏的情況,準備好隨時援手。
女孩兒突然腳下趔趄,就像在史蒂夫意料之中的,他幾乎是在馬靈瓏踏空的同時拽緊了她的胳膊:「我背你,這樣快,你不想錯過約會不是嗎。」
馬靈瓏低頭看了看史蒂夫結實有力的手掌,事實上,她現在只需反握他的手臂就能帶著史蒂夫脫離虛幻。她不用跟著青年上刀山下火海的做一些平日裡她都不可能去涉及的事情,馬靈瓏已經打算這麼做了,因為這個時候的史蒂夫毫無防備,她不會有對美國隊長有任何的虧欠,而男人也永遠無法知道真相。
顯然史蒂夫已經察覺到了,這是他的世界,他可以很輕易地察覺到馬靈瓏的心態變化,他的手緊了緊,沒有鬆開的意思。他知道,只要自己鬆開,或是將對方退下山崖,他便能擺脫威脅。
馬靈瓏看著他,青年的眼神篤定又堅決,藍色的瞳眸像寶石般璀璨。
「好。」最終,馬靈瓏放棄了。
史蒂夫明顯的鬆了一口氣,他將女孩兒伏在自己的背上,加快了腳程。
「為什麼剛才不鬆手。」馬靈瓏道,「我掉下去又不會死。」
「你又為什麼不繼續,我知道你是打算把我帶走的。」史蒂夫不答反問。
「不符合我的職業原則。」馬靈瓏淡淡地回道。
「我也同樣。」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世界的時間是完全禁止的,當你以為你用了很長時間時,可能現實只過去幾分鐘甚至幾秒鐘。兩人終於抵達山頂,或許是因為史蒂夫的心情有所好轉,天邊出現了久違的太陽,居高放眼看去,皚皚的雪山冰峰在陽光下十分耀眼。
「就是這裡。」史蒂夫說,他指著山腳下的一條鐵軌,軌道被白雪覆蓋,顯得參差不齊,「很快就有一輛通往德國的火車駛進來。」
「有什麼意義?」馬靈瓏問道。
「巴基就是從那列火車掉下懸崖的。」史蒂夫道,「我想,只要我們能登上那列火車,我就知道該在什麼地方找到他。」
「怎麼做?」馬靈瓏看向史蒂夫手指的方向,那個地方離他們現在的位置足有上百英呎。
「我們當時是利用繩索劃過去的。」話音剛落,史蒂夫就聽到火車鳴笛的聲音,他拿出望遠鏡對著遠處眺望片刻,「不,還不是時候,沒有繩索。」他的情緒又降了下去,天空飄下鵝毛大雪,刺骨的寒風吹進馬靈瓏的喉嚨裡讓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用想的。」馬靈瓏道,「這是你的世界,快點回憶當時的場景和裝備,隨便什麼,你做得到!」
史蒂夫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集中精力,這是他的本事,跟血清無關,雖然他從小又瘦又矮,營養不良,但史蒂夫是天生的軍事家,他擁有一名軍事家的篤定與果決。不過,他把最終的成就歸功於他的隊友,是他們讓美國隊長聲名大噪而不是僅憑史蒂夫一己之力。
「謝謝。」所以他一點兒也不拘泥將謝詞掛在嘴邊,特別是當他將滑道與繩索完全還原成了當時的佈置,史蒂夫記得那個時候,咆哮突擊隊的技術成員為了做這條能直接抵達火車頂棚的簡易索道上費苦心,而現在,他只需要想一想便輕鬆搞定,「真不相信我可以做到。」【美隊1的劇情】
馬靈瓏都快要將白眼翻到後腦勺了,她看著那條在風中搖搖晃晃的繩索,深吸了一口氣後道,「沒有保護措施嗎,你們當年?」
「這很安全。」他說,接著補充道,「老方法,我背你,我會讓你平安到達目的地的。」
「現在?」
「是的,隨時準備好,車來了就下去,所以先到我背上來。」
史蒂夫站在懸崖邊,他很熟悉這一幕,就好像昨天才經歷過一模一樣的。他左右看了看,唯一的不同是,史蒂夫如今孤身一人,他記得當年,巴基就站在自己的左邊,他們彼此調侃著,像是待在酒吧閒聊而不是即將執行棘手任務。
也許依靠想像能將咆哮突擊隊的所有成員(除了巴基)叫出來,但那顯然毫無意義,最終,史蒂夫也會滑下山崖與他們永遠道別。
「你為什麼不從戰鬥機上跳出來?」馬靈瓏突然問。
「你是指1945年那次?」史蒂夫說,「推進器損毀,我必須手動操作,如果我離開,飛機就會直接栽到地面引起爆炸。」
「想不到其他辦法了?」
「我猜你沒打過仗對嗎。」史蒂夫說。
「打過。」馬靈瓏道。
「是嗎。」他回道,有些不敢相信地,「那你就應該知道戰場上很多狀況是難以控制的。」史蒂夫頓了一下,「我也不認為我在最後時刻從機艙往外跳有什麼用,也許我會被機翼下面的螺旋撕成碎片。」
美國隊長不是自殺,這個答案讓馬靈瓏感到有些滑稽,專家把他當時的犧牲行為分析得如此透徹,並認定他肯定是為了戰友的死才選擇的犧牲:「你和霍華德.斯塔克關係怎麼樣?」她又問。
「我們關係不錯。」
「只是不錯?」
「是很好,這枚盾牌就是他給我的。」史蒂夫補充,「至少在巴基死後,我將他視為不可多得的朋友,你想告訴我什麼,叮囑我醒來後記得去祭奠,我肯定會的。」
「他的兒子叫安東尼.霍華德.斯塔克(Anthony.Edward.Stark),記住這個名字,並且,請你善待他。」馬靈瓏道,「你可以叫他托尼,他喜歡別人這麼叫他。」(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史蒂夫都沒叫過他托尼,但他一直努力地做到善待托尼,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注】
「是嗎?」史蒂夫的語氣帶著一絲欣喜,「真替他高興,霍華德居然會有孩子,我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選擇結婚。」
「你不想知道我和托尼的關係嗎?」
「你們是情侶?」
「怎麼想到的?」
「我感受到了你對他的愛意,以及,你叫我記住他並善待他。」意識空間再一次扭曲起來,這預示著史蒂夫已經逐漸不再留戀這裡,「不,靈瓏,至少得讓我確定他在那兒,我現在不能醒來。」史蒂夫發現馬靈瓏原來是在借此動搖他的思緒,但他沒有不悅,「我有個想法,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能在這裡確定巴基的掉落地點,我是不是能夠在現實世界找到真正地方?」
「理論上可行。」馬靈瓏說,「但你會……」
「我會忘記一切,是的,我知道。」史蒂夫快速地說,「我的賬戶上應該有存款。」他不自信地道,「你的收費標準是什麼?」
「我不跟麻煩精做交易。」馬靈瓏道,她也不認為一個沉睡了七十年的二戰老兵能有多少存款,「你醒來後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立刻接受我,以你的個性和落後的知識結構,而你一定很固執。」
「抓緊我。」史蒂夫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原因是火車已經能看到頭頂冒出來的白煙,他將滑輪固定在繩索上,雙手緊緊地握住兩端,「或許我很固執,也沒有超前的學識。」他說,「但我絕對不是麻煩精。」
馬靈瓏不確定剛才史蒂夫有沒有就她的刻薄故意打擊報復,她覺得應該是沒有,畢竟美國隊長不是卑鄙的小人。
她幾乎是被史蒂夫給甩進車廂的,用粗魯的方式,在她完全沒有站穩的情況下。
「抱歉。」史蒂夫關上火車的滑門,他帶著歉意的微笑,「我沒想到你不會格鬥。」
好吧,她確定他就是故意的。
兩人順利的進入了車廂,內部的結構史蒂夫十分熟悉,他關上車門,然後道:「我的故事你知道多少?」
「資料上有的就知道。」馬靈瓏靠在一旁稍作休息,她越來越疲倦,「史蒂夫,你最好趕快,我的身體堅持不了太久。」
「我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史蒂夫對他道,「你怎麼了?」
「做你自己的事吧。」馬靈瓏道,「繼續想,想想你們當時遭遇了什麼,你的朋友是怎麼死的,你不是印象深刻得很嗎。」
史蒂夫點點頭,他帶著馬靈瓏走過了第一節車廂:「跟緊我。」那是屬於美國隊長的聲音,帶著警惕與慎重地步伐朝前一步一步走動,「我記得就是這裡,敵人朝我們進攻。」他指了指馬靈瓏身後剛才來時的方向,「敵人的武器打壞了那扇門,巴基掉了下去。」
「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這是史蒂夫的世界。不可能會有敵人。
「我不知道。」史蒂夫說,他沒有回頭,視線緊盯前方,「你讓我回憶當時的畫面,只有這樣才能找到巴基。」
「多餘的別去想。」馬靈瓏道,聲音平靜的聽不出情緒。
史蒂夫陡然臉色一變,肌肉頓時緊繃,他下意識地將馬靈瓏護在身後,用寬闊的身體充當護盾,從他雙眼中迸射而出的尖銳和車廂裡的溫度一樣冰冷。
兩人的前方出現了一台金屬裝置,像是機器人,裝置的手臂突然平舉朝他們瞄準,
史蒂夫記得那個,左拉博士的發明,他和紅骷髏依靠遠超當時科學的技術製作了無數厲害的武器。眼前這台就是其中之一,它就是將巴基打下列車的罪魁禍首,然而今天沒有巴基,只有一個靈媒在他身後需要保護。
「梅林的鬍子!」馬靈瓏倒吸一口涼氣,「你幹什麼,你會害死我們的,你怎麼能把這些傢伙想出來!」
「抱歉。」史蒂夫無奈地說,「我沒辦法控制。」
作者有話要說: 【注】:Tony是Anthony的簡稱,也算是暱稱,妮妮似乎很喜歡別人這麼叫他的。
關於意識世界的設定,類似於做夢那種天馬行空,所以有時候就會怕什麼來什麼,或者想什麼什麼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