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嫖文世界—————————————————
“怎麼了,小鳳弟?”
花滿樓看著他,恍如無事地笑了笑,那唇邊的笑容依舊明燦如晨光。
瞧他那模樣,竟是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陸小鳳的臉色陰晴不定,一雙眸子死死地盯著花滿樓,像是要在他身上看穿兩個洞似的。
他先是稍稍退開了一步,仔細地審視著眼前的人,道:“你以前從來不叫我小鳳弟的,難道你忘了嗎?”
“我從前是不叫你小鳳弟。”
花滿樓神色不變,眉間安然,唇角含了一絲雲淡風輕的微笑,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種曠達而渺遠的光暈之中。
“可我如今想這麼叫了,難道不行嗎?”
陸小鳳斂眉道:“可你不覺得這樣叫有些古怪?而且我的年紀其實比你的還……”
他還未說完,花滿樓便一把拉過他,眉間挽起無盡溫柔笑意。
“既然你不喜歡我就不這麼叫了,我們還是先進去吧。”
陸小鳳雖覺得不妥,但這樣被他一拉,也不想費力掙脫,便跟著他走了進去。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今日的花滿樓身上透出些令他感到陌生的氣息。
而那氣息讓他有股不詳的預感。
可陸小鳳咬了咬牙,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任憑花滿樓將自己拉了進去。
蘇沁雲正在房間裡面等著他們,可當他看見花滿樓和陸小鳳攜手進來的時候,眼中不知為何閃過一絲淡淡的憂色,如一泓秋水般淒淒清清,映著碎金浮玉般的粼粼波光。
陸小鳳的目光微微一沉,試圖避開他的注視。
既然是來試探,首先他自己就得先學著不受影響,否則這一切就都白費了。
花滿樓這時便放開了陸小鳳的手,朝著蘇沁雲溫顏一笑,道:“小沁,我想你應該是有些問題要問小鳳的。”
陸小鳳的眉心猛地一顫,面容暗沉下來,幾乎是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花滿樓。
他怎麼又開始叫自己“小鳳”了?
蘇沁雲卻有些躊躇地看了看陸小鳳,眼中的憂傷宛如一抹天邊的幽雲一般。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唇邊蔓上一絲苦澀的微笑。
“不了,我想你們還有許多話要說,我還是先走吧。”
花滿樓便淡淡道:“那好吧,你剛剛受過驚,也是該好好去休息。”
陸小鳳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花滿樓,恨不能將他看穿。
他就算再想心存僥倖,也是無法欺瞞自己了。
花滿樓身上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而這不對勁的地方大概是由蘇沁雲引起的。
這世上除了他,沒有人能這樣快地影響一個人的心志。
花滿樓這時卻看向陸小鳳,無神的眸子如墨池一般深不見底,像是連星光都能吞噬。
“怎麼了,小鳳?”
陸小鳳見他還這樣叫自己,忍不住推開一步,微微歎道:“你從前也不會叫我小鳳的。”
花滿樓歪了歪頭,一臉無辜地看著他,道:“難道我連叫你小鳳也不可以?”
陸小鳳一愣,隨即苦笑道:“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不覺得這樣也有點怪嗎?難道你就不能直接像以前那樣叫我陸小鳳嗎?”
花滿樓淡然一笑道:“可你從前好像不是這樣糾結於細枝末節的人。”
陸小鳳乾巴巴地笑了一聲,只是那笑容在外人看來卻著實苦澀得很。
然後他又咳嗽了一聲,試探性地問道:“你是怎麼救了蘇沁雲的?”
花滿樓淡淡道:“我聽到有人調戲他,就出手了,就這麼簡單而已。”
陸小鳳又皺眉道:“那惡徒呢?”
花滿樓笑道:“我沒殺他。”
陸小鳳道:“你當然不會殺他。”
花滿樓又斂了一絲狡黠的笑意在唇邊,不急不緩道:“但我打斷了他的雙手,想必以後他就不能作惡了。”
陸小鳳的眼眸在瞬間睜大。
“你打斷了他的手?”
花滿樓不以為然道:“我的確是不喜歡殺人,但這不代表我能對這等惡徒視而不見。”
可說不定他遇到的那個不是惡徒,只是受了蘇沁雲影響而克制不住自己的無辜人。
想到此處,陸小鳳便微微一歎道:“可一出手便讓對方斷手,這實在有些不像平日裡的你。”
“難道我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花滿樓似笑非笑著,眉宇之間浮現出了一層沁涼之意。
以前就算有人想殺他,他也不至於出這樣的重手。
陸小鳳眸光一暗,道:“你還是受他的影響了。”
花滿樓淡淡道:“你是說蘇沁雲?”
陸小鳳點了點頭,道:“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提醒你,蘇沁雲可能擁有和劉慕仙一樣的能力。”
花滿樓面上波瀾不顯道:“什麼能力?”
陸小鳳肅然正色道:“操控人心的能力。”
花滿樓無奈地挑了挑眉毛,好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
“這世上不可能有兩個劉慕仙。”
陸小鳳淡淡道:“這世上當然不可能有兩個劉慕仙,蘇沁雲比劉慕仙更可怕。”
花滿樓卻含了一絲莫名的笑意,不急不緩道:“如果不是我正巧路過,他恐怕就要被人擄走,這就是你說的可怕?”
陸小鳳急切道:“我何時對你說過假話?難道你不覺得你已變得不像是你自己?”
花滿樓似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手中的玉骨灑金摺扇,道:“以前我對你殺人之事過於執著,你就這樣說我,如今我不執著了,你卻還是這樣說我。”
“一個人想改變自己,你卻偏偏不讓他改變,還認為他只有恢復到你熟悉的模樣才是最好的。”花滿樓頓了一下,面上閃過一絲薄涼的笑意。
“難道你不覺得你有些過於多管閒事了嗎?”
話音一落,陸小鳳的身子徹底僵住了,面容已如同大理石雕塑一般蒼白。
“你為何總是去管一些你本不該管的事?”花滿樓微微一歎,語重心長道,“你若再這樣下去,只怕是害人害己。”
陸小鳳滿臉驚駭地看著花滿樓,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只覺得自己的手腳冰冷得像是在寒冬臘月裡的冰水浸過的似的。
“你說我害人害己?”
瞧他那樣子,簡直像是第一次看見這溫潤如玉的盲眼公子似的。
花滿樓淡淡道:“難道不是嗎?當事情超出你的能力範圍,你就去麻煩西門吹雪。你可曾想過他可能會因為替你殺人而送命?”
陸小鳳的面色已經開始發白。
他死死握著拳,直到指甲都要刺到手心的肉裡,可他卻恨不得刺得血肉模糊。
那次他去請西門吹雪殺人,是因為接受了上官丹鳳的委託。
而他之所以接受上官丹鳳的委託,正是因為他擔心花滿樓,然後跟著她去見了大金鵬王。
那樣的事他本不想去管,可若是為了他的朋友,讓他去管一些他不該管的事,又有何不可?
但此刻他面對著他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卻似乎是已無話可說,也不想再說。
花滿樓又無奈道:“你若再不改改自己多管閒事的毛病,或許會害死身邊的人。”
——可我若不是多管閒事地跟著你去了山洞,你還能站在這兒和我說話嗎?
陸小鳳看著他,眼底閃爍著刺痛人心的光芒,然後他咬了咬牙,慢慢地轉過身去,終究還是沒能把那句話說出來。
只是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花滿樓一眼,只見花滿樓朝著歎了口氣,然後便朝著一邊走去。
他目送著花滿樓漸行漸遠,忽然覺得他離自己的距離好像已經到了他永遠都追不上了的程度。
而後閣樓裡又傳來了蘇沁雲充滿憂意的聲音:“花公子,你們可千萬別為了我吵架。”
“別擔心了小沁,我只是對他說了些話,希望他能聽進去吧。”
花滿樓的聲音又從閣樓裡傳出。
他後面的聲音不那麼清晰了,但陸小鳳已經不想再聽了。
他只是覺得花滿樓的聲音依然那般熟悉,卻也那般的陌生。
陌生到讓他心底發寒,也陌生到讓他眼角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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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會多管閒事?”
當陸小鳳問西門這句話的時候,他正和對方一起在萬梅山莊的涼亭裡喝酒。
不過說是喝酒,但其實只是他一個人在喝酒而已,西門吹雪一直默默地看著遠處的梅林,根本就是滴酒未沾。
而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只是淡淡道:“是。”
這的確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可陸小鳳卻喟然一歎,然後又喝了幾口酒,緩緩道:“我繼續多管閒事下去,是不是真的會害死身邊的人?”
西門吹雪只淡淡道:“或許吧。”
陸小鳳苦澀一笑,似乎是蘊了無數惆悵在心中,面上似有無窮無盡的黑暗如流水般淙淙而過。
但西門吹雪卻轉過頭,容色淡漠地看著他,道:“但你不管閒事的話,或許會死更多的人。”
陸小鳳雖然喜歡管閒事,但管的都是大事。有大事發生,總是少不了死人的。
陸小鳳的聲音忽然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疲憊,那倦怠之意聚在眉間心底,凝而不散。
“是嗎?可我現在已經有些不知道我是不是該繼續管下去。”
西門吹雪挑眉道:“花滿樓和你說了什麼?”
陸小鳳靠著柱子,有些無力地閉上眼睛,道:“無論他說的是什麼,他說的有些話的確是實話。”
他頓了一下,複又睜開眼,凝了一絲苦笑在唇邊。
“我讓西門吹雪替我殺人的時候,他的確是有可能失去性命的。”
西門吹雪凝眸看著他,薄薄的唇抿成銳利一線,眉間聚起了幾縷冷然之色,好似有細碎的幽光在瞳孔深處飄搖不定。
無論花滿樓說了什麼,那對陸小鳳的打擊應該都不小。
可為什麼陸小鳳要在意這種事情?殺人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為朋友殺人,為道義殺人,為劍道殺人,皆是如此。
他早已將自己的生命寄託在了劍上,也寄託在了殺人之上。
為了看到殺人時劍尖綻放的那抹豔到了極處的血花,就算是一死又何妨?
既然如此,那陸小鳳到底有什麼值得傷懷的?
所以西門吹雪微微挑眉,眼中便掠過一絲冷然的光,如沐霜凝雪一般。
“你知道他受了影響。”
“我知道,可他說的話也的確有道理。”陸小鳳無奈道,“老實說,我還真有些不知道是否該繼續插手下去。”
西門吹雪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側開了目光,看向遠方的天空。
他不會去開導陸小鳳,而且這本來也不是他該去做的事。
天上一輪滿月懸於天際,像極了玉盤冰境,星斗萬千爭輝而上,卻總不及一捧皎然月光。
只是這世間的人與事,總是不能如這滿月般圓滿。
陸小鳳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歎了口氣,道:“如果是你的那個朋友遇到這種情況,他會放棄嗎?”
西門吹雪在他面前提到過很多次他的那位朋友,所以陸小鳳也忍不住生出了幾分好奇之心。
西門吹雪卻想也不想地說道:“他不會。”
很多次別人都以為陸小鳳都要放棄查案的時候,他都沒有放棄。就算查到最後可能會發現兇手是自己的好友,他也會硬著頭皮查下去。
事實上有些人覺得陸小鳳在查案的時候,除了他自己,是誰都能懷疑的。
不過西門吹雪知道這世上至少有一個人陸小鳳永遠都不會懷疑,那就是花滿樓。
而真正的花滿樓也絕不會對他所認識的陸小鳳說一些傷人至深的話。
陸小鳳聽著西門吹雪毫不猶豫說出這話,不知怎的,唇角的苦澀像是退去了不少。
或許他還是應該再去見一次花滿樓,把話說說清楚。就算花滿樓真的想改變自己,那他至少也該確認對方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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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陸小鳳又來找了西門吹雪,這次他的面色似乎比以往更加凝重了。
西門吹雪淡淡道:“蘇沁雲又被抓了?”
上街閒逛,被惡徒調戲,被抓走當禁臠,被花滿樓和護衛救走,這對於蘇沁雲來說似乎已經變成了某種日常生活一般的迴圈。
陸小鳳歎道:“是被抓了,不過這次有些棘手,花滿樓沒能勝過對方。”
連花滿樓都勝不過,這人一定大有來頭。
西門吹雪斂眉道:“是誰?”
陸小鳳摸了摸小鬍子,道:“他留下名字,說是叫宮九,可我從未聽說過這名字。你聽說過嗎?”
聽到那個名字之後,西門吹雪的眼皮猛地一跳,眼中似乎有什麼爆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