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
——————————————————原著世界—————————————————
電光火石的一瞬,躺在床上的西門吹雪忽然飛快地跳了起來,側身一翻,便如同一片落葉似的飄到了一邊。
他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面上忽然帶了幾分松融的跡象,唇角露出一絲寧狡黠的笑意,下一瞬,他往面上一扯,便扯下一張人皮面具來。
原來躺在床上的西門吹雪竟是司空摘星假扮的。
韓青卻仿佛一點也不驚訝,而是抬眼看向了另外一邊。
當看到雲真被花滿樓點了穴道倒下之後,他竟然仿佛也被點了穴道一樣,雙膝一軟,跪倒在了地上。
此刻大局已定,已無力挽回。
可就算在這個時候,而他的面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愧恨憂懼,有的只是往日的平靜淡然。
司空摘星淺笑道:“為什麼我還沒出手,你就先跪下了呢?”
韓青只是低下頭,猛地吐出一口黑血來。
然後他擦了擦唇角的血,面色慘白地抬起手臂,露出腰間紮著的幾根藍色長針。
那些銀針瑩瑩而亮,閃著妖惑的藍光,透著幾分詭異的氣息。
司空摘星斂眉道:“你中了毒針?”
他下意識地看向地上躺著的李靈的屍體,忽然發現李靈手中有幾根還未發出去的藍色長針。
李靈不過是一個下人,怎會使這樣陰毒的暗器?難道他剛才不是去幫花滿樓的?
韓青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仿佛已經說不出話來,他的呼吸也越發沉重。
司空摘星則蹲下了身子,一臉警惕地看著他,道:“他剛才是去殺花滿樓的,你站在他身前擋住了這針?”
韓青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慢慢地拔出了身上的毒針。
可每拔出一根毒針,他的面色都會蒼白幾分,仿佛他的生機與活力都隨著這毒針一塊被拔走了。
花滿樓這時聽到之後,也連忙趕過來,唇角蔓起一絲苦笑,道:“你要殺西門吹雪,又為何要替我擋毒針?”
其實這毒針他不擋,花滿樓也未必躲不過去。韓青若是知道這點,那就是一心求死了。
韓青苦笑道:“我知道,但我絕不能放過這個內奸。”
花滿樓斂眉道:“你既然殺了內奸,又為何要殺西門吹雪?既然你已決心殺他,又為何想著去死?”
“我的刀……不會擊中莊主……只會擦過他的身體。”
韓青無比艱難地抬起頭,眼中的光在一點一滴地消逝著,恍如暗夜裡的燭火。
他開了口,眼中閃過一絲恨意,緩緩道:“其實……我從很早開始便開始懷疑李靈是內奸。”
花滿樓歎道:“但他沒有機會接近名單。”
韓青重重地咳嗽了幾聲,道:“我知道,但我發現……他總和雲真在一起,而且……常常行跡詭秘。”
花滿樓苦笑道:“可後來他發現了你在懷疑他?”
韓青點了點頭,有些無力地閉上雙眼。
司空摘星挑眉道:“他既然發現了,就肯定會想辦法威脅你。”
殺人滅口容易引人懷疑,可威逼利誘卻可以增加一個同伴。
韓青低下了頭,斷斷續續道:“他的確是用……我家人的性命……來威脅我。”
可一個小小的內奸都能用人命來威脅他,那這背後的勢力究竟有多大?
花滿樓雙眉斂起一份憂意,他俯下了身子點了韓青的穴道,又按住了韓青的肩膀,傳過了稍許的內力,道:“你受人威脅,所以不但不能告發,還得配合他們的刺殺。”
韓青卻回頭瞥了一眼李靈,眼中掠過一絲冷厲的鋒芒。
他喃喃自語道:“是啊,可是我怎麼能放過他呢……”
花滿樓歎道:“可你殺完人之後,本已不必去刺殺西門吹雪。”
韓青深深地低下頭,緊緊地閉著雙眼,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像是淒風苦雨中的一把破傘。
他什麼都沒有解釋,但在場的兩人仿佛都已明白。
司空摘星淡淡道:“你的家人還在他們手中,內奸若是被你所殺,他們只怕會殺人滅口。可你若是為了刺殺西門吹雪而死,他們或許還能活。”
他說完這些,忽然看向韓青,然後歎了口氣,道:“你是這麼想的,對吧?”
韓青點了點頭,面色依舊慘白如紙,聲音也已如同夢囈一般低不可聞道:“我知道這不是聰明人的辦法,可我已不能冒險……你就把我行刺莊主的消息傳出去吧……那些人聽到了……或許還會留一條生路給他們……”
可是誰都明白,即使這麼做了,對方還是很有可能殺人滅口。可韓青已沒有了辦法。
對方握著他家人的性命,就等於捏住了他的脈門,他實在不敢冒險,也不能冒險。
似乎是想到了家人之後的境況,下一瞬間,韓青的眼中現出一抹刺痛人心的光芒。
花滿樓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雲真已被生擒,你已不必擔心了。”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趕緊到韓青的氣息已經越來越弱了。
韓青苦笑道:“還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說……”
他仿佛也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咳嗽了幾聲之後,又硬撐著抬起頭,也不顧擦去唇角的血,道:“李靈懷疑舒秦是常越冰……所以特地囑咐我……注意他……”
花滿樓斂眉道:“而你發現他藥箱裡的手指的時候,就覺得他是常越冰了。”
司空摘星還記得他那時裝作一臉茫然的模樣,不由得細細地打量了他,笑道:“那你究竟知不知道舒秦的真相?”
韓青又斷斷續續道:“我只是覺得常越冰易容成了舒秦,沒想過你們說的那些……但李靈說過……若是發現舒秦可能是常越冰……就……就儘快動手……”
正是因為這樣,他看到手指時才有異樣的表情和舉動。
司空摘星又疑惑道:“為何說發現他可能是常越冰,就要儘快動手?”
韓青又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裡起了血絲,咳得面上血色全無,咳得仿佛快要將肺都咳出來了,瞧他這樣子,好像隨時都會死去。
花滿樓連忙扶住他,墨玉似的眸子微微斂起,面上是掩不住的憂意。
無論如何,這都是個不錯的年輕人,于情於理,他都不該去死。
韓青又艱難地吞下口中的血,說道:“李靈說舒秦……若是常越冰……那他肯定……已經做了一件事……”
花滿樓疑惑道:“做了什麼事?”
韓青的目光已經開始渙散,呼吸也漸沉漸輕,飄搖不定。
“他……沒告訴我……但是……一定要……告訴陸大俠……”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眼底最後的一點光也被無窮無盡的黑暗吞噬了。
然後韓青的脖頸一彎,脊背一軟,深深地低下了頭。
瞧這樣子,他好像還像是往常那樣,恭謹地低著頭,好像永遠都不會再把頭抬起來。
只不過他這次是真的不會再抬起頭了。
花滿樓悵然一歎,然後讓他的屍體靠在了床邊,站起身來,語調沉痛道:“我一直覺得有什麼是我和陸小鳳忽略了的。”
或許韓青那次出手打劉慕仙,也不全是為了洩憤,而是為了讓陸小鳳開始注意到他身上的反常。
司空摘星淡淡道:“你好像很傷心。”
花滿樓只是淡淡道:“任何人死了,我都不會開心。”
司空摘星卻冷笑道:“我看你該擔心一下陸小鳳才對。”
花滿樓道:“陸小鳳?”
司空摘星忽然抬起頭,橫眉道:“韓青提到陸小鳳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了一點。”
花滿樓道:“是關於陸小鳳的事?”
司空摘星卻不答反問道:“西門吹雪出了事,你為何會在這兒?”
花滿樓淡淡道:“自然是因為陸小鳳來找了我。”
司空摘星淡笑道:“我本來也有些不敢來萬梅山莊,也是陸小鳳讓我來的。”
花滿樓忽然斂眉道:“若是西門吹雪出事的消息洩露出去,能召來眾位高手的人,還是陸小鳳。”
司空摘星斬釘截鐵道:“而陸小鳳算了你,算了我,算了內奸,算了所有人,卻忘記算了一個人。”
花滿樓苦笑道:“那就是他自己。”
“但其實他才是最關鍵的一點。”司空摘星眸光熠熠道,“所以欲殺西門吹雪,必先殺陸小鳳。”
話音一落,花滿樓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先是眉心一顫,面色微變,然後唇角上蔓上了一絲有些苦笑,那苦笑看上去竟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然後他無奈地歎了口氣,道:“我好像知道舒秦已經做了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