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回歸(第二更結局)
殘陽泣血,暮色如歌。天邊的雲彩亮若流焰,沉若爍金,卻隱隱含著不祥的血色,望得久了,仿佛連魂魄都要被吸進去似的。
暖熏熏的光照在陸小鳳等人的身上,像是給他們披上了一層蜜色的輕紗,襯得每個人都是神采照人。可陸小鳳的手心卻發著冷,面色也有些微白,而這並不是因為秋冬交際的緣故。
那光芒照在屋頂那兩人的身上,卻襯得他們威嚴無比,宛若天神一般。
因為他們的周圍彌散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氣,只是那殺氣並非從劍中傳出,而是從人身上傳出。劍雖鋒銳,可又怎及人的森冷?劍自心生,心由人起,所以這兩個人便是兩把劍,兩把絕世無雙的劍。
萬梅山莊的莊主有此境界可以理解,可是那葉孤鴻雖名聲在外,也不過是一武當弟子,他到底是如何練至此境界的?
在場之人都或多或少地看了看武當的木道人,可木道人卻只是笑道:“莫要看我,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練到這一步的。”
金九齡笑了笑,眯起眼道:“他能有這樣的氣勢也是難得。可比劍畢竟不是比氣勢,氣勢再大,還是得看手底下的真招。”
老實和尚合了合掌,道:“和尚看他們就快動真招了,還是先放清我們的招子吧。”
白衣劍客也沒有經歷過紫禁之巔,應當還未達到心劍的地步,也更未達到無劍的境界。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西門吹雪的勝機就在這裡。
屋頂上的兩個人抬起頭時,彼此的目光在一瞬間相碰,恰如兩把寶劍錚然出鞘。
他們之間的空氣仿佛已凝滯不動,膠著在一起攪也攪不開,無論是誰站在他們中間,只怕都要受不了。而他們也並沒有再說話,那或許是因為話已經說完,而誰都清楚話的盡頭就是劍。
下一刻,他們同時出劍。
他們的劍是一樣的逼人,而他們出劍的姿勢竟也相差不多。
白衣劍客眼神一凜,仿佛微微閃動的劍芒。
他的劍快如急電,迅若隕星,隱隱有撕裂蒼穹之勢,扭轉乾坤之力。
可是他劍中的變化卻並不多,不但不多,而且還很少。
西門吹雪的劍卻不同。
他出劍只有短短一瞬,卻已經有了數番變化,簡直像是隨心而變一般。
可在場之人只有陸小鳳和嶽洋知道,白衣劍客的劍變化雖然不多,但卻銳勢無匹,無可阻擋,掐如那流星追月,急電裂空。
嶽洋仿佛已從他身上看出了過去的那個西門吹雪。這樣的劍竟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快上好幾份。
他忽然懷疑西門吹雪和白衣劍客私底下到底談了什麼。
如果西門吹雪與他談論了劍道,那豈不是正好促使他對劍的領悟更上一層?
可是在經歷了那麼多波折之後,西門吹雪還能和他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論劍道嗎?
這件事或許沒有人能知道。
而現在看來,這應該會成為永恆的秘密了。
西門吹雪的劍勢一開始不如他快,可他勝在靈動多變,每變一次,他的速度就更上一層樓,竟然正如當年紫禁之巔的葉孤城一般。
嶽洋知道他在盡全力催動這具身體的極限,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接近自己的頂峰。
他只期望對方能在白衣劍客的劍與他的劍相碰的時候達到最高峰,而這是他唯一的勝機。
白衣劍客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便用足尖在屋瓦上輕輕一點,人如輕燕般一躍而起。他的人雖變,劍卻未變,劍鋒的方向一直對準著西門吹雪,只看得陸小鳳和嶽洋都是手心出汗。
在場之人都覺得他一直保持這樣的劍勢,另一人在這樣短的時間內也是無論如何趕不上的。
但他們心中都已清楚,無論這場決鬥誰輸誰贏,葉孤鴻的劍都已經達到了一種很高的境界。若是他活了下來,假以時日,必能成為一代用劍名家。
西門吹雪卻身形微動,下一瞬已閃現在另一邊的屋簷之上,他腳下用力一蹬,人已如白鶴般沖天而飛。按理說人在空中無處可用力,可他的劍卻還在不斷地變化,而且越變越快,竟快到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而此刻他的劍已完全與白衣劍客的一樣快了,不,應該說是更快。
陸小鳳的臉仍舊有些發白,手指緊緊攥到手心裡,只恨不得掐出血來。
而當白衣劍客的劍與西門吹雪的劍相碰的一刹那,雙方的眼神都猛然一變。
短短的一瞬,他們已交鋒數劍,而雙方都驚歎於彼此劍法的相似,可白衣劍客的心中自然是閃過一絲疑惑。西門吹雪的劍竟還是越來越快,快到最後,竟然已要劃破白衣劍客的喉嚨了。
眾人都伸直了脖子,目不轉睛地看著,唯恐錯過一個細節。
有些人連眼睛都已經瞪圓了,手也緊緊地握成拳頭,比如說陸小鳳。
白衣劍客的劍在這一刻終於起了重大的變化。
在西門吹雪的劍就要劃到他的喉嚨的一刹那,他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來以劍抵劍,同時身子借著這股劍勢向後一倒,竟直直飛向屋後的湖中。
可西門吹雪竟似早已料到他會這麼做,也一同往下飛去。
所以儘管對方趁這個機會拉開了一段距離,可他卻沒有讓對方有機會把距離拉得很大。
而這個時候,看客們都已紛紛飛上屋頂,等著看這場決鬥的最終結果。
白衣劍客的身體在空中一翻,腳尖在湖中輕輕一點。
西門吹雪的足尖也在水面輕輕一點,他們此刻的動作幾乎是一模一樣,他馬上就借勢向前沖來,似要一劍刺穿他的心臟。
可當西門吹雪的劍即將刺到白衣劍客面前時,他的瞳孔驟然暴鎖,竟像是被針戳了一下一般。
可是這樣微妙的變化是屋頂上的眾人所看不清的,他們所能看清的,就是西門吹雪的劍在半空中忽然勢頭一松,劍鋒也微微一偏,像是忽然遇到了一股透明的牆,可僅僅是一瞬,他的劍勢又如剛才一般。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白衣劍客卻已成功將身子一偏,而且趁著這一瞬的功夫,他的劍也離對方不過一點點距離了,形勢幾乎又一次逆轉了。
可惜西門吹雪的劍卻還是在下一刻刺中了白衣劍客的身體。
在那把劍刺中白衣劍客的時候,陸小鳳只覺得自己仿佛也被狠狠刺中了。
他的心底往下猛地一沉,面容也如死灰一般絕望。
嶽洋正想松一口氣,可卻看到他們卻一齊摔入湖中,然後再也沒浮上來。
嶽洋驚呼一聲“西門”,卻發現陸小鳳的反應比他更快。
他已一下子飛了出去猛紮進湖裡,似乎是想要把這兩個人給拉上來。嶽洋也馬上反應了過來,立刻跳了下去。
可他們跳下去以後,也沒有馬上浮上來。
這兩個人都跳下去了,那剩下的人難道還能幹看著?
於是司空摘星瞅了瞅木道人,然後跳了下去,木道人歎了口氣,看了看金九齡,便也不顧身份地跳了下去,金九齡聳了聳肩,瞧了瞧老實和尚,便把鞋子一脫,乾脆也跳了下去。老實和尚又合了合掌,念了聲阿彌陀佛,然後脫了鞋襪,也跳了下去。
這大冷天的,這幾個絕世高手竟撲哧撲哧地往水裡跳,說出去只怕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剩下還有幾位便在屋頂上看著,可馬上就有人浮了出來。
陸小鳳司空摘星和金九齡把白衣劍客扶出了水面,木道人老實和尚則把葉孤鴻和嶽洋扶出了水面。
這兩人使的劍法極為相似,長得也極為相似,就連他們此刻的狀況也相差不多。
一個胸口中了劍昏迷不醒,另外一個卻好像是溺了水昏迷不醒。
最詭異的是,那個來路不明的嶽洋此刻竟也昏了過去,事情當真是一團亂糟。
可是葉孤鴻好端端的刺出一劍,怎麼會忽然和萬梅山莊莊主一起掉進湖裡?
在場的有些人不禁想起江湖中那個葉孤鴻對西門吹雪因愛生恨所以劍道大進,繼而生出決鬥殉情之意的傳言。於是這些人看葉孤鴻的目光就變得有些耐人尋味了。
陸小鳳只知道自己跳進去不久之後,嶽洋也跳了下來。
他準備先幫白衣劍客浮上來,因為他相信岳洋自然會將另外一個人扶上來。可等他接觸到白衣劍客要將對方扶上去的時候,他一轉頭,卻發現嶽洋自己也閉了眼,沉了下去,竟好像是昏死過去了一般。
怎麼才一瞬間他也溺水了?
陸小鳳瞪圓了眼睛,只覺得頭疼無比,這下他可要救三個人了。
就在他手忙腳亂地想過去把嶽洋也扶上來的時候,他的朋友忽然跳到了水裡,然後他才松了口氣。否則事情真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白衣劍客胸口中了一劍,已是生死不明,嶽洋也和葉孤鴻一樣,氣息綿弱,也吃了不少的水。這三人都是昏迷不醒,陸小鳳便叫來管家把他們搬到最近的房間裡。
一搬到床上,陸小鳳那些跳下水的朋友便先去沐浴更衣。萬梅山莊的莊主被管家安置在另外一個房間,他自己就先守在了岳洋和葉孤鴻的身邊,可過了一會兒,葉孤鴻就先醒了過來。
陸小鳳幾乎要高興得跳起來,可對方睜了睜眼,眸中卻是一片空茫寥落,迷蒙至極。
而他說的下一句話卻讓陸小鳳嚇了一跳。
“我是不是還在做夢?”
他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已足夠讓所有人都聽到。
他的面容依舊蒼白如雪,可身上卻似乎已經沒有了那股森冷的劍氣,或許劍氣還是有的,只是也不如之前強烈了。
陸小鳳詫異道:“你到底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葉孤鴻卻茫然地皺了皺眉,道:“我像是做夢夢到我在和西門吹雪決鬥,可我卻無論如何也下不了那手。”
他頓了頓,面上忽然一冷,滿含殺氣地問道:“等等,你是何人?我又是在哪裡?”
陸小鳳的心忽然冷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瞪著葉孤鴻,瞪地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
“你……你不是他……你是葉孤鴻!”
葉孤鴻冷冷道:“我本就是葉孤鴻。”
陸小鳳詫異地往後面退了好幾步,退到幾乎退無可退的時候,他才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道:“難道他……他已經走了?”
葉孤鴻一扭頭,發現了自己身邊躺著的嶽洋,皺了皺眉,退下床來,道:“這又是何人?怎會躺在我的身邊?”
陸小鳳卻已經不想去回答他的話了,他的腦袋幾乎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如果葉孤鴻在決鬥的時候試圖控制自己的身體,那麼那一劍偏了則必定是他在影響。可誰能知道西門吹雪掉到湖裡之後發生了什麼?他是還困在這具身體裡,還是已經回到了原來的身體裡?
等等,如果西門吹雪出了事,那另一個陸小鳳呢?
他正這麼想著,床上的嶽洋也已經睜開了雙眼。
陸小鳳這次倒是沒有猶豫,只一個瞬間,便躥了上去,先下手點了他的穴道。
如果對方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朋友,那他很快便解開穴道,可如果對方不是,那這穴道就點對了。
果不其然,嶽洋只死死地瞪著陸小鳳,一雙森寒冰冷的眸子裡似要溢出滿滿的殺氣。
“陸小鳳!是你……你還想變著花樣折磨我!”
陸小鳳幾乎只能苦笑了。
短短的一日光景,真的葉孤鴻回來了,真的嶽洋也回來了,而他的另一個朋友此刻也不知是生是死。那另一個西門吹雪和另一個陸小鳳究竟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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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到的先是身下那冰冷的床鋪。冷意綿綿無盡地傳來,就像是上一刻還包裹著他的湖水一樣。
他起了身,掀開硬得和鐵塊一樣的被子,然後他發現自己正呆在一個小木屋裡。
這屋子雖小,卻滿滿當當地塞滿了草藥,藥香味當真是無孔不入,直讓人覺得嗆鼻。
屋子的角落裡則有一張小小的椅子。
椅子小得幾乎已坐不下人,可偏偏有個人坐在上面,可他的臉孔卻好似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如果不走近就根本看不清。
他自然也想看清對方的臉,可在做這些之前,他先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看自己的手。
在萬梅山莊的湖底莫名其妙地昏迷過去之後,他便從這個小木屋裡醒來,可一醒來,他就感覺有哪裡不一樣了。
那是種很奇異又恨舒暢的感覺,就像是迎來了多年的老朋友,又像是喝了一口天下無雙的美酒。
他終於看到了自己的手,自己的掌紋,隨著目光一點點往下移,他眼底裡的光也一點點強烈起來,強到最後,已是燦若星辰。
他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去了!
他終於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去了!
他開心得往上蹦了一蹦,可卻不小心忘記了自己身上的傷,又疼得齜牙咧嘴地坐倒在了床上。
西門吹雪說得不錯,他好像總是忘記自己受傷。
他笑了笑,那個坐在黑暗裡的人也笑了笑,但卻是陰陽怪氣的笑,像是被踩著雞嗓子一般。
然後他終於走了出來,也讓人看清了他的面目。
這是個清瘦高挑的中年人,可他不笑的時候,面上仿佛一點活人的氣息都沒有,整張臉也是一點表情也無,像是戴了張不合適的人皮面具似的。
“我猜你就是陸小鳳?”中年人問道。
陸小鳳終於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是陸小鳳?”
中年人淡淡道:“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樣的四條眉毛。”
陸小鳳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他從來沒覺得自己的心情像現在這樣舒暢過。
既然他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那西門吹雪說不定也回到了他自己的身體裡。而且他覺得自己的內力好像也都回來了,這實在是天大的好事。
可他想了想,又問道:“我猜是你救了我?”
中年人冷冷哼了一聲,那聲音像是他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似的。
“我好好地在河邊釣魚,你卻忽然紮進河裡攪了我的興致。我本來不想救你,可是我那丫頭卻非要我救你。”
陸小鳳詫異道:“丫頭?”
中年人淡淡道:“那是幫我打理草藥的學徒,她看你長得好看,就死活要求著我救你。”
這天底下的女人好像都不捨得讓好看的男人死,尤其是陸小鳳這樣好看的男人。
陸小鳳卻忍不住歎道:“她並不只是覺得我好看,也是因為為人心善,這樣的學徒你難道還要嫌棄?”
中年人卻冷笑道:“她不是心善,她只是笨,不過笨點也好。你若被女人欺騙過,就該知道這世上越笨的女孩子就越是可愛,越聰明的越可惡。”
陸小鳳忍不住點了點頭,仿佛認為這句話很有道理。
“問了這麼多,我好像還不知道你是誰,可你卻已經知道了我是誰。”
中年人忽然後退一步,他微微低著頭,面容也漸漸隱於黑暗中。
“在下常白水。”
陸小鳳忽然失聲驚呼道:“常……常白水?”
他還記得常白水是舒秦的師傅,常越冰的父親。可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頓了頓,面上那抹笑容早已煙消雲散,連眉間也聚起幾分刀鋒般的冷意。
“你是常越冰的父親,舒秦的師傅?”
如果一個人能教出舒秦和常越冰這樣的徒弟,那他多半也不是什麼善類。
常白水只道:“你果然認識他們。”
他的語調仍是冷冷淡淡的,一點起伏也沒有。
陸小鳳忽然道:“你猜到我認識那兩人,是因為你發現我中了舒秦下的毒?”
常白水陰陽怪氣地笑了笑,他只有笑的時候才能讓別人覺得他像是個活人。
可笑完之後,他的一張臉孔還是如僵屍一般慘白慘白的毫無表情。
“我當然發現了,那可是我制的毒。我不但發現了,還順手幫你解了。”
陸小鳳笑道:“你幫我順手解了毒?那你是不是還要我順手幫你什麼忙?”
看對方剛才的表現,他覺得對方像是救他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學徒的要求。
常白水只道:“我要你將前因後果都告訴我,然後我再決定要你替我做什麼。”
他好像比他看上去的樣子要精明許多,而這樣的人一般都不會輕易放過差使別人的機會。
陸小鳳只稍稍猶豫了一會兒,便將事情簡單地說了一下。
不過在他的說法裡,舒秦是幫他去醫治自己的一位紅顏知己。
常白水聽完之後,沉默了半晌,然後才用一種乾巴巴的語氣問道:“他每治一個病人就要把病人最信任最親密的人給殺掉。而因為你的紅顏知己最在乎最信重的人是你,所以他便要下毒害你?”
這聽起來實在是有些不可理喻,就連陸小鳳自己也覺得舒秦殺人的邏輯簡直令人無法理解。他師兄就是用這樣的法子害得他無處容身,可他殺了自己的師兄之後,卻偏偏用他師兄的法子去殺人。這豈非既可悲又可笑?
不過這世上本就有人在殺人時不需要理由,只是單純地因為喜歡。如果這樣一想,舒秦的事情好像也沒有那麼難以理解了。
於是陸小鳳忽然問道:“他是你的徒弟,難道你一點也不關心他這些年的動向?”
按理說,這些話本不該由他來告訴對方。
常白水只淡淡道:“我只是他的師傅,不是他的老子。”
聽他這話,他仿佛覺得能讓舒秦學些他的醫術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你是常越冰的老子,可是你好像也不怎麼關心他的死活。
陸小鳳自然不會這話說出口,他只是問道:“那你想要我做些什麼?”
這才是他目前最為關心的事。
常白水忽然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陸小鳳感覺到他好像忽然之間變得高大了許多,但下一瞬他就發現那僅僅是陽光所造成的錯覺。
如果看得久了,就能發現他渾身僵直,像是被兩面牆卡在了中間一樣。他的面孔上也泛著一股屍體般的慘白,仿佛生命的長河在一點一滴從他體內流逝。
“我要你把他帶給我。”
他原本無神的眼裡卻閃過了一絲異樣的光彩,只那短短的一瞬,他看上去好像有了些活人的神采氣息,就像是個思念子女的普通老者一樣。
“無論他做了什麼,我畢竟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過他了。”
聽到這話,陸小鳳忽然覺得他可能早就知道舒秦之前都做了些什麼。
可當師傅知道自己的徒弟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的時候,他會想對那個徒弟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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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穿過樹叢朝著懸崖走去的時候,先是看到了一條河。
那河水明如明鏡,清清楚楚地映著一方天地,似是通透澄澈到了極點,可卻隱隱有一股不祥的氣息。
他隨便看了看,便看到了河邊石堆裡的血跡。
那應該是他留下的血。不過奇怪的是,他現在一點也沒感覺到自己的傷口有隱隱作痛的感覺。說實話,如果不是他記得自己掉下河的時候被石頭劃了幾道口子,他會覺得自己根本沒受傷。無論常白水在他的傷口上敷了什麼,那都一定是極為有效的藥。
他倒也實在是個聰明人。
如果他在自己身上下藥威脅自己替他做事的話,那他大可去找西門吹雪。可現在常白水有恩于陸小鳳,他說什麼也得為對方做事了。
施恩大概永遠比威脅更有效。
可惜很多人都不懂得這個道理。
而當他的目光從河水移到懸崖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了司空摘星和花滿樓。
另一個自己說在懸崖邊上見過了他們,可是他們現在又在哪裡?難道還在山洞裡?
他終於還是上了懸崖,可惜懸崖邊上卻沒有遇到他想遇到的人。
那裡什麼人都沒有,只有好幾灘血,還有一雙斷手。
戚鳴雁應該是死了,可是這雙手卻不是他的。
若不是他的,那大概便是秦小花的了。
陸小鳳忽然想到了司空摘星,如果他當時在的話,只怕不會讓秦小花好過的。
他可能要剁掉秦小花的一雙手,但卻不會殺了他,畢竟這個人一向很少殺人。
失去了雙手之後,哪怕他有通天的本領,以後也是生不如死了。
想到這裡,他便歎了口氣,然後揉了揉自己的小鬍子,像是在撫摸著一位親愛的老朋友一樣。
又走過了幾片林地之後,他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然後足尖一點,飛速地往前沖去。
他的神情越來越興奮,心跳也越來越快,旁人若是看了,還以為他這樣飛奔著是要去看一位絕世美女。
不過來的不是美女,而是他的兩個朋友——花滿樓和司空摘星。
可在這個時候看見他的兩個朋友,簡直比看見一百個美女還要叫他快活。
“猴精,花滿樓,你們怎麼來了?”
司空摘星知道前方有人要來,而且來的還是個輕功高手。可忽然看見陸小鳳忽然從林中躥出來,他還是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像是能塞下好幾個雞蛋。只怕死人從墳地裡跳出來都不會叫他那麼驚訝。
而花滿樓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也是心中一顫,身子微微一僵。
可下一刻他又側過了頭,唇角含了一絲苦笑,道:“陸小鳳?”
陸小鳳笑了笑,剛想上前,卻聽司空摘星忽然道:“你是哪一個陸小鳳?”
陸小鳳轉過頭瞪了他一眼,道:“這個世上只有一個陸小鳳。”
他知道對方應該不久前才遇到過另外一個自己,可他這麼問還是讓陸小鳳有些不滿。在他心裡,司空摘星應該是第一個認出他的人才對。
司空摘星只是攤手道:“可我們剛剛才遇到一個不是陸小鳳的陸小鳳。”
自從那個人從他們躥到不及膝蓋深的水裡憑空消失之後,他就驚疑不定地在原地尋了半天。直到花滿樓出言提醒,他才覺得山洞不是久留之地,也只好先出來。
可誰能知道他們一出來就遇到了陸小鳳?
其實他能隱隱地感覺到這個陸小鳳應該就是他的好友,可他還是決定要好好試一試對方。要知道很多時候,試探能讓人套出一些意想不到的資訊。
陸小鳳終於笑了,可他的笑容卻仿佛有些無奈。
“可我想那個不是陸小鳳的陸小鳳應該不知道一些事情。”
司空摘星眨了眨眼睛,道:“他不知道的事情你卻知道?”
他感覺到對方的腿上有傷,儘管他的衣服看上去沒有任何血跡。
陸小鳳笑道:“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和你提過一個要求。如果西門吹雪昏迷不醒的事情傳出去了,我們得假扮他和孫秀青在江湖中出現。可是你這混蛋一套到消息就什麼都不管了。”
司空摘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下,面色陰晴不定地說道:“你這樣一講,我好像不能不相信你了,可我還是有一堆問題要問你。”
陸小鳳挑了挑眉,看了看在場的另一個人。
花滿樓只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如雪梅輕綻,自有怡人之處。
“他想問的問題,應該也是我想問的問題。”
這個時候他們倒是很一致。
陸小鳳便也笑道:“我知道你們想問的問題很多,可你們不妨一個個問起。”
他知道他的朋友們一定有一堆問題等著他去回答,不過他也得好好考慮該如何回答。
花滿樓只道:“不妨先說說你掉下懸崖之後發生了什麼。”
陸小鳳歎了口氣,道:“我倒是想說,可只怕就算我說出來,你們也不會信的。”
那些事情他已經埋在心底很久了,如今忽然要一下子說出來,他反而有點不自在。不過如果對象是花滿樓,他便也不用太過顧慮了。
花滿樓笑道:“你這話倒是說的和剛才那個人一樣,可是你不說,又怎知我一定不信?”
他的微笑恍如春風秋月,有著浸潤人心的力量。而這世間很少有人能拒絕他的笑容。
陸小鳳自然也不能,像他這樣的人又怎能拒絕花滿樓的笑容?
所以他便走到了花滿樓身邊,走到簡直不能再近的時候,他才把頭伸到花滿樓的耳邊,輕輕地說了一些話。
也不知他說了什麼,花滿樓只聽得眉頭一跳,面色古怪。可聽到最後,他的面上卻有一絲笑容漸漸展開,到最後他竟忍不住笑出聲來。
司空摘星見他們兩個靠得那麼近,說說笑笑的也不知在聊些什麼話,只覺得心中癢癢的。
於是他便跺了跺腳,悵然無比地歎了口氣,道:“我替你跑了這麼多趟,你就只告訴花滿樓?天底下哪裡有你這樣的朋友?”
陸小鳳說完之後,便從花滿樓身邊走到了司空摘星那兒,笑嘻嘻地說道:“我說完之後他自會跟你說的,而且保證比我說的更好。所以我告訴花滿樓,也就等於告訴了你。”
說完這話,他便要轉身離開。
司空摘星見他走得這麼急,詫異道:“陸小雞!你這麼急是要去哪裡?”
陸小鳳笑道:“自然是去找西門吹雪,他此刻應該已經醒了。”
雖說他是這麼想著的,可還是得親眼確認過後才能放心,否則一顆心總是懸著,實在是難受得緊。
司空摘星卻道:“你憑什麼說他已經要醒了?”
他只覺得對方古古怪怪的,又急不可耐地要走,也不知是經歷了什麼。
陸小鳳笑道:“我也說不準,我走後你再問問花滿樓就行了。”
他雖然很想和許久不見的朋友好好聚聚,卻更想確認西門吹雪的安危。
司空摘星卻揚了揚眉,得意地笑了笑,仿佛在炫耀什麼戰果似的。
“莫忘了你可還欠我九百九十條蚯蚓,你要是現在走了,你就是挖上一千八百條蚯蚓我也不能滿意。”
陸小鳳忽然想起他之前救過自己的情分,也只能歎了口氣,道:“那我能不能先問問舒秦在哪裡?”
司空摘星只疑惑道:“你問他做什麼?我把他交給了雇主,只一晚上就被折磨死了。後來他們便把這傢伙燒成灰,還把骨灰裝在一個罎子裡封上符咒,說是能咒他永不超生。”
陸小鳳聽完之後想到了另外一個舒秦,只得感慨人生變幻之無常。
可感慨完之後,他又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那罎子在哪裡?”
答應過別人的事情畢竟還是要做到,既然人是死了,那他就該把骨灰帶給常白水,也算是慰藉了。
司空摘星睨了他一眼,道:“你不會是想把他的骨灰偷出來吧?這可是雇主的秘密,我可是有操守的大賊,可不能輕易說出來。”
陸小鳳無奈道:“你只負責替雇主偷東西,又不是替他們守著寶貝,而且人都死了,他們氣也該消了,有什麼不能說的?”
司空摘星咳嗽了幾聲,道:“能不能說,那就要看陸三蛋能不能說的令我滿意了。你要是說地比對花滿樓說的還要詳細,我興許能考慮一下。”
陸小鳳只好歎了口氣,把話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說來說去也不知說了多久。
司空摘星聽得神色數度變幻,連連詫異,聽完之後只愣在原地。他面上的神情詭異得很,簡直像是被人塞進了幾雙臭襪子,幾個臭雞蛋。
陸小鳳這才滿意地笑了笑,看見他那樣子比讓他喝上十壇美酒都快活得多。
花滿樓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陸小鳳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悄悄地說了幾句貼心的問候話,這才歡歡喜喜地揚了揚臉,飛了出去。
如果西門吹雪真的醒了的話,那他一定在等著自己。
自他醒來之後,他就一直是這麼相信的。
花滿樓卻挑了挑眉,他發現對方走得太急,好像忘記了什麼。
司空摘星醒過神來之後,忽然笑了起來,而且是捧腹大笑。
“真是個笨蛋,說完之後就急著走了,竟然忘記問我舒秦的骨灰罎子在哪裡了。”
他忽然想起了上次紫禁之巔決戰之前,陸小鳳滿心掛記著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決鬥,竟然忘記給自己留條腰帶,當時還是司空摘星留了個心眼,給了他一條帶子。雖然下次等他見到陸小鳳自然會說出罎子在哪裡,但那個時候他可一定得好好笑笑對方。
花滿樓卻道:“他可不是個笨蛋,他若是個笨蛋,我們所有人都算不上聰明了。”
陸小鳳忘記問,只是因為他掛記著朋友,而只有為了朋友,他才會做一回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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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只覺得自己的想法一直都少出錯。
而這次也沒有錯,因為西門吹雪的確已經醒了,而且還在等著他。
他能知道這點,是因為萬梅山莊的僕人早已在門口等他。
這種事情很少發生,要麼事情已經緊急到令人無可奈何的地步,要麼是西門吹雪自己的吩咐。
陸小鳳連忙上前悄悄問了幾句,確認了西門吹雪已經醒來之後,這才放下了懸著的心。
他一直從懸崖那邊腳不停步地走來,到了城鎮以後又換了好馬,到了萬梅山莊之後才能真正地放下心來。
謝天謝地,西門吹雪終於醒了。
他要是再不醒來,陸小鳳都覺得自己要瘋了。
而進了莊子之後,他才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是酸軟疲累,走起路來也是軟綿綿的提不上力氣。
他只覺得自己趕了很久的路,中途他還嫌棄騎著的馬實在太慢,就換了另外一匹馬。
而等他看到涼亭下站著的西門吹雪的時候,他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還有什麼比看到自己活著的朋友更能讓人愉悅的事情呢?
西門吹雪的背影如一座遠山孤峰,他轉過身來的時候,整個人也挺拔得一把出鞘的利劍。
他凝神看了陸小鳳一會兒,陸小鳳也在凝眸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西門吹雪才道:“你來了。”
陸小鳳笑道:“是,我來了。”
西門吹雪眼裡覆著的冰雪似有融化的跡象,似有什麼溫暖的光亮在他的眼底漸漸擴散。
那是他看到朋友時眼裡才會露出的光亮。
“你來得正好,這裡有酒。”
陸小鳳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石桌上的梅花釀,面上露出一絲和煦如春的笑。
既然有美酒和朋友在身邊,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就已經是很明顯的事了。
於是他朝著西門吹雪笑道:“既然有酒,為何不邊喝邊聊?”
然後他下一刻便打開酒壺,痛痛快快地喝了幾大口,等他意識到酒都快被自己喝完的時候,才向西門吹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西門吹雪倒也不以為意,只是神色淡淡地坐在了石凳子上,眺望著遠方的梅林。
陸小鳳喝完之後,便開始把西門吹雪昏迷之後發生的那些事情都說了一通,包括他請舒秦入園,包括他遇到秦小花等人,也包括他與戚鳴雁的決鬥。
這些話他之前從未對西門吹雪說過,因為對方那個時候正潛心於決鬥,不應該被外事所干擾。可這個時候決鬥已經完了,他自然是應該和對方好好說說當時都發生了什麼。
西門吹雪倒是也很有耐心地聽著。
面對陸小鳳的時候,他好像一直都很有耐心,雖然他的面色看上去還是有些冷冷的,可眼神卻不冰冷。
說完之後,陸小鳳便開始問起西門吹雪在與白衣劍客決鬥時發生了什麼。
西門吹雪面色微微一沉,道:“那時我的手腕已不聽我的使喚。”
若非如此,他早已一劍刺進對方的心臟,可如今他也不能確定自己是否刺了進去,因為當時的劍鋒已經偏了。如果他所料不錯,這應該是葉孤鴻蘇醒的跡象。
陸小鳳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而當他還想再說一些自己發現的情況時,下面忽然有人來報,說蘇沁雲想見莊主。
陸小鳳笑道:“蘇沁雲?他還活著?”
這似乎是另一個他所提到過的那個人,據說當時也給他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不過陸小鳳是沒見過這個人,而且聽說這個人早就被宮九給打死了,如今見他們忽然提起,也就生出見上一面的衝動。
西門吹雪只斬釘截鐵道:“你去告訴他,要麼滾,要麼死。”
他的話裡滿含殺氣,底下的人便被刺得縮了一下之後才退了下去。
陸小鳳笑道:“等等,讓我去見他一面吧。”
其實他也想趁機問問對方一些事情,若讓蘇沁雲就這麼走了,也著實是有些可惜。
西門吹雪只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打量著什麼似的。陸小鳳立刻醒悟過來,連忙道:“我不會讓他留在你這裡的,我不過是想問他些話。”
西門吹雪這才將目光收了回來,只不過他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往事,神色顯然有些不快。
陸小鳳這便有些好奇地跟著僕人去了蘇沁雲的關押之處,他倒是想見見這傢伙,看他還有什麼話能說。
蘇沁雲果真生得清麗脫俗,容若幽蘭,只是太過纖細柔軟,看上去一陣風都能把他吹倒,這陰柔之氣過甚,可不是什麼好事。而他一見到陸小鳳,便雙眸含淚,星星點點,瑩瑩如玉,宛若珠光。
“陸大俠,只要我能留下來,要我做什麼事都願意。我可以去伺候莊主的,真的可以的。”
陸小鳳只笑道:“你為什麼非得留下?”
蘇沁雲只歎道:“像我這樣的人,到了莊外又能做些什麼?”
陸小鳳忽然道:“可他已經說了,你要麼滾,要麼死。”
蘇沁雲詫然道:“莊主為什麼還是懷疑我?為什麼你們都不肯相信我?我是真的不記得了啊,像我這樣一點都沒有武功的人,怎麼可能是心懷不軌之徒呢?”
為什麼他以前能行得通的方法,在這裡卻好像完全失去了效果?
那些對他和顏悅色的人都到哪兒去了?難道換了個世界,這些莊子裡下人們善良好客的本質就都變了嗎?他們本不該如此啊。
陸小鳳歎道:“你到莊子裡也是伺候人,到莊外就不能伺候人了嗎?”
蘇沁雲立刻眼前一亮,道:“那……那我去伺候花滿樓行嗎?他雙眼俱盲,行動不便,一定需要人服侍的。”
陸小鳳默默地看了看他,終於忍不住問道:“你除了伺候人就不能幹點別的嗎?”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想問這個問題了。
蘇沁雲忽然愣住,面帶難色道:“可是……可是伺候人是最簡單容易的活了,我……我除了這個什麼也不會做啊。”
伺候人是最簡單容易的活?他真的伺候過別人?
以前被他服侍的白衣劍客是不是把他捧成寶貝了?
陸小鳳只苦笑道:“你有手有腳的,自力更生不是難事。不會不要緊,只要去學就行了。”
蘇沁雲只瑩然一笑,道:“陸大俠是想教我嗎?我學我學,只要你肯教我,我怎樣都想學。”
陸小鳳的武功在他看來也不算高明,就算要教他他也不是很想學,可只要能借此留下,怎樣都可以。
陸小鳳只奇怪他到底是怎樣才會認為自己想教他武功的。
江湖中人豈能隨意授人武功,他的靈犀一指也是只教給自己的朋友的,比如說是花滿樓。
所以他只咳嗽了一聲,道:“如果你知道當初你所見到的葉孤鴻是誰,或許你就不會想留下了。”
蘇沁雲正為這話詫異不已,陸小鳳立刻便到對方耳邊說了幾句話。
而聽完之後蘇沁雲只面如死灰,癱倒在了地上,一雙眸子直直地看著前方,沒有了一點神采,他全身顫抖著,宛若淒風苦雨中的一棵小樹苗。
陸小鳳見他如此,又道:“你可會寫字?”
蘇沁雲只愣了一愣,然後又諾諾道:“以前……以前莊主教過我。”
看那樣子,他仿佛再也說不出什麼懇求對方讓人留下的話了。
陸小鳳只笑道:“把你的身份,還有怎麼去的那個地方的都寫下來,然後我讓下人給你點盤纏送你離開。要是不想說的話,你也可以走,只不過就沒有盤纏可拿了。”
管家其實想對他嚴刑逼供,不過陸小鳳和花滿樓一樣覺得這方法不妥。對方畢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這樣對待也有些過了。
蘇沁雲有些絕望地點了點頭,眼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著轉,像是金豆子似的一個一個掉下來,可惜這些陸小鳳都已看不到,他已去找西門吹雪了。
他繼續喝著酒,和西門吹雪說著話,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說話,不過那也已經不錯了。
他本以為自己會一夜無眠地和對方說著話,可酒勁一上來,他又因為趕了路而十分疲憊,竟漸漸地在晚風中睡著了,而且還是在冰冷的石階上睡著的。
而在他睡著的時候,西門吹雪卻看著他的睡顏看了好一會兒,不知在想些什麼。然後他才抄起陸小鳳,把他從冷冷的石階上抱到一旁的青藤躺椅上。
接著他抬頭看向天上的一弦如鉤冷月,雙眸裡映出深深淺淺的光影,冰冷如霜的面容裡顯出一線暖色。
有陸小鳳在的時候,他永遠都要比平時忙碌一些。
可是有這個人在,這漫漫歲月裡,大概也不會那麼容易寂寞了。
正文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