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條件
戚鳴雁一向是個很會享受的人。
吃飯,看戲,殺人,無論是什麼事,在他眼裡都可以變得後十分享受。
而陸小鳳並不想多打擾他享受的過程。
花滿樓和舒秦在萬梅山莊,他也並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所以陸小鳳問完了話之後,並沒有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吃,而是出了酒樓,在外面遊蕩了一會兒。然後他算了算時間,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悠悠然地進了酒樓。
而戚鳴雁已經吃完了所有的飯菜。
他的身體看起來也並不壯實,但他的胃卻像是個無底洞似的。
陸小鳳曾經懷疑他就算吃上一天的飯菜,也不會覺得撐著。
戚鳴雁抬起頭,仿佛是感應到了他內心的疑惑似的,微微一笑道:“看來你好像該付帳了。”
陸小鳳淡笑道:“不急,我忽然也想吃上點小酒。”
說完這句話,他便讓小二去找一壺上好的女兒紅來。
戚鳴雁轉過頭,笑道:“也好,反正一會兒我也要見兩位朋友,他們說不定可以幫上你的忙。”
陸小鳳眼前一亮,道:“哪兩位朋友?”
棲玉閣雖以販賣珠寶為主業,但內部守衛森嚴,高手眾多,所以如果一定要去的話,自然是多些人手比較好。
他只盼望這些人手不會叫他失望。
不過戚鳴雁也從未叫他失望過。
戚鳴雁笑道:“他們一位是秦小花,一位是柳壯士。我們相約在此相聚,你若不來,我本想讓他們付帳的。”
秦小花聽起來是位嬌滴滴的小女子,柳壯士聽起來像是個八尺壯漢。
陸小鳳頓了一下,唇角泛起一絲盈然笑意,道:“這大概又是一些名聲不顯的奇人異士。”
戚鳴雁歎道:“江湖上有名的人很多,但沒名的人更多。但若沒有名聲不顯的人,如何能襯出那些名人的威風?”
江湖本就像是個金字塔,少數人腳踩著成千上萬的無名之骨,踏過血肉淋漓的權位武功之爭,方能立於塔尖。但塔上的風景,卻未必比塔下的風景好上許多。
人到了塔尖,便會有些懷念在塔下的日子。
可塔下的人,卻又擠破了頭向著塔尖進發。
陸小鳳清淺一笑,道:“但有時名聲不顯的人,可能要比名聲赫赫的人要可怕上許多。”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就看到有兩人朝著他們的座位走了過來。
他們是一男一女。女的眉如柳葉,眸中清潤,面龐中透出幾分英氣。男的是個身材如鐵塔般的大漢,形容憨厚,眼裡卻透著一股精光。
陸小鳳笑道:“這想必便是秦姑娘和柳壯士了。”
那女人柳眉一橫,生出幾股媚然威勢來。男的憨憨一笑,眼睛卻微微眯起。
戚鳴雁搖了搖頭,道:“不,秦小花是個漢子,柳壯士才是個姑娘。”
陸小鳳詫異地看了看他,又看向了那漂亮女人和那大漢,道:“難道秦小花和柳壯士都是外號?”
戚鳴雁點了點頭,先是介紹了一下陸小鳳,又指著那女子道:“這位是柳藏詩。”
陸小鳳斂眉道:“柳藏屍?”
戚鳴雁咳嗽了一聲,朝著柳壯士溫潤一笑道:“柳姑娘嫌這名字不好,更願意別人叫她柳壯士。反正她喜歡殺惡人,叫這名字倒也般配得很。”
柳壯士微微昂起下巴,明如秋水的眸中映出一道雪亮的鋒芒。
戚鳴雁又指著那位大漢,眼睛裡滿是盈盈的笑意,道:“這位是秦怒花,不過聽說他殺完人之後,喜歡在對方身上擺朵小花,所以我就叫他秦小花。”
陸小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戚鳴雁,有些好奇地問道:“除了你以外,別人也可以叫他秦小花嗎?”
戚鳴雁只是微笑,卻並不說話。
然後陸小鳳立刻緊緊地閉上了嘴。
秦小花卻朝著陸小鳳笑了笑,然後道:“你可以試試。”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笑容依舊是那麼憨厚,可眼神中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陸小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又看向戚鳴雁,道:“他們是來為了你的推薦信而來?”
戚鳴雁點了點頭,道:“他們或許不需要我的推薦信,但有了推薦信,以後會更順利些。”
但要他的推薦信,總得證明一點實力。到棲玉閣走一趟,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柳壯士冷笑了一聲,眼睛卻一直離不開陸小鳳和戚鳴雁。
陸小鳳一開始以為她在觀察自己,因為很多女人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都要忍不住盯著他的四條眉毛看。
而他也一向是一個很有女人緣的傢伙。
可是再細細一看,他卻發現柳壯士看的人一直都是戚鳴雁。
一直看著陸小鳳的卻是秦小花。
而在看人的時候,他的面上還是帶著那絲憨厚的,近乎土氣的笑容。
若不是那雙透著精光的眸子,光看著這幅山野鄉民似的長相,陸小鳳實在有些無法想像他殺完人之後,在對方的屍體上擺上一朵小花的模樣。
戚鳴雁又介紹了幾句,這一男一女便坐了下來。
而這時小二已把酒水端了上來。
他先是想把女兒紅倒給陸小鳳,可是卻腳下一滑,就直直地朝著陸小鳳跌了過來。
陸小鳳一伸手,就穩穩地接住了酒壺和人。
酒壺裡連一滴酒水都沒有灑出來,可那小二卻慌張得不行。
陸小鳳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小二,微微一笑道:“要是讓老闆知道你差點灑了酒,他可饒不了你。”
小二聽聞此言,面上一白,手腳微顫,顯然是愈發慌亂了。
陸小鳳又道:“算了,帶我去茅房一下,我就不告訴你家老闆了。”
陸小鳳這便起身告辭了戚鳴雁,然後跟著那小二去了茅房。
可走到了無人的角落以後,他卻皺著眉頭笑道:“司空摘星,你這猴精在這兒搗什麼鬼?”
小二卻不急不緩地回過頭,平凡的面上閃過一絲淡淡的微笑。
“原來陸小雞看出來了?”
陸小鳳笑道:“你故意讓我看出來,我還能不看出來嗎?”
一個人可以易容,但卻改變不了雙眼的距離和臉型。而他跌倒的時候,表面上看是被陸小鳳輕輕托住,但他的身體,卻輕盈地像是一片葉子,就算沒人托住,也不會掉下來。
司空摘星擠了擠眼睛,微微笑道:“那你就該知道我有事找你。”
陸小鳳斂眉道:“你這次又想偷什麼?”
司空摘星笑道:“你為什麼不試試去猜猜?”
陸小鳳笑道:“無論你想偷什麼,那東西都一定在萬梅山莊裡,否則你根本懶得找我。”
司空摘星笑道:“可為何我要去萬梅山莊偷東西,還要來找你?”
陸小鳳淡淡道:“因為你只有找了我,才能確定西門吹雪是不是真的出了事。”
如果西門吹雪還在的話,就算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偷起東西來也得認真考慮。
司空摘星挑了挑眉毛,悠然道:“你剛才的對話我都聽到了,所以這點根本就無需確認。”
陸小鳳笑道:“可你怎麼才能確認西門吹雪沒有好轉?”
西門吹雪只需好轉了一些,便可以握劍了。
而握劍的西門吹雪,是沒有人敢輕易與之交手的。
司空摘星依舊嘴硬道:“他好不好轉和我沒有關係,反正我偷的東西是在萬梅山莊,可卻又不屬於萬梅山莊。他是絕對不會想要的。”
陸小鳳摸了摸鬍子,悵然一歎道:“可我實在有些不敢相信你。”
司空摘星一向是個刁滑的老狐狸,為了偷東西,他可是連朋友都可以騙的。
司空摘星立時橫眉道:“我幾時騙過你了?”
陸小鳳苦笑道:“你好像已騙過我好幾次,而那都是在我偶發善心的時候。”
所以他有時會覺得善心這玩意兒,即使是偶發的,也是要不得的。
司空摘星攤手道:“聰明人若是沒有善心,不聰明的人可就遭殃了。”
陸小鳳歎道:“我倒是可以把西門吹雪的具體境況告訴你,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而且你還得告訴我你偷的是什麼。”
司空摘星淡淡道:“我只能說我偷的東西與你的朋友無關。你的條件又是什麼?”
陸小鳳歪了歪頭,又道:“西門吹雪的事或許瞞不了多久,我想不多久,江湖上便會有流言生起了。到時我大概會需要你幫忙。”
司空摘星抬頭看了看他,一臉狐疑道,“你不會是想假扮西門吹雪吧?”
陸小鳳卻點了點頭,眼睛亮得像是天上的兩顆星子。
“流言生起的時候,西門吹雪忽然出現在另一個城鎮,那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不過這謠言也大概不能算是謠言。
司空摘星又道:“你做事倒是想得長遠,可西門吹雪豈是人人都能假扮的?光是他的殺氣你就假扮不了。”
陸小鳳盈盈一笑道:“我當然知道,可當西門吹雪對著他的妻子的時候,是不會有什麼殺氣的。”
司空摘星笑道:“你還要人假扮成他的妻子?你打算找誰?”
陸小鳳忽然凝神看向他,然後眨了眨眼睛,面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眼前不是就有一個好人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