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鄉
看著陸小鳳那一臉驚疑不定的表情,嶽洋也只是攤開了手,微微一笑道:“其實我也是猜的。”
不知為何,他笑起來的時候,總會讓陸小鳳覺得很舒服,很安心。
這個人對他依舊是個謎團,但他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對對方生出絕對信任的感覺。
這實在是種很奇妙的信任。
但這也可能是種很危險的信任。
於是陸小鳳也擠出了一道苦絲絲的笑,然後把樹枝一分為二扔在了地上。
他回過頭看向嶽洋,道:“你是不是和葉孤鴻來自同一個地方?”
嶽洋笑著點了點頭,道:“不過我想他沒有和你說上很多。”
陸小鳳歎道:“每次我都想問他到底是誰,他都偏偏要我自己猜出來。”
嶽洋笑道:“那是因為他相信你一定能猜出來。”
陸小鳳卻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可他為什麼相信我一定能猜出來?如果我猜不出來呢?”
嶽洋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滯,然後他忽然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我想那是因為他覺得你也是陸小鳳,只不過是另一個陸小鳳。”
陸小鳳的雙眸微微眯成一線,眉間聚起刀刃般薄薄的鋒芒。
“另一個陸小鳳?這世上莫非還能有兩個陸小鳳不成?”
嶽洋忽然笑道:“為什麼不能有?”
陸小鳳忍不住瞪著嶽洋,一字一句道:“當然不能有。”
嶽洋卻搖了搖頭,笑道:“其實這世上不但能有兩個陸小鳳,還能有兩個花滿樓,甚至能有兩個西門吹雪。”
陸小鳳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瞪了很久之後,才憋出一句話來。
“你能不能說點正事?我現在沒心情開玩笑。”
嶽洋卻無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道:“其實我說的就是正事。”
他說的的確是正事,但有些時候,正事也會被當成玩笑話,只因為真相實在太過荒唐離奇,換做是他,也必定是不肯往那個方向想的。
他能理解對方的想法,但正是因為能夠理解,所以才會有更多的無奈。
而人世間總少不了這麼些無奈,再瀟灑的人,也免不了為此一聲歎息。
如他所料,陸小鳳還是用一種不信任的眼神看向他。
但出於禮貌,他此刻還是對著嶽洋道:“你能說說你對白小恬這人的看法嗎?”
嶽洋卻道:“我看不透他。”
陸小鳳疑惑道:“你看不透他?”
嶽洋歎道:“要是想看透他,我還得多和他相處段時日。”
這個人之前行事粗俗無禮,荒誕怪異,但細細想來,這樣的舉動卻是為了探究白衣劍客對他的底線。
他為何要探究對方對他的底線,就為了好奇?
但好奇心太過旺盛的人,往往都死得很快。
他接近白衣劍客是有意為之,還是真的偶遇?
若說是有意為之,背後指使他的人又是誰?
想到這裡,岳洋讓陸小鳳先去找山莊的莊主,然後回過頭看向遠方蕩著秋千的白小恬,眼底裡似有波瀾萬千。
但下一瞬,他又含了一絲令人舒心的笑容,挺著腰板,慢慢地朝著白小恬走去。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解開他心中的疑惑。
而那個人此刻就在他眼前。
所以他還需要等什麼?
白小恬朝著他微微一笑,然後從秋千下走了下來。
萬梅山莊裡沒有秋千,而這個秋千也是管家派人替他紮的,能在這裡留下自己存在過的痕跡,他自然是很滿意的。
但會不會有人因為他的存在而感到不滿意呢?
白小恬望向了朝著他走來的嶽洋,唇角輕勾,便有一絲如嬰兒般又純又美又翩然的笑容自唇邊蔓開。
“你想和我單獨談話?”
嶽洋也微笑道:“我想我們的確需要一場單獨談話。”
白小恬用一種了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唇邊的笑容仿佛更加深了。
“不錯,我們的確是需要好好談一談。”
白小恬看他的眼神明顯與看別人的眼神不同。
陸小鳳或許看不出,但他卻能看得清楚明白。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白小恬為何會他另眼相看。
不過一切事情都有個源頭,找到源頭,問題就解決了。
白小恬這便和嶽洋一起漫步在青石古道上。
古道旁邊是蒼蒼翠林,這些樹一年四季都不會落葉。故此雖是秋冬交際,古樹們也是鬱鬱蔥蔥,端然而立,如同一抹抹深綠的雲穿梭起伏在古道旁。
白小恬輕輕倚靠在樹幹上,呼吸了一口林間的新鮮空氣,然後露出一絲滿足的神色。
然後他才朝著嶽洋露出一分恬淡如水的笑意,道:“你也是穿越者吧?”
穿越者?
嶽洋雖聽不懂他的意思,但是為了方便得到真相,也只是輕輕笑了笑,沒有說什麼話。
白小恬見他似乎是默認,忽又揉了揉臉,然後仰天長歎一口氣。
做完這些以後,他才將目光投向嶽洋,面含豔羨之色道:“大家都是老鄉,我可就沒有你這麼厲害了。”
嶽洋奇怪道:“厲害?”
白小恬笑道:“你和我裝什麼蒜啊?咱倆不是半斤八兩嗎?”
這話說得倒是分明,但嶽洋卻還是一點也聽不懂他的意思。
來到這裡以後,他做了什麼值得贊許的事嗎?
還是說對方將自己誤認為了另外一個人?
但嶽洋卻還是抖了抖眉毛,輕輕笑道:“我哪裡有你厲害?”
白小恬歎道:“管家可都告訴我了,你就別裝了。”
管家能告訴他什麼?
岳洋回想起當初管家放他進門時那有些古怪的眼神,心中忽然升騰起些許不詳的氣息。
白小恬則歪了歪頭,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後笑意盈然地看著他,仿佛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似的,眼底裡閃爍著虹霓般動人心魄的光芒。
嶽洋還在疑惑不解時,白小恬忽然笑道:“你本來是宮九的手下吧,可你後來被莊主抓住,然後就是一頓嚴刑拷打。”
這並不是什麼很難知道的事,所以嶽洋也沒有否認,只點了點頭,道:“的確是如此。”
回想起在這裡醒來時身上的痛楚,他就有些慶倖後來遇到了西門吹雪。
白小恬又道:“但是後來陸小鳳放走了你,花滿樓想留下你,葉孤鴻卻從中阻攔,把你帶走了。”
這些話基本上算是說對了。
只是管家是如何知道那麼多事情的?莫非他之後特意詢問過他家莊主?
嶽洋便又點了點頭,道:“所以呢?”
白小恬道:“再後來,陸小鳳想去追你回來,莊主也和花滿樓跟著去了。”
這些話大體上也不錯,但不知為何還是聽語氣還是有些古怪。
嶽洋又問道:“這些你都說對了,可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白小恬無奈道:“你一定要我指出來?”
岳洋饒有興趣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為何不能說出來?”
白小恬便悵然一歎,轉而敘敘道:“我想西門莊主並不是個喜歡用刑的人,他若是對你用刑,就說明他一定是對你有特殊的需求。”
嶽洋苦笑道:“他的確是對我有特殊的需求。”
在來的路上,西門吹雪已和他將前因後果簡單地說了一遍,然後他才知道了當初受刑是因為他們想得到一些關於宮九的情報。
不過這舉動在他看來實在不是很明智。
宮九既然已經放棄了嶽洋,就不可能不做些措施防止嶽洋背叛。就算能得到一些情報,也不會有太多的用處。
白小恬聳了聳肩膀,含有深意地笑了笑。
然後他忽然說了一句嶽洋怎麼想也想不到的話。
“他若不是喜歡你,又怎麼用刑逼你就範,而不是直接殺了你呢?”
嶽洋的面容猛地一搐,眼底仿佛有什麼碎裂了一地。
他好像是聽懂了什麼,但卻一點也不想聽懂對方在說什麼。
白小恬又感慨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讓他喜歡上你的,但你有身段可以給他秀。陸小鳳後來好像也喜歡上了你,不過他本來就是個風流花心的種馬,亂喜歡人也不奇怪。反正如果他不喜歡你,也不會放你走,更不會在今天和你一起過來。只是對你愛得最深的還是劍神的腦殘粉葉孤鴻,他居然特地跑過來把你搶走,哪怕得罪莊主和陸小鳳也不在意。嘖嘖嘖,這份深情厚誼真是連我都羡慕得不行。”
聽到最後,嶽洋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白小恬,嘴巴張得仿佛可以塞下好幾個雞蛋,仿佛是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被人揭穿真相的滋味大概是不會好受的。
白小恬這樣想著,便安慰性地朝著嶽洋笑了笑,又道:“不過你放心吧,大家都是老鄉,我不會把你的事告訴任何人的,不過你能不能教教我?你這手段也太牛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