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玉
——————————————————原著世界—————————————————
陸小鳳那天在錦升閣約好了幾日後再見,而戚鳴雁也會想辦法混入棲玉閣。
而可沒想到再見面時,戚鳴雁給了他們每個人多了一份請帖。只不過請帖上請的人並不是他們。想必戚鳴雁是想讓他們冒充請帖上的人前往棲玉閣。而這些請貼上的人棲玉閣的人並沒有見過,所以稍微裝扮一下便可以了。
看著那份朱紅請帖上映著的蒼勁有力的大字,陸小鳳不由得摸了摸臉上的鬍子,苦笑道:“這些你是怎麼弄來的?”
戚鳴雁淺淺一笑道:“是我一個朋友弄來的。”
陸小鳳無聊地翻動著請帖,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戚鳴雁。
“原來你在棲玉閣裡也有朋友,他也曾經受過你的推薦嗎?”
說完這句話後,他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唇角的笑意宛如雨色空濛。
戚鳴雁卻苦笑道:“你對我笑也沒用,我不會告訴你他是誰。”
陸小鳳卻收起笑容,道:“他或許是你的朋友,可他真的能冒這麼大的風險給你請帖?”
這請帖來得未免有些太容易,而這江湖上出賣朋友的人很多,他難免不能聯想到別的地方。
戚鳴雁看向陸小鳳,淡淡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他受過我的恩惠,應該不會背叛我。”
他頓了一下,唇角漾起一絲明水秋波般的笑意。
“而且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未必對他沒有好處。”
這後面一句話才是最關鍵的話。
而聽到這句話之後,陸小鳳仿佛也已明白了什麼似的,了然一笑道:“話說回來,好像哪裡都有受過你恩惠的人。”
戚鳴雁笑道:“施恩於人本就是一件很令人愉悅的事,當你做得久了,就會把它做成一件習慣。”
陸小鳳淡淡道:“而對我來說管閒事也好像已經成了一種習慣。每次我想把這個習慣去掉的時候,麻煩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戚鳴雁挑了挑眉,道:“但你心中其實很喜歡被麻煩纏身的滋味。”
陸小鳳笑道:“你不是我,你又怎麼能知道我的真正想法?”
戚鳴雁凝神看著他,眼裡仿佛有一絲幽幽微光閃過,像是燈花一爆,轉瞬無蹤。
“因為你是一個一邊說著‘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一邊又可以為一些素不相識的人奔波查案的人。”
陸小鳳雙眉一沉,苦笑道:“好人確實很難長命,我想我以後也要試著少做好人。”
戚鳴雁的雙眸微微眯成一線長空,唇角上也蔓上一絲淳淳笑意。
“但你不得不承認,做好人的感覺很容易讓人上癮。”
陸小鳳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過去的事情,眉頭在一瞬間舒然如月,眸中仿佛映出熠熠星辰。
他的確是管過不少閒事,也惹過不少麻煩,但也的確有一些人因他的多管閒事而受益。
雖然連他自己都不記得這些人了,但還是會有些人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冒出來,然後給他一些幫助。
所以細細想來,戚鳴雁的話並沒有說錯。
做好人的確是一種容易令人上癮的感覺。
陸小鳳又抬頭看向在朱欄處眺望遠方的柳壯士和秦小花。
他只看了一眼柳壯士那新柳一般盈盈不堪一握的細腰,就忽然轉過頭來,看向戚鳴雁道:“柳壯士好像有點喜歡你。”
戚鳴雁正從桌上夾起了幾塊五花牛肉,聽了這話,他筷子裡夾著的肉忽然掉到了地上。
然後他好像十分惋惜地看了一眼那五花肉,抬起頭看著陸小鳳,道:“秦小花好像也有點喜歡你。”
陸小鳳先是一愣,然後搖了搖頭,一臉苦笑道:“他看我的時候,眼底還有殺意。”
戚鳴雁看了一眼秦小花那如鐵塔般偉岸的背影,然後歎了口氣,道:“可如果他想殺你的話,就根本不會讓你看出他眼底的殺意。”
陸小鳳淡笑道:“難道他有殺意不是因為想殺我,而是因為他想和我打架?”
戚鳴雁讚賞地看了他一眼,又道:“他如果想找你打架,那就證明他還是有點喜歡你的。如果他真的厭憎一個人,他會一直面帶微笑。然後在對方根本沒有設防的時候,他才會出手奪去對方的性命。”
看來他們對於“喜歡”的定義有些不同。
陸小鳳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無奈地苦笑道:“你既然已經這麼瞭解他的能耐,為何不早點給他推薦信?何必拉著他去棲玉閣展示自己的身手?”
戚鳴雁苦笑道:“你若不來找我幫忙,我會特意麻煩他嗎?”
聽完這話,陸小鳳忽然歎了口氣,然後緊緊地閉上了嘴。
可惜他的嘴也沒有閉上很久,很快地,他又唱起了歌。
當他心情好的時候,總是要唱點歌的。
戚鳴雁忽然皺起了眉頭,放下了快要進到嘴裡的五花牛肉。
然後他叫上了柳壯士,卻把秦小花和陸小鳳留在了這個小廂房中。
有些人喜歡唱歌,是因為他們的歌聲宛如黃鸝婉轉清潤,又似玉珠翩然而落。
但陸小鳳的歌聲卻偏偏與眾不同。
而那與眾不同之處就在於,他的歌聲像是有頭驢子在歡快地叫著,又像是有人用兩把生銹的刀片不斷地摩擦著,劈砍著。
不過戚鳴雁卻覺得讓秦小花做他的聽眾一定會是件很有趣的事。
因為他剛才沒有告訴陸小鳳的是:
秦小花也喜歡唱歌,尤其是和別人一起唱歌。
最重要的是,他的歌聲比陸小鳳的還要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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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扮過後,陸小鳳便和這三人一起去了棲玉閣。
而一路上他的心情似乎都愉快。
戚鳴雁忍不住又想好奇地問道:“你的心情好像不錯。”
他忽然有些後悔離開那房間了,因為他或許錯過了一些很有趣的事。
陸小鳳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道:“我總算見到一個唱得比我還難聽的人了,所以我的心情自然不錯。”
秦小花轉過頭來看了陸小鳳一眼,他容色平朗,微瀾不顯,但眼底似乎閃動著笑意。
陸小鳳也回以微笑,然後繼續轉過頭來看著戚鳴雁。
戚鳴雁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嘴唇微微一動,似乎是想要說什麼,但卻還是什麼都沒說。
然後他歎了口氣,默默地打開隨身的袋子,開始吃起五鼎齋的芙蓉桂花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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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曾經想過許多種進入棲玉閣的方式。
但他之前從未想到自己將會被恭恭敬敬地請進去。
而且他們還未見到棲玉閣的主人,就先賞了一場歌舞。
舞女們雲鬢高起,堆花疊玉,身姿輕靈,步若踏雲,輾轉翩然之間,身上披著的彩紗宛如天際流霞一般纏綿於素腕之上。她們皓白腳腕上套著的鈴鐺閃著金石般的灼爍之光,淩然一顫,便響著如同清泉明波一般的聲響,一點一滴沁入人心。
陸小鳳微笑著坐著,秦小花那憨厚的面上則盈滿了笑意。而戚鳴雁則開始盯著桌上的吃食,然後歎了口氣。那都是這城裡最好的廚師燒出的飯菜,但卻不是他該吃的東西。
這幾人都不緊不慢地欣賞,唯有柳壯士峨眉一掃,轉眸抬首間,面上盡是冷冷的笑意。
他們耐心地等了好一會兒,等到舞罷人散,也終於等到了正主登場了。
傳說棲玉閣的主人不僅富可敵國,但好像沒有人真正見過他。
但只是做珠寶綢緞生意的棲玉閣應該還會做點別的生意,就好像所有看上去光明正大的商會幫派,私底下都得做些別的事務以補貼家用。
而棲玉閣的主人看上去倒不像是那種人。
他生的儀錶堂堂,容色清雋,貴氣天成,身上穿的是織金縷銀的綢緞,手指上戴著的是一汪碧水似的翡翠扳指,整個人仿佛都籠罩在一層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暈中。
陸小鳳朝著他微微一笑,正想說些什麼,卻見那被眾人簇擁著的棲玉閣之主不急不緩地說道:“你就是陸小鳳?”
話音一落,陸小鳳的笑容忽然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看向戚鳴雁,卻見戚鳴雁也是一臉苦笑。
秦小花則看著來人,微微眯起眼睛,仿佛要被那身上的光暈給刺痛了一般。
戚鳴雁看向陸小鳳,無奈地攤開手,道:“看來你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他的確把我給賣了。”他此刻說的自然是那個給他請帖的朋友。
那個朋友大概把請帖給了他們之後,轉頭就告訴了棲玉閣的主人,所以他們才會這麼順利地見到了他。
陸小鳳卻眉間安然,朝著那人一派雲淡風輕似的笑了笑,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我卻不知道你的名字。”
來人笑道:“你可以叫我雲中玉。”
陸小鳳淡笑道:“既然戚鳴雁的朋友告訴了你我們會來這兒,那麼你也應該知道我們是為何而來。”
雲中玉道:“你是為了西門吹雪。”
陸小鳳淡淡道:“我為什麼要為了西門吹雪來?”
雲中玉瑩然一笑,道:“因為他現在生死不明,而你一定會去查是誰將他害到這樣的地步。”
陸小鳳道:“你看起來好像已知道了一切。”
雲中玉道:“我當然知道,因為西門吹雪的事的確是我安排的。”
陸小鳳看著他,幾乎不敢相信他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他已想好用多種手段來試探對方,可對方卻好像一點也不按常理出牌。
看他那副坦坦蕩蕩的模樣,仿佛剛剛說的是他親手戰勝了西門吹雪,而不是用卑鄙的手段暗害了他。
於是戚鳴雁歎了口氣,道:“而你也早就知道陸小鳳會去查探,乾脆就故意引著他到這裡來?”
雲中玉卻不去看戚鳴雁,只看了看陸小鳳,面上含著一抹春風化雨般的微笑,道:“你們既然來了,那就不必走了……”
可惜他的話還未說完,柳壯士就毫無徵兆地出了手。
她的鞭子如同毒蛇吐信一般襲向了雲中玉身邊的護衛,與此同時,秦小花也不落後於人。他的手一翻,手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木盒子。
那木盒子一打開,便有漫天席地的銀針颯然浮空,如密雨星辰一般朝著雲中玉和那些護衛襲去。那銀針的速度奇快無比,一瞬間就紮進了人的身體。
而雲中玉卻似乎早有準備,如飛鶴一般向後掠去。
但這個時候,陸小鳳也已出了手。
他飛身一縱,速度竟仿佛比先起的雲中玉還要快上幾分。
陸小鳳一邊飛著,一邊還忍不住問道:“你究竟與西門吹雪有何深仇大恨?”
雲中玉冷笑一聲,自腰間拔出一把精鋼軟劍來,以迅雷急電之速朝著陸小鳳劈砍下去。
人在空中的時候,反應能力就不如以往那麼快了。
可下一瞬,劍鋒卻還是被陸小鳳穩穩地夾住,然後用力一扭。
這世上只有兩個人全力出劍時他沒有把握用靈犀一指夾住。
一個人已經死了,而另外一個人則在昏迷不醒。
無論如何,雲中玉都不是他們之中的一個。
可雲中玉卻仿佛早已預料到了一般,輕輕轉了轉劍柄,便有幾顆小珠子朝著陸小鳳射去。
他早已料到陸小鳳會接住他的劍,而這幾顆閃閃發亮的小珠子好像才是他的殺招。
陸小鳳一點也不敢輕忽怠慢,在空中借力一轉,便要躲過。
可下一瞬,他卻不知為何面色微變,身形一晃,然後自空中摔了下來。
雲中玉的長劍便陰魂不散地跟了過來,下一瞬仿佛便要刺進陸小鳳的身體。
可他當看到迎面襲來的戚鳴雁的時候,面上那抹雲淡風輕的笑卻忽然僵住了。
陸小鳳調整了身形,沒讓自己摔得太慘,抬眼看去的時候,卻發現戚鳴雁已經收刀入鞘,雲中玉的胸口卻多了一個血洞。他死死地盯著戚鳴雁,帶著一臉不可置信的神情,吐出一口血來,跪倒在了地上。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戚鳴雁的速度會這樣快。
而陸小鳳也沒機會看清戚鳴雁是何時出手的。
等他看過去的時候,那把雁鳴刀已經在它該在的地方了。
這樣匪夷所思的速度,若非親眼所見,實在是讓人無法相信。
陸小鳳歎了口氣,爬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道:”你每次出手殺的好像都是個大人物。”
護衛已差不多快被秦柳二人解決,戚鳴雁便看向陸小鳳,一臉肅然道:“可我本來並不打算出手。”
陸小鳳笑道:“為什麼?”
“因為憑你的功夫,他原本傷不到你,而且我想你也有一堆話想問他。可這次若非我出手,你只怕已不能與我說話了。”戚鳴雁斂眉道,“那麼你方才究竟是怎麼了?”
陸小鳳的笑容微微一滯,雙眸沉溺,宛如墨玉,道:“不知怎麼的,我方才一口真氣提不上來,胸口也有些隱隱作痛。”
戚鳴雁疑惑地看了看他,道:“你不會是被他的暗器擊中了吧?”
陸小鳳剛想說什麼,卻忽然覺得鼻間一片溫熱。
他伸手摸了摸,發現手上沾滿了血,再抬頭一看,發現戚鳴雁已用一種驚駭的表情看向他。
陸小鳳雙眸一沉,用袖子擦了擦臉,抬起頭來,用一種古怪的神色說道:
“我覺得我好像是中毒了。”
“中毒?你什麼時候中的毒?而且你什麼東西都沒吃,怎麼會中毒?”
戚鳴雁還想上前探一探他的脈象,卻發現陸小鳳忽然朝著他笑了笑。
他笑得一派雲淡風輕,竟好像是一點事都沒有的樣子。
可笑完之後,陸小鳳就軟軟地向後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