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鬥
嶽洋抬眼看了看天色,唇邊笑意漸斂,面上忽現出幾分渺遠幽然之意。
“決鬥的前幾天我會去找西門吹雪,那你呢?”
陸小鳳像是還沒聽習慣他叫“葉孤鴻”為西門吹雪,可一旦醒悟過來嶽洋叫的是哪一個西門吹雪,他就立刻想到了即將到來的一場曠世決鬥。
想到決鬥可能發生的結果之後,陸小鳳的心一沉再沉,如一枚巨石被投入深海,驚濤蕩回,石沉水轉,永無到底之時。
他歎了口氣,道:“我想去勸勸萬梅山莊的那位,讓他在決鬥中點到為止。”
這兩個人本該是這世上最接近彼此的存在,他們本該成為最好的朋友。
他們此刻本可以像岳洋和陸小鳳一般坐下來交心相談,可事實上他們卻一定要拼個不死不休。
可就算他們如此拼命,到頭來也不過是自己殺了另一個自己。
這世上只怕是找不出比這更無聊更詭異的事了。
不過靜下心來想想,從他們遇到劉慕仙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經開始往詭異的那個方向發展了。只是現在劉慕仙沒了,情況卻未必比當初好多少,反而可能更糟。
陸小鳳忽然一臉懇切地看向嶽洋,道:“你能不能也想辦法去說服他,讓他也點到為止?”
這裡的“他”指的自然是現在叫做葉孤鴻的那個西門吹雪。
人活著本就不易,許多人為活下去會不惜一切代價。
明明劉慕仙蘇沁雲和白小恬這樣的人都消失了,為何這兩人就偏偏不能和平共處呢?
陸小鳳想不通這點,他也不想想通。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這兩人好好活著,而不是以劍為名相互廝殺。
因為再神聖的死亡,也改變不了死亡的本質。
嶽洋只歎了口氣,苦笑道:“這句話你不說我也會說,可我覺得他未必會聽我的。”
其實他知道對方是一定不會聽他的,至少在這方面是絕不會聽他的。
因為西門吹雪是不可能在決鬥中手下留情的,更不可能留對方活口。
他已然視劍為生命,又視決鬥為貫徹劍道的神聖不可侵犯的儀式,既是如此,又怎可能不盡全力,留有餘地?
可是嶽洋卻希望他能留有餘地,也希望萬梅山莊的那位白衣劍客也能留有餘地。
他一直相信給對方一分餘地,就是給自己一分餘地。所以他做人做事都不會做得太絕,可惜西門吹雪卻恰恰相反。
雖說嶽洋經歷了紫禁之巔那場曠世之戰的前後,心中還是十分忐忑不安,只能盡力搜集資訊來勸服自己最後贏的人會是西門吹雪。
他忽然有些慶倖自己沒和那位白衣劍客接觸過,如果他們成了朋友,只怕岳洋此刻就要更加焦灼為難了。
不過陸小鳳卻是正經的左右為難,不知該希望誰輸誰贏。
他心中的憂煩真是藏也藏不住,趕也趕不走,全都寫在臉上,讓人一眼就可望盡。
所以嶽洋便輕輕地揉了揉陸小鳳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慰他一樣。
陸小鳳被他捏得有些痛了,便回過頭來瞪了他一眼,他卻反而笑得開懷。而看向天空的時候,他面上還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眼睛裡也仿佛映入了萬千星斗,匯盡了璀璨光華。
“天快亮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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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去找白衣劍客的時候,對方正在練劍。
劍出如龍,劍光似雪,劍身成舞,劍影紛飛。龍吟般的清嘯隨劍身而起,只一瞬間,一刹那,仿佛這日月輝光與天地浩氣都聚攏在這寒光凜冽的劍鋒之上,逼出生猛無比的劍勢。
這個時候他本該坐在青藤軟椅上悠閒地等著陸小鳳,可此刻他卻還在練劍。
就算陸小鳳沒有多想,也察覺到了他對決鬥的重視,或者說,對對手的重視。
陸小鳳又走了幾步,然後他才收起了劍。他的眉間雖平朗,卻仍帶著幾分蕭殺之意,面上則像是覆著冷霜寒雪,一分熱度也無。
可他看向陸小鳳的時候,眼裡卻分明帶有了熱度,那是他看向朋友的熱度。
他畢竟也是個人,是人就會有朋友,他的朋友雖然很少,但有陸小鳳就已經足夠。
陸小鳳似乎也察覺出了他身上那種微妙的變化,只欣然道:“你的劍很快。”
他已看出對方已經恢復到平日裡的水準了。這本是件好事,可他轉念一想這樣的劍法要用到決鬥去殺人,心中又是一冷,面上便怎麼也擠不出和煦溫暖的笑容了。
白衣劍客卻道:“但他的劍也很快。”
陸小鳳挑眉道:“他的人也很難得。”
白衣劍客只正色道:“有這樣難得的對手,你為何不替我高興?”
他已看出陸小鳳心中不快,也知道對方為何不快。
陸小鳳見心事被揭穿,卻也不尷尬,只是眉眼深深道:“只有你們在決鬥時點到為止,不傷彼此性命,我才能發自內心的高興。”
白衣劍客似是知道他話中的深意,但他沉默良久,卻只是說道:“有個問題我想問你很久了。”
陸小鳳只道:“你要是問了,我一定會知無不言。”
其實就算對方不問,他也很想一口氣說出來,因為對方早已深陷其中,說什麼也得知道真相,至少是一部分真相。
白衣劍客眼中靜斂幽光,面上籠著如絲如縷的陰翳,似是想到了什麼極為難以啟齒的事情。
但過了一會兒之後,他還是開了口,聲音在低沉中帶著絲絲縷縷的喑啞
“你最近在暗中調查的東西可有眉目了?”
話音一落,陸小鳳眼皮一跳,詫異道:“你……你知道了?”
白衣劍客應該一向只對劍有興趣,雖然最近他對像漂亮男人的興趣也變得多了起來,比如說劉慕仙或者蘇沁雲,但他應該不會去管這種細節。
白衣劍客只冷冷道:“從蘇沁雲死後,我便已經知道。”
陸小鳳瞪大了眼睛,道:“你……那你為什麼不問我?”
白衣劍客只道:“因為那時我總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頓了頓,一雙眸子正如夜空般幽邃無底。
“而且,我相信你會告訴我。”
可是他終究沒有等到陸小鳳去主動告訴他。
下一瞬,白衣劍客的唇邊微微揚起,但卻仿佛有輕輕的嘲諷之意。
陸小鳳愣了一愣,張了張嘴,卻只是說道:“我以為你不會有興趣知道。”
不過仔細想想,他好像的確未曾試過向對方說明真相,這也可能是因為對方的種種變化實在是把他嚇懵了,又或許是連他自己都覺得這些事情實在是匪夷所思,難以置信。可不管怎樣,在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時候,他就已經信任西門吹雪多過信任眼前這個白衣劍客了。
白衣劍客只淡淡道:“我之前的確也沒有多大興趣,可是我忽然覺得若是不問的話,可能以後都沒有機會了。”
陸小鳳心中一驚,面上雖無波瀾,但手心卻發著冷。
他自然意識到對方的話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對方一向是個很有信心的人。如果連他都說出這樣的話,那就意味著他對活著回來的把握已經不大了。
於是他深吸了口氣,深深地看了一眼他,道:“你會有機會的,你一定會活下去。我可以先告訴你一些,等你回來之後,我再全部告訴你。”
他並不想把事情都告訴對方,一來有些事委實是太過詭異,二來他並不想讓對方覺得這是趟有去無回的決鬥。
白衣劍客點頭道:“說吧。”
他神色肅穆,沉靜自如,似已準備好接受一切。
陸小鳳看得有些欣慰,可心底卻又是止不住地苦澀心酸。
為何直到生死決鬥之前,他才真正恢復到了平時的他?他們本可以有許多時間一同喝酒聊天,可現在卻可能快要沒有時間了。
他歎了口氣,壓下心中脈脈不絕的憂思,繼續說道:“劉慕仙蘇沁雲和白小恬雖性格不同,但都是一類人,一類擁有特殊能力的人……”
他講了半天,越講越是起了興頭,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得明白,只一股腦地說出來,便如洪水乍泄一般,怎麼止也止不住。
說到最後他只覺得自己渴極了,只恨不得面前立刻就有人捧上美酒來,好讓他暢飲一番。
可他抬頭見白衣劍客,卻見他還是死死地盯著自己,仿佛恨不得在自己身上盯出兩個洞來。
他只盯著陸小鳳,盯得他都有些不自在了,才道:“這些話你之前不肯說,是怕我不信?”
陸小鳳點了點頭,只覺得面上有些發燙。
他忽然發現自己至少應該試著提點一下白衣劍客的。雖然當時對方的表現實在是令人失望的,可他至少該給對方一個機會的。
可下一刻白衣劍客卻冷冷道:“其實以前的我的確不會信。”
陸小鳳這才松了口氣,心中大石也已快落地。
其實仔細想想,若是他當初說出來,對方非但不會信,可能還會懷疑陸小鳳存心構陷劉慕仙和蘇沁雲,到那個時候他要想再入莊查探,可就十分困難了。
於是他又說道:“那麼你現在也不信嗎?”
他看向白衣劍客的時候,眼中靈光閃動,滿是希冀的火花,只期望對方對自己的解釋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態度。
白衣劍客只笑道:“我並沒有說現在也不信。”
他的笑還是淡淡的,可卻如一汪清泉在牛乳般的月光之下映出淺淺疏影。
陸小鳳也笑了,笑得無比開懷,笑得都差點忘了即將到來的決鬥。
但白衣劍客的笑卻很快消失了,像是一道流星極速消失在天邊。
“若下次有與他們相似的人出現,你也不必去調查了。”
陸小鳳看見他的眼裡映著的森冷的光,只覺得周身的空氣都多了幾重清寒。
他的確是不想再調查第四個人了,光是想像那個人的出現就足以讓他脊背發寒。雖然他沒有說山洞裡的那些事情,但他相信白衣劍客只要一遇到他,就會先下手殺了他。
他忽然想暫且忘記那場即將到來的曠世決鬥,也暫且忘記那個山洞,那些人,那些事。他只想把糟糟亂亂的都拋在一邊,然後和自己的朋友好好談上幾句,喝上幾杯。
而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讓他覺得舒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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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梅山莊莊主與葉孤鴻即將一戰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江湖,也有人設了賭局賭他們的輸贏。
雖然大多數人都賭萬梅山莊莊主贏,但偏偏有些職業的賭徒想從中牟取暴利,賭了葉孤鴻贏。隨著決鬥之日靠近,萬梅山莊附近也早已聚集了多方人士。其中龍蛇混雜,既有想渾水摸魚的人,也有想純粹看熱鬧的閒人。
無論他們從何處來,都只為了一個目的——那就是親眼看到這場決鬥。
可惜萬梅山莊並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而莊主也已讓陸小鳳來決定誰有資格進莊看決鬥。
大家都覺得這是那位莊主對朋友的信任,可卻無人知道除了信任之外,這也是白衣劍客在表達對陸小鳳的感激。他並不在意被什麼人圍觀,他只在意他的對手是誰。
而比起用話語來表達謝意,他更喜歡用實際行動去表達。
雖然陸小鳳的隱瞞似乎有些多餘,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這樣在朋友被迷了心竅時候還願意為他去奔波勞累的。而且他之前遇到蘇沁雲的時候,竟做出讓陸小鳳去高樓上脫衣這種侮辱朋友的事。所以讓他主持這些事,也是理所應當的。
於是能進莊子的自然是陸小鳳的一干好友。
花滿樓自然是不願來,可來的還有木道人、金九齡、老實和尚、古松居士、唐二先生、瀟湘劍客等人。陸小鳳的朋友多的是名聲顯赫之士,他請來的人也自然都是名滿天下。而這些人自然是有資格來看決鬥的,誰也不能說什麼。
可是還有另外一個人卻實在奇怪的很。
他的名字叫做嶽洋,江湖裡沒幾個人知道他是哪裡出來的,更不知道他以前是幹什麼的。被請來觀看決鬥的人只知道他是陸小鳳的朋友,至於別的也是一概不知。所以他的背景乾淨得就像是一張白紙。
而嶽洋看著這些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心中自是五味陳雜。面對這些人有意無意的試探時,他也只說自己是個無名小卒,他們若是問到決鬥,他便說些能把人繞暈的廢話,真正有用的資訊則是半句話也不肯透露。
這倒不是因為他不想多說,是實在不能多說。
他一直呆在西門吹雪的木屋裡,所以當陸小鳳決定了名單的時候,他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可他至少能做到不洩露關鍵的情報。
木道人和金九齡可都不是什麼等閒之輩。如果說金九齡只是狡猾陰毒的話,木道人便是心機城府都深不可測。他來看這場決鬥,只怕是要想看出萬梅山莊莊主的劍法中有何破綻可尋,以便自己日後下手。
想到這裡他就覺得頭疼無比,但此刻決鬥要緊,也不能直接去提醒陸小鳳這些事情。
他只能想辦法在決鬥結束之後把木道人的真實身份和金九齡將來可能要做的事和他好好說上一通,叫他千萬不能再重蹈自己的覆轍。
可觀眾都到齊了,兩位至關重要的人物卻還是沒有登場。
誰能知道葉孤鴻和此莊的莊主去了哪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對準了陸小鳳。
誰都知道他是莊主此刻最親密的朋友,若是他都不知道,就沒有人能知道了。
陸小鳳也只笑了笑,道:“大家不必急躁,再等等就是。”
可他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只納悶這兩人怎麼還不現身。
就在眾人心生疑惑之時,西門吹雪和白衣劍客終於出現了。
他們竟然是一起來的,而且好像還談了很久的話。
嶽洋頓時眉間聳起,如有重重疑雲覆在面上。
白衣劍客自是面冷如霜,誰也不看,而西門吹雪也只將目光輕輕一轉,落在了嶽洋身上。
在場諸人眾多,可瞬間就能入他眼的,也不過一兩人罷了。
嶽洋也不避嫌疑,直接上前問道:“你怎麼是和他一起出現的?”
“我來得比你們都早。”西門吹雪只淡淡道,“而他有些話想問我,我也有些話想問他。”
所以他們自然是到一處問話去了,只是沒人能知道他們問的是什麼。
嶽洋看了一眼白衣劍客,只覺得對方身上的劍氣越發地濃郁了。
他微微眯起眼眸,似乎是在想像這兩人私底下還有什麼話能說。西門吹雪本對這人是恨不能早殺之的態度,如今倒似乎已經平靜了許多了。若說這與他們的談話無關,只怕誰都是無法相信的。
想了片刻之後,他便歎了口氣,道:“既然已經問過,想必也已經交心過了。決鬥自然也是要點到為止的吧?”
未等白衣劍客回答,西門吹雪便冷冷道:“決鬥不是擂臺比武,豈能點到為止?”
他的聲音是冷的,但眼神卻是炙熱的,炙熱得像是能融化遠山上的千年寒冰。
最後的努力也已經做了,接下來就不是他該插手的事了。
嶽洋便拉著陸小鳳退到了一邊,然後老老實實地做起了觀眾。
然後他便偷偷瞧了一眼木道人,卻見對方還回過頭來,對著他微微一笑。
明明是再平凡不過的問候的笑,他卻只覺得對方像是在譏諷著自己似的。
西門吹雪之前提到過他最初來萬梅山莊的路上,有黑衣人從天而降偷襲他和一位武當的弟子。除了木道人之外,還有誰有動機這麼做呢?
他必是察覺到了葉孤鴻身上的不妥,便讓人去試探他的虛實。
只是這行事作風似乎還是與嶽洋心目中那個城府深不可測的木道人有些不符。或許這個世界的木道人會更加少些小心謹慎,轉而多些殺伐決斷?
誰也猜不透他的心思,而嶽洋也只希望西門吹雪決鬥完之後能儘早和他回去,莫要去尋這裡的木道人或者葉孤城比劍。
大家或許都在疑惑葉孤鴻是何時擁有這樣的劍意的,只有嶽洋在擔心他是否真的能催動這具身體的極限。而陸小鳳則是面帶難色地站在一邊,不知是何想法。
他和其餘諸人都在涼亭下站著,唯有那決鬥的二人靜立在屋頂之上,恍如兩座不可攀越的高山。
而在等待多日,經歷多番曲折之後,這場曠古絕今的決鬥,終於要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預告:決鬥坑爹展開有,下章可能會是結局
繼續解密:水是世界法則修正世界所用的工具,也是異次元通道
劉慕仙來到這個世界是從落水開始的,離開也是投水,但那時他被帶走其實是種保護,也是主角光環的最後一份作用,小白的消失也是差不多的道理,起因都是西門的殺心
原著穿蘇文只能魂穿是因為同個世界不能有完全一樣的人,所以只能讓外來者附身在別人身上,蘇小鳳能身穿一是因為意外捲入,二是因為原著世界那邊只有陸小鳳的殼子沒有他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