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質問
——————————————————原著世界————————————————————
俠士該有俠士的死法,高手也該有高手的死法。
陸小鳳一向認為,如果有一天戚鳴雁真的死了,也一定會是死在一個高手的手下。
那個高手出武器的速度說不定會比他更快。
而他們之間也必將進行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可如今戚鳴雁雖然死了,卻是死得無比荒唐和窩囊。
而他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秦小花忽然來找了他,告訴了他這消息。
聽完秦小花的話後,陸小鳳幾乎已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你說他是被人毒死的?”
“看起來的確是這樣的。”秦小花歎道,“我與他約好在那裡見面,過去之後卻發現了他的屍體,我又問了問飯館的夥計,就清楚得差不多了。”
陸小鳳微微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嘴唇微微顫抖著,眼底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
“難道是舒秦去找了他,然後下了毒?”
秦小花朝著他憨憨地笑了笑,眼底裡的精光颯然浮上,恍如暗夜星辰。
“舒秦是誰?”
陸小鳳仿佛這才想起他並不知道舒秦的事,只是無奈苦笑道:“這件事說來話長,總之我必須得去一趟那小飯館。”
秦小花歎道:“他的屍體被我安置在飯館後面的院子裡,不過中毒之後他的臉產生了些變化。你若是要看,得做好心理準備。”
陸小鳳忽然道:“既然產生了變化,那你如何能確定死了的人是戚鳴雁?說不定死的只是一個和他很像的人罷了。”
秦小花不太可能看錯人,他也知道這話聽起來有些古怪,但他還是忍不住要說。
戚鳴雁實在死得太輕易,也太突兀,就算是陸小鳳也有些難以接受。
秦小花忽然抬眸看向他,鐵塔般的身軀微微繃緊,那絲憨厚面容上的笑容也仿佛含了幾分陰翳。
“你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安慰你自己?”
陸小鳳眸色沉凝道:“我只是不相信戚鳴雁會死得這麼輕易……這根本不像他。”
秦小花淡淡道:“這天底下死得離奇的高手,又何止是他一個?”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了一朵小花兒,然後遞給陸小鳳。
那朵小花是淡橙色的雛菊,蕊心泛黃,猶帶清香,小巧可愛。
可秦小花不是在殺完人之後才會在對方的屍體上放上一朵小花嗎?
他把小花送給陸小鳳算是做什麼?
陸小鳳有些納悶地看了他一眼,但眼見對方笑得像是一朵花兒似的,也還是勉強收下了。
收完之後他又問道:“你給我這朵小花是做什麼?”
秦小花忽然面色神秘地眨了眨眼睛,道:“因為我覺得這朵小花可能會被用到。”
陸小鳳苦笑道:“我看起來難道已像是個死人?否則你為什麼要送我花?”
秦小花卻沒有回答,只是問道:“消息我已經帶到了,現在我只想問那個舒秦在哪裡。”
陸小鳳道:“司空摘星已經去找他了,你不必去了。”
他服下藥丸發現心口還是有些隱隱作痛,但內息已然順暢了不少。所以司空摘星便不再繼續守著他,而是去找舒秦了,畢竟那才是他真正要幹的事。
秦小花道:“你好像對他很有信心。”
陸小鳳笑道:“這世上沒有他偷不到的東西,也沒有他偷不到的人。”
可笑完之後,他的眼底浮著淺淺的悲哀,像是浮在水上的薄冰,隨時都會消融下去。
雖然舒秦下毒的技巧很高明,但是戚鳴雁應該已經對他有所防範。
既然他已經對舒秦有所懷疑,又怎麼會這麼輕易就中毒?
莫非舒秦當時說了些動搖人心的話,而戚鳴雁被他溫順的表像所迷惑,所以一時心軟,不再那麼戒備?
可為何這世上總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
陸小鳳從小飯館裡走出來的時候,臉色仿佛已經如曙色般寒冷而蒼白。
看到屍體前的一刻,他的心底還是抱有幾分希望的。可看到了之後,他的心就一沉再沉,沉到最後,已經完全冷透。
對方的臉已經有些扭曲變形,顯然是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但還是可以看出戚鳴雁原來的幾分面容。
而且他的身上還有一把雁鳴刀,一把貨真價實的雁鳴刀。
雁鳴刀從不輕易出鞘,而一旦出鞘,便是風雲驟起,天地都仿佛為之變色。
而戚鳴雁的刀絕不會到別人的手上,除非那個帶著刀的死人本就是他。
陸小鳳深深一歎,然後便有極為深厚的愧恨和悲哀在他的面上蔓開,像是覆下了無窮無盡的陰影。
而當他看到柳壯士的時候,面上的悲哀仿佛更加深重了。
柳壯士一直都默默地喜歡著戚鳴雁,若說有誰最為戚鳴雁的死而心痛,那就一定是她了。
“我是為了戚鳴雁來的。”柳壯士死死地咬著唇,眼底已有幾分清雪般的凜冽之意,“聽說他已經死了?”
陸小鳳點了點頭,道:“他是死了。”
柳壯士卻冷冷道:“你怎麼能確定是他?說不定這只是棲玉閣殘黨設下的詭計。”
陸小鳳歎道:“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我摸過對方的臉,沒有易容的痕跡,而且那把刀也的確是戚鳴雁的雁鳴刀。”
柳壯士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道:“那是因為你不夠仔細,死的人肯定不是他。”
直到現在,她還是不肯接受現實。
陸小鳳歎道:“我和你一樣傷心,一樣不想相信,但那的確是他。”
柳壯士冷笑道:“你真的傷心嗎?”
陸小鳳面上憤然道:“我不但傷心,而且簡直快要氣死。”
柳壯士秀眉微抬,道:“氣死?”
陸小鳳歎道:“自然是氣我自己,因為我直到最後一刻,都還在懷疑他。”
柳壯士沒有問他懷疑什麼,只是面色一冷,眼中泛著凜然寒光,清美如蘭的容顏卻仿佛天神一般不可侵犯。
“你會氣自己,那就證明你還不算是個混蛋中的混蛋。”
說完這句話,她就忽然走向放著棺木的那個房間,再也沒有看陸小鳳一眼。
陸小鳳看著她的背影,口中的歎息聲恍如一片浮雲般越過萬重千山,帶著絲絲縷縷的苦澀之意。
然後他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
陸小鳳剛才看起來還很頹靡不振,愧恨難當,但走著走著,他的眼神就越是鋒銳起來。
而在轉角的時候,陸小鳳就遇到了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見到他的時候,臉上揚著掩不住的笑意。
那是獵人得到獵物的笑容,也是小偷偷到東西的笑容。
陸小鳳眼前一亮,然後看向他的身後,發現了躺在地上的舒秦。
“你真的偷到他了?”他笑道。
司空摘星淡笑道:“你覺得呢?”
陸小鳳疑惑道:“你是怎麼偷到他的?”
“我扮作了一個老乞丐朝他討錢。”司空摘星歎道,“他先是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忽然微笑起來,給了我一張銀票,我就趁機點了他的穴道。”
這世上從沒有司空摘星偷不到的東西,也沒有司空摘星偷不到的人。
不過舒秦那個時候的情緒應該是有些不穩,如果是平時的他,不至於這麼輕易被抓。
陸小鳳疑惑道:“然後你把他揍了一頓?”
司空摘星笑道:“如果不是我希望他能給你配藥,我本來還想把他的手剁下來的。”
陸小鳳歎道:“他就算給我藥,我也不敢吃啊。”
司空摘星道:“那就是你的事了,人先給你一會兒,你可以先問他幾個問題。”
陸小鳳點了點頭,蹲在了舒秦的身邊,點開了對方的啞穴,然後看著對方那平靜得有些詭異的眼神,歎了口氣,道:“戚鳴雁真是你殺的?”
比起解藥,他仿佛已更想問這件事。
直到這個時候了,舒秦不但沒有一絲慌亂,眉間還含著一絲笑意。
他唇角微揚道:“你覺得我殺不了他是嗎?”
陸小鳳皺眉道:“如果論下毒的本領,你的確是高強。但是你殺他,就是為了他懷疑你嗎?”
舒秦悵然一歎,仿佛是十分惋惜的模樣。
“倒不只是這個,我想殺他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陸小鳳詫然道:“你說什麼?”
舒秦卻面色沉痛道:“我以為他是真心拿我當朋友,可惜他只是表面上拿我當朋友,卻從未真正想幫我過。那些小恩小惠,也只是他想施捨我,可憐我罷了。我原本對他抱著那麼大的期待,可他為什麼就不能想想我的心情?”
陸小鳳面色蒼白,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仿佛已被這歪理震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他的恩將仇報居然就是因為覺得對方不夠尊重自己?
而且他竟然已開始覺得別人對他好都是理所當然?對他不夠好就是罪大惡極?
可為什麼那些欺淩過他的人都能好好活著,唯一一個真心幫過他的人卻要被他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舒秦仿佛有些感慨地說道:“你想不到?他肯定也想不到。他如果能明白我的心意,也不會落到這樣的下場了。”
陸小鳳本來還想儘量心平氣和地問解藥在何處,可瞧舒秦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似乎再也忍不住了,面色一冷,道:“你既然覺得他可憐你,那你幹嘛還每次都收下他的錢?為什麼不乾脆把錢退回去?這樣我或許還會瞧得起你一點。”
他頓了頓,又冷笑道:“而且你竟然還說他虛偽?難道你自己不是比他虛偽百倍?”
這些話就像是打在舒秦臉上的一道道巴掌,打得他嘴唇顫抖著,面色青白,一雙眼睛似要噴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