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
————————————————原著世界———————————————————
室內的白紗被風吹動,仿佛漣漪一般微微蕩起,層層的褶皺仿佛交錯疊加成眼角的風霜,勾勒出絲縷飄絮般的暗影。這明明暗暗,深深淺淺,不過一線之差,卻像是隔絕了生與死。
舒秦的話讓陸小鳳的面色在一瞬間被重重陰翳所覆蓋,而一旁的孫秀青也是搖搖欲墜,幾欲昏厥。花滿樓連忙扶住了她。
陸小鳳朝著花滿樓道:“你先帶她出去吧。”
從始至終,他的神情都隱在暗影中,仿佛有無窮的黑暗自面上如流水般脈脈而過。
花滿樓微微點頭,雙眉輕斂,笑意漸退,容色間也沒有了方才的飄逸淡然。
他或許並不算是西門吹雪的朋友,但無論聽到誰要死去,他的心情都不會好得起來。
陸小鳳看著花滿樓帶著孫秀青出了房門,又回過身來看著舒秦,唇角微揚,笑意苦澀道:“你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
他本對西門吹雪的恢復信心滿滿,他也已準備好喝對方親手釀造的梅花酒,然後笑著對對方說自己是如何在山洞裡發現他的。
可現在這個年輕的醫者卻告訴自己西門吹雪可能醒不過來了。
陸小鳳從不懷疑戚鳴看人的能力,但他從未像現在想去懷疑對方的眼光,也更想去否定這個醫者的能力。
舒秦仿佛已經預料到了他的反應,倒是不溫不燥,只眉目沉靜,容色端然道:“他的身體每天都在衰落,這一點你不是察覺不到的。”
陸小鳳道:“察覺得到,但並不代表我想承認這點。”
“你的心情我自然明白。”
舒秦又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西門吹雪,忽然歎了口氣。
那歎息幽眇深遠,恍如帶了無盡的惋惜。
“西門莊主雖然內力深厚,但在山洞裡躺了兩日,又不吃不喝,縱使服食了消解部分毒性的藥草,身體裡還是積累了一定毒素。”
陸小鳳坐在了床邊,一動不動地聽著他解說,眼中卻是微光閃爍,恍如天上星辰。
他看了西門吹雪一眼,又看向舒秦,沉聲道:“但這毒你是可以解的。”
舒秦接著道:“我自然可以解,所以毒素並不是讓他昏迷不醒的關鍵。”
陸小鳳凝神道:“那什麼才是關鍵?”
舒秦躊躇了片刻,道:“我想他倒下的時候,頭部大概受到了撞擊。”
陸小鳳猛地站了起來,面上駭然道:“頭部受到撞擊?”
他記得在山洞裡看到西門吹雪的時候,對方的頭部並沒有任何血跡,而他躺著的也是平地,也沒有任何尖銳的石頭。
可是他也聽過許多頭部受到撞擊的人看上去是沒有任何的外傷的。
頭部乃經絡彙集之處,更是人體玄關。
西門吹雪的劍術的確高明,內力也算深厚,但這不代表他有一顆金剛鐵骨的頭。
若頭部受到重擊,有了淤血,傷了經絡,即使不全身癱瘓,也會長久昏迷。
西門吹雪若是體力不支而慢慢倒下去,自然不會有這樣大的撞擊。
難道他是在一瞬間就失去了意識,根本沒來得及調整到安全的姿勢就倒下去了?
可那山洞裡究竟有什麼能讓他一瞬間失去意識?
不知為何,陸小鳳的腦海中掠過了劉慕仙的面容。
然後他迅速地甩了甩頭,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頭部撞擊也只是我的猜測。”舒秦攤了攤手,道:“因為我以前遇到過因為頭部受創而長久昏迷的人,他們的脈象就和西門莊主的是一樣的。”
陸小鳳微微苦笑,一瞬間,他只覺得仿佛有淒淒晚風刮在臉上一般。
“那些昏迷的人經你治療之後有沒有醒過來?”
他只期待不要聽到更壞的答案。
舒秦微微沉眸,掩去了眼底的波光流轉,沉聲道:“有些人是醒了。”
有些人是醒了,但是有些人卻沒有醒過來,這剩下的話他不必再說,因為陸小鳳已經懂得。
但陸小鳳卻還是道:“至少你還是讓一些人醒過來了,總比那些虛有其名的所謂神醫要好得多。”
陸小鳳以前曾經遇到過許多名氣極大的神醫。
有些神醫的規矩又臭又長,有些神醫的診金高得嚇人,有些神醫乾脆就定了每月的醫治次數。
神醫們各有各的不同,但這些神醫們相同的是,他們總有一副怪脾氣。
但不是誰都能忍得了那副怪脾氣。
或許他們是天生如此,也或許是人們縱容了他們太久,導致他們已經忘記了自己原來的脾氣。
無論是誰,若是忘記原來的自己,可能會在不經意間成為自己曾經最為鄙夷、唾棄的那種人。
而這個年輕人名不見經傳,卻醫術高超,性子和善沉靜,實在是難得一見的人才。
可惜他的醫術是難得一見,他的經歷坎坷也是難得一見。
如今的舒秦因為他那師兄已不能經常行醫,只能靠在鄉間教書那點微薄的酬薪來養活自己。
若非戚鳴雁向他推薦,陸小鳳絕不會想到這世上還有這樣一個人。
舒秦卻不知陸小鳳的這些心思,只是俯下了身子,替西門吹雪蓋上一層被子,又拉好了床簾,然後才慢慢地轉過身來,朝著陸小鳳歎道:
“陸大俠,你說我好話也沒用,治病救人還是得靠醫術的。”
陸小鳳笑盈盈地看著他,道:“你的醫術是戚鳴雁推薦的,自然不會有錯。”
舒秦沉靜地看著他,眸色在一瞬間柔和下來,似有溫然笑意。
他或許已經很久沒有得到行醫的機會了。而如今他能得到這樣的機會,還能得到別人的認可,心情必然會比之前要好上一些。
陸小鳳又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道:“這莊裡還有一個病人,我希望你也能去看看。”
舒秦疑惑道:“還有誰?”
陸小鳳摸了摸小鬍子,面上露出無奈的神色。
“我也不清楚他真正的名字,不過你可以叫他劉慕仙。”
舒秦疑惑道:“劉慕仙?”
陸小鳳點了點頭,面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古怪。
“這個人無論對你說些什麼,你都不必在意。”
舒秦凝眸看著他,道:“為何不必在意?”
陸小鳳道:“因為他的腦子似乎不太清楚。”
舒秦沉聲道:“你說似乎?”
陸小鳳淡笑道:“是不是‘似乎’,就靠你去確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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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兒住了幾日之後,劉慕仙就算是再遲鈍,也明白了如今的狀況。
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二次穿越的。
而這次穿越以後,他不但沒有了自己的身份,也沒有了在這世上的立足之地。
就連那些對他百般呵護的人,在如今也不過是陌生人而已。
莊內的下人得知他說過的話後,雖是供應不缺,但也對他冷言冷語不斷。
失了容貌,沒了身份,他如今被軟禁在此,只不過是等死罷了。
此時此刻,這個承載著他美好回憶的萬梅山莊,又和一座牢籠有什麼區別?
那些他昔日所仰仗的,所憧憬的,所依戀的,不過是地下飛灰,轉瞬即逝。
可惜人往往只有在失去一切的時候,才有機會看清楚很多東西。
劉慕仙輕輕歎了口氣,眼中又恢復了那種死灰一般的冷寂和絕望。
但下一刻,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悲哀的面上忽有一絲笑意,眼中也現出了一抹稀薄的亮光,可那光就像是古樓裡的幽幽燭火,仿佛隨時都會被風掐滅。
這個萬梅山莊裡肯定有陸小鳳,陸小鳳肯定知道花滿樓在哪裡。
無論是哪個世界的花滿樓,大概都是一樣的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舒秦知道陸小鳳在暗示他那個劉慕仙可能是在裝瘋賣傻。
既然有可能裝瘋賣傻,那就一定會說些瘋話。
而他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無論對方說了什麼,他都不會當真,也不會外傳。
但當舒秦報出自己的名字時,對方的反應有點讓他明白了陸小鳳為何笑得那般古怪。
面部依舊還有些腫脹的劉慕仙看了看舒秦,忽然冷笑道:
“你叫抒情?我還叫議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