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戰
陸小鳳看著西門吹雪那如覆霜雪的面容,眉頭忽的一緊。
能忍到現在還沒有爆發,足以證明此人實乃意志堅定之人。
這樣的一個人,又怎會是邱純音口中那等因愛生恨的可笑可悲之人?
他正想說些什麼,卻見西門吹雪忽然放下了烏鞘劍,朝著他的好友和劉慕仙走去。
這少年究竟是想幹什麼?
邱純音見他面冷如鐵,心中暗道不妙,連忙上前悄聲道:“葉孤鴻你這是做什麼?我剛剛才救了你的命,你現在又要去生事嗎?”
西門吹雪回頭看了看他,就是那麼一眼,卻讓邱純音覺得自己身上仿佛有座泰山,他喘不過氣,邁不開步子,嘴唇微微顫抖著,連一句話都說不了。
即使之前他將對方偷學劍法的事情揭破,他也沒有感受到這樣濃郁的殺意和劍氣。
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西門吹雪會毫不猶豫地殺了自己。
“你的確救了一個人的命。”西門吹雪冷冷道。
但那個人絕不是他。
西門吹雪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但邱純音卻無法作答。
他只覺得連近在咫尺之人發出的聲音也聽不太清,身體依舊麻麻的,就像是有什麼人剖開了他的天靈蓋,然後灌進無數冰水。
西門吹雪的目光很快便越過了他,仿佛越過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
喜堂上的其他人也不比他好上多少。
劍氣浩渺,森然冷冽,如那滔天巨浪衝破一切桎梏而來,劉家的幾位長輩也已經說不出話來,其他有名望的江湖人士也懾于這滔天殺意,不敢輕舉妄動。而且這是在萬梅山莊,要動手的,也應該是西門莊主,而不是他們這些貴客。
而看戲總要比動手要容易很多。
只不過,即使邱純音方才提過他的殺氣比以前更加濃郁,這殺氣也還是濃郁得有些過了頭。
劉慕仙想強撐著站在眾人面前,但終究還是因為受不了那愈發濃厚的殺氣而往後退了幾步。
讓他覺得有些惋惜的是他的丈夫沒有像方才那般溫柔地擁緊自己,護著自己,而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向他們走來的白衣少年。
但是從背後看去,他長身玉立,眉間安然,一襲流霞幻雲似的紅衣上綴有錦緞重重,雖少了幾分劍客身上的清冷肅殺之意,但多了幾分雍容華貴之姿。
無論面對什麼樣的情況,我的阿雪永遠都那麼漂亮。
劉慕仙清淺一笑,刹那間嫣然無方,只是他唇角的笑才剛揚起,便又僵住。
當他看見西門吹雪那一雙冷到徹骨的眼睛之時,他只覺得仿佛有一道利劍挑空而起,發出一聲清吟,便朝著自己刺來。
這樣的劍氣,除了他的阿雪,怎會有第二個人能發出?
紅衣人微微抬眸,眼中凝著細碎的冷光。
“你是來這裡殺人的。”
西門吹雪冷冷道:“是。”
說完,他的手輕輕一揮,烏鞘劍便被拋了出去。
紅衣人則立刻接住。
他的目光在劍鞘上留下的手印流連片刻,然後陡然間如刀似劍般鋒銳起來。
陸小鳳目光一閃。
自從他的好友遇到命中註定的愛人之後,他已經很少見過他露出這樣的眼神了。
那是他即將拔劍的眼神。
也是他將要殺人的眼神。
這個時候陸小鳳本該擔憂他又要變成以前那個絕情絕愛的西門吹雪。
可是連他自己也不想承認,看到這樣的眼神,他竟是有些欣慰的。
可陸小鳳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在欣慰些什麼。
紅衣人的目光已經停在了西門吹雪身上。
“既是來殺人的,你為什麼還不動手?”
西門吹雪道:“因為我在等。”
“等什麼?”紅衣人問道。
他的一雙眸子如那黎明之前天邊的兩顆寒星,欲亮未亮,猶帶暗色。
西門吹雪那浴雪經霜的面容微微一沉。
“等你恢復到原來的水準。”
紅衣人忽然笑了,那笑容淺淡,卻仿佛帶著些諷刺的味道。
“原來的水準?”
西門吹雪目光冷澈道:“你手中有劍,但心中已無劍。”
紅衣人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看了看劉慕仙,回過頭來,容色疏離道:“有無之間,只在一念。”
陸小鳳詫異地看著他的好友,似乎是對他的反應有些不解。
西門吹雪……你這算是承認你此刻心中已無劍了嗎?
你真將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另一個人身上嗎?
若是在方才,眾人只會笑這人年少無知,輕狂自大,竟然對西門吹雪口出狂言。
但現在,他們也只能看著了。
因為這少年大概是能與萬梅山莊主人一戰的。
畢竟這世上不是誰都能放出如此懾人心魄的劍氣與殺意的。
或許他真有什麼奇遇,所以能夠學成一套絕妙的劍法,從而修為大進。
劉慕仙在後面哆嗦了半天,回憶起自己以往看的小說,終於找到機會插上一句話。
“心中無劍,手中也無劍,這難道不能算是無招勝有招,達到劍道的至高境界嗎?”
誰料西門吹雪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只是朝著紅衣人說道:“我只給你兩個月時間。”
西門吹雪頓了一下,眉間聚起幾分肅殺之意。
“兩個月後,萬梅山莊一戰。”
紅衣人挑眉道:“若你想要一場決鬥,這場婚禮過後,我便可以與你一戰。”
西門吹雪卻冷冷道:“我不殺一心求死之人。”
紅衣人眼皮突地一跳,目光落到了劍柄上。
“你竟認為我在求死?”
“決鬥之時心中卻無劍,與求死無異。”西門吹雪削金斷玉似的說道。
明明是近乎妄語的話,於他口中道來,卻好似是理所當然。
紅衣人淡淡道:“那也不需兩個月的時間。”
西門吹雪輕輕把手搭在劍柄上,道:“一個月是練劍。”
他又頓了一下,終於看了一眼劉慕仙。
劉慕仙終於得到了這白衣少年的注意,但他已經不敢看對方的眼睛了。
“另一個月。”西門吹雪看著這少年,那如雪般清明的雙眸漸漸眯成一線,“用來看人。”
陸小鳳疑惑道:“看人?”
西門吹雪則冷冷地瞪著低頭躲避他注視的劉慕仙,道:“看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
劉慕仙微微一顫,卻不敢抬頭,更不敢看著他的眼睛反駁,只是心中含恨,面色鐵青,連嘴唇也快被他咬出血來。
紅衣人望入那一雙冷冷清清的眸子,仿佛是若有所思,卻仍是默然不語。
而西門吹雪說完這句話,就一轉身,離開了喜堂。
隨著他的離去,那逼人的殺氣也隨即消失了大半,許多人都松了口氣,還有些好事之徒則暗自可惜不能看到一場血戰。
西門吹雪並沒有離開,而是在萬梅山莊走了一會兒。
這本就是他的地方,他也本沒有理由離開。
但他只是走了一小會兒,便停在原地。
“你似乎很喜歡跟著別人。”西門吹雪冷冷道。
在旁人看來,他仿佛是對著空氣說話。
陸小鳳不知從哪裡閃了出來,那眉角眼梢裡的笑意像是快要飛出來一樣。
“你的話雖然很冷,但卻沒有殺意,這是不是證明,你已經把我當成朋友?”
西門吹雪回過頭,淡淡道:“我不想殺你,只是因為你與他有幾分相似。”
陸小鳳淡笑道:“那是誰?也有四條眉毛嗎?”
他不過開個玩笑,誰知對方竟一臉肅然地點了點頭。
陸小鳳無奈地撓了撓頭,道:“你也很像他。”
他說的自然是自己的那位冷面好友。
聽到自己被拿來與那個人比較,西門吹雪看著他,面上的冷意猶如一抹幽雲籠在眉間。
陸小鳳苦笑道:“但你永遠也成不了他。”
西門吹雪淡淡道:“你也是。”
他看著陸小鳳,眼中仿佛映出了另外一個人的笑容。
可那樣熟悉而又親切的笑容,他或許很難再見到了。
陸小鳳的目光忽然幽幽一閃,笑道:“為什麼你第一次來這山莊,卻好似比我還熟悉道路?”
西門吹雪面色微沉,默然不語。
他已學會不以常理揣摩這裡的人的思路。
陸小鳳摸了摸小鬍子,有些無奈地說道:“罷了,你這是要去哪兒?”
西門吹雪淡淡道:“去會賓閣。”
那是萬梅山莊內招待賓客的場所。
陸小鳳的面容上忽然閃過一絲驚疑之色。
“那是西門用酒水招待參加婚宴之人的地方,你去那兒想做什麼?”
陸小鳳已有些明白他是個個性高傲之人,但還是摸不透他的脾氣。但他知道這少年手中的劍可不像那些武林世家公子哥的佩劍。這是把殺人的劍,絕不是一把用來裝飾的劍。
無論他想做什麼,都可能造成極為可怕的後果。
西門吹雪微微斂眉,容色冷肅到了極點。
陸小鳳的神色也漸漸凝重起來。
下一瞬,西門吹雪一臉肅然地說道:“我餓了。”
話音一落,陸小鳳的表情忽然變得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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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陸小鳳不是被嫖的對象,所以智商得以保存一半,和劍神在一起時間越久,智商恢復越快,其他人雖然被保留的智商沒有那麼多,但是和劍神在一起也有慢慢恢復的可能=v=
另外感謝戊戌虛物的兩顆火箭炮(你不要這麼兇殘=v=)和鬱鬱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