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第一更)
葉孤城仍擁著白小恬,嶽洋的面色卻已經接近鐵青,一種極為可怕的鐵青色。
過了好一會兒,他面上那種倉皇可怖的顏色才逐漸退去,只是眼底仍是黑沉沉的,透不出一點亮光來。
而嶽洋咬了咬牙,瞪著西門吹雪,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出現這樣的事?”
西門吹雪卻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不是未卜先知的神算,只是比嶽洋多出一些經歷罷了。
但這些多出的經歷就已經足夠讓他對這裡的所有人都不抱太大的期望。
無論那些人與他記憶中的眾人多麼相似,一旦他們受到白小恬的影響,那就不是原來的他們了。既然已經不是記憶中的故人,那也就不必太過在意,只當是有些熟悉的陌生人罷了。
嶽洋此刻的心情只怕是很難有人能體會的。
但西門吹雪卻能夠體會他的心情,因為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經經歷過相似的事了。
這是嶽洋的幸運,但卻是西門吹雪的不幸。
嶽洋無奈地抓了抓頭髮,一張俊俏的臉孔幾乎皺成一句迎風綻放的菊花。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西門吹雪只淡淡道:“他沒和你說過嗎?”
他說的這個人是自然是這個世界的陸小鳳。而之前劉慕仙蘇沁雲引發的種種事端應該都是由陸小鳳轉述給嶽洋的。
嶽洋淡淡道:“他說葉孤城清醒得很快,所以我覺得他會和別人不一樣。”
他說的別人自然是這個世界的花滿樓和萬梅山莊的那位了。
西門吹雪沒有再說話,只是看向遠方的葉孤城,散發著寒氣的面容仿佛在青霜白雪中浸潤過一般。他的周身也有無形的劍氣盤踞不散,仿佛濃霧一般將他重重包裹起來。
他的劍已算是銳利無匹,但他這個人卻仿佛比劍本身更為鋒銳。
嶽洋疑惑道:“你想殺他?”
時間不對,場合不對,人也不對,所以他實在不希望這兩人在這裡起衝突。
他想殺人已不是一日兩日了。
西門吹雪卻冷冷道:“我只想看他的天外飛仙是否還銳不可匹。”
嶽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你也不能在這時候動手吧?”
西門吹雪冷笑道:“誰說我要在這時候動手?”
岳洋雙手抱於胸前,道:“他身上只有柔情,沒有殺氣,所以現在殺他易如反掌。但這樣一來就像是殺一個手頭沒有劍的劍客一樣。你自然是不屑為之的。可以後有了機會,你還是會殺他。”
其實他覺得對方是一時受影響而做出這樣的行徑,若是西門吹雪就這樣殺了他,反倒是對這個葉孤城不公平了。
不過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
而公平一詞也是由人所定義的,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對公平的想法和解釋也不會有所不同。
西門吹雪只是輕輕把手搭在劍上,容色冷若新雪,眉間似聚起重重遠山。
然後他忽然看向了嶽洋,沉聲道:“而你並不希望我殺他。”
岳洋只是看向他,道:“我當然不希望你殺他,也不希望你殺萬梅山莊的那位。”
西門吹雪冷冷道:“你覺得那個人不該殺?”
嶽洋無奈地歎了口氣,道:“其實他們做的那些出格事都是在受影響的情況下做出來的。只要他們不受影響,你們或許可以成為極好的朋友,可你卻非要和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雖然他自己不喜歡殺人,但卻絕對不會阻止西門吹雪殺人,只是如今看著情況越變越糟,心中憋悶,就忍不住說出來了。
西門吹雪只淡淡道:“我與他們都用劍,這便已足夠。”
其實他明白對方的想法,但撇開那些糾葛,身為劍客的他,與別人對劍本就是最平常不過的事,只不過這次的對手特殊了一點罷了。
岳洋也知道自己其實說不出什麼反駁的大道理來。
而西門吹雪決定的事,只怕也很難更改。之前他肯同意延期,也多半是看在嶽洋的份上。
不過說起來,能這樣影響西門吹雪做決定的朋友,大概也只有嶽洋了。
葉勝瀾說他是自己的唯一朋友,西門吹雪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然後西門吹雪只容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便轉過身,繼續朝著湖岸前進。
嶽洋只能無奈地摸了摸下巴,然後跟了上去,不緊不慢地走著,始終綴在對方身後。他跟著西門吹雪的時候,就像是對方的影子一樣。但西門吹雪如孤峰一般的身影卻擋不住照在嶽洋面上的光。所以他們走在一起的時候,步調倒是極為和諧。
但是路過一家酒樓的時候,西門吹雪卻停下了。
那是因為他遠遠地看見一個人,一個身穿白衣的人。
嶽洋驚呼道:“葉勝瀾!”
他料到自己或許能在這裡找到葉勝瀾,卻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找到了。
而當葉勝瀾與西門吹雪目光交匯的一刹那,便如兩把絕世好劍錚錚而響,發出龍吟般的清嘯聲,又似寒冰遇上烈火,交融之下,是無止境的暗流湧動。
葉勝瀾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西門吹雪,淡漠如煙的容色逐漸消隱而去,眼底閃爍的,是暗夜裡的幽光,寒風中的燭火。
西門吹雪也目不轉睛地看著葉勝瀾,看了半晌之後,忽然沉聲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