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原著世界————————————————————
蘇沁雲還以為自己就要狠狠地摔倒在地上,沒想到這個時候卻有一雙手穩穩地接住了他。
這一定是七童了。
他雖然疑惑花滿樓方才的話,但是心中還是有些竊喜,如煙水輕繞的眉間凝起了幾分欣然之色。
但是一抬頭,他卻發現扶著他的人是方才那個救他上來的園丁。
而看蘇沁雲站起來之後,園丁就很快放開手,把對方甩在了一邊。
這個園丁其實他認識,但看他現在看向自己那副淡漠中帶著警惕之色的模樣,仿佛已完全認不得自己。
蘇沁雲目光一閃,輕咬薄唇,再看向花滿樓時,發現對方也和自己保持著距離,並沒有上前問他是否安好的意思。
他才剛剛脫離險境,花滿樓怎麼能對他這樣冷漠呢?
蘇沁雲的煙波妙目中聚了絲絲縷縷的憂悒,一聲悵惘的歎息聲仿佛流水一般在眾人心頭無聲無息劃過。
下一刻,花滿樓忽然笑道:“閣下以前見過我?”
蘇沁雲先是一愣,一臉詫然道:“七童,我是小沁啊,你怎麼能不認識我?”
花滿樓疑惑道:“小沁?”
蘇沁雲的眸間閃爍著碎珠冷玉般的灼灼之光,心底卻蔓開了一道青霜般的冷意,讓他的手腳越發地酸軟無力。
“我是蘇沁雲啊,你……你不會把我忘了吧?”
看他的樣子,竟仿佛是真的認識花滿樓一樣。
一旁的管家先是皺起了眉頭,似乎是說些什麼,但目光一閃,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已遇到過許多很會演戲的人,但再會演戲的人,都是會露出破綻的。
而且這樣的人,往往會編一個看似合理實則漏洞百出的謊言出來。
花滿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面有難色道:“我的確不認識你,也從未聽過你的名字。”
蘇沁雲面上的神情就仿佛是有一道雷電當頭劈下。
他後退了幾步,肩膀微微顫抖著,滿臉不可置信道:“怎麼可能?你……你在開玩笑吧?你……你怎麼會不認識我?”
管家則淡淡道:“到此為止了吧,你為何不說說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出現在萬梅山莊的梅林,這本身就是他的失職了,為了彌補他的過錯,他必須弄清楚這人究竟是怎麼混進來的。
蘇沁雲一臉茫然地看向管家,道:“什麼……什麼到此為止?管家大叔,你……你不相信我嗎?我是小沁啊……”
管家面色一冷,道:“我今天是第一次見你,又怎談得上相信你?”
他本來懷疑這人是混進莊內的奸細,可他這樣裝瘋賣傻,是因為被發現了想逃過眾人的審問嗎?
又或者,他根本就是用來轉移視線,調虎離山的。
花滿樓仿佛也想到了這一點,然後忽然對著管家說道:“你不妨再多派幾個人去守著,這裡不需要有太多人。”
管家立刻點了幾個人去西門吹雪那邊。
吩咐完了之後,他才回頭看向蘇沁雲。
蘇沁雲似乎已經完全混亂,開始抓著自己的頭髮,無力地坐倒在了床上。
面度這些看似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人,他仿佛已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不是他認識的花滿樓,那個對他溫柔體貼無微不至的花滿樓如果看到他,一定會立即上前噓寒問暖,絕不會裝作不認識自己。
這也不是他認識的管家,那個管家大叔會一邊親切地叫他“小沁”,一邊試探他和莊主的相處境況,如果蘇沁雲說他與莊主相處得更加融洽了,管家還會露出一絲長輩般欣慰的微笑。
這兩個人……不,這裡的所有人……好像都有些不對勁……
而且仔細想想……他之前不是還被宮九鞭打著嗎,後來迷迷糊糊間,好像是被扔進了河裡。他之前應該是被打得休克了,然後被冰冷的河水刺激,又一下子醒了過來,掙扎掙扎著爬出水面,就發現自己來到了萬梅山莊的梅林。
可是他再怎麼隨著河水漂流,也不可能從宮九的山莊一下子漂到萬梅山莊啊……
難道是……難道是……
蘇沁雲腦中靈花一現,一些細節在腦海裡浮浮沉沉,仿佛湖面上的琉璃花燈,遠看朦朦朧朧,但近了,卻越發地清晰起來。
難道……他又一次地穿越了?而且還是個不一樣的陸小鳳傳奇的世界?
蘇沁雲眼中目光一閃,面上依次露出恍然大悟和極度失望的表情。
如果他真的穿越了,那個世界的七童和莊主可怎麼辦呢?
他們必定是為自己的失蹤心憂不已,寢食難安,恨不能以身相替,這下倒是蘇沁雲辜負他們的深情厚誼了。
旁邊的管家一直默不作聲地觀察著蘇沁雲的神情變化,然後忽然說了一句話:“你可是想好了?”
蘇沁雲先是一愣,然後看向管家那張漠然的面孔,然後揚了揚唇角,硬是擠出一道溫潤清明的笑意,仿佛春花吐蕊,白蓮輕顫,越發的美不勝收。
“不好意思,我剛醒來的時候腦袋有些不清楚,怕是認錯了人,說了些胡話。”
這話若是謊話,未免也太假了。
管家和花滿樓同時微微皺眉,後者猶疑了過後,還是語調關切道:“那你現在可是清醒多了?”
蘇沁雲笑道:“是啊,可惜我好像除了自己的名字,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說完,他的笑容適當地含了幾分淡淡的憂鬱,透出幾分惹人憐惜的色彩。
他剛剛還在錯認他人,如今卻說自己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管家忍不住眯起眼睛,默默地看著蘇沁雲,神情漠然道:
“你是不是想說你連怎麼來的也不記得了?”
蘇沁雲面色懇切地點了點頭,道:“不過你們救了我,我還是得留下報恩的,不知可否讓我伺候你們的西門莊主?”
花滿樓微微一愣,道:“伺候?”
蘇沁雲輕輕一笑道:“是啊,我可以照顧他的生活起居,我一定會盡心盡力,毫無怨言的。”
周圍的僕人默不作聲地看著他,仿佛是在看著一個天大的笑話。
然後管家的眉頭皺成了一團,他也仿佛終於忍不住了似的,開了口,淡漠的聲音中隱隱壓抑著什麼。
“你覺得你說的話難道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奸細,斷斷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難道他還是在裝瘋賣傻?
蘇沁雲長如鴉羽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道青色的陰影,如小鹿般明潤的眸子閃著無辜而又惑然的光芒。
“這……這話有什麼不妥嗎?”
同樣的話他對著陸小鳳也說過,當時對方還勸自己多保重身體。這個管家也一定能體會他的用心的。
可管家卻冷冷道:“你忽然出現,本就是來歷不明。之後你說自己什麼都不記得,可你卻知道我家莊主的姓氏。接著你居然提出想去伺候莊主。而你好像還覺得讓一個來歷不明滿口謊言的人去伺候莊主是件很合適的事?”
他越說蘇沁雲的面色就越是慘白如紙,整個人搖搖晃晃的,仿佛一朵風中搖曳的白蓮花,隨時都快被風吹倒。這個時候,他忽然用一種淒悽楚楚的眼神看向花滿樓。
像花滿樓這樣的人,是一定會為他說些什麼的。
只要他說了點東西,管家是一定會相信他的。
花滿樓仿佛是感應到了什麼,先是微微一歎,然後忍不住對管家道:“你不必如此疾言厲色,或許他受過傷,神智已經有些問題。”
而當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蘇沁雲的臉頰仿佛忽然蒙上了一朵綠幽幽的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