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喲,盧魚這是賣昨天從家裡拿走的木雕去了吧,還買不少東西呢。」不是說那書生一無所有嗎?怎麼如今大包小包的買了這麼多東西?她王招娣可不相信這些東西都是盧魚賺錢買來的,最重要的是有她最愛吃的栗子糕。
「大伯父,大伯母。」盧魚並沒有想搭理王招娣,簡簡單單衝著盧大打了聲招呼就要與白水一同離開,卻不巧還是被王招娣攔下了。
「盧魚,你也說了我是你的大伯母,為什麼不回答我的問話,這是你該有的態度,你都嫁給書生了,怎麼也該講禮貌吧。」
「大伯母,你說我們盧魚沒禮貌,請你指出來,盧魚他能不計前嫌叫你們也是教養可嘉。」白水看著王招娣那副嘴臉,不禁心生反感,說起話來也是沒有半分退讓。
「瞧你說的,盧魚是我的侄兒,我說教他與你什麼事。」王招娣怎麼說也是村裡的一辯手,但自打碰見了白水總是輸,朝著白水翻了個白眼繼續衝著盧魚說,「盧魚,不是我說你,你賣那些錢也應該孝敬孝敬奶奶了,她老人家雖然在我家住,但總歸也是你的奶奶,她最近牙口不好,就愛吃些軟的。」說罷便一直用眼睛瞟著盧魚手上的糕點袋子。
「就是盧魚,你總歸是姓盧的,就算成了親也應該盡守孝道。」盧大自是知道自己媳婦的用意,也跟著幫腔。
「可是,這些都是我夫君賺的錢,況且那日我回家取木雕的時候,大伯母不也說了我不再是盧家的人,讓我別要再盧家丟臉。」平時的盧魚說起話來蔫巴巴的,如今在面對盧大與王招娣時說起話來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好似有人幫忙撐腰的小動物。
「大伯父,大伯母,我尊敬你們才會這麼說,但這尊敬總歸為尊敬,有些話還是要挑明了說的。」白水看著越來越毒的日頭,一絲絲的風完全不管用,太陽晃得滲人,曬得人心情不好,說話也狠戾了幾分,「先不說盧魚已經被你們賣給了我們白家,是我白家的一份子。就算盧魚依舊是你們盧家的,但也不能這麼欺負,以後只要有我白水在,休要再難為他半分。」
「好喲!盧家養了個白眼狼,最可怕的是白眼狼找了個大野狼過日子哦,這家算是不太平了。」
白水懶得聽王招娣在那一邊兒的嚷嚷聲,拉起盧魚的手便朝家走去,「以後少理那王招娣,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嗯,我以後躲著點,我們快些回去吧,福叔肯定等著咱們吃飯呢。」
「確實要快些了回去了,我看咱們回去吃飯也不能算是午飯了。」白水算計著時間,他與盧魚與劉大伯坐車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路上經歷了些許時間,再者到家時與劉大伯和王招娣耗費了一段時間,說到家吃晚飯都是可以的。
這雖說已經到了初秋,這大下午卻還是猶如仲夏的暑氣嗆人,熱得人喘不過氣來,四周的農田裡的作物也耷拉著腦袋,看著尤為可憐。
白水一回到家就灌了一肚子的涼茶,如果不是福叔過來阻止,白水肯定還能再喝上它一壺。
「少爺,如今能這樣有所作為,老奴就算是閉眼也安心了。」福叔端著小飯碗在桌上看著吃著米飯的白水,眼含淚水。
「福叔你怎麼又說這樣的話,做小輩的我們最不愛聽了,你可是要長命百歲和我們一起過好日子的。」
對於白水而言福叔的存在,無疑是他存活在這世界的依靠,如今一聽福叔說這樣的話,白水的心裡別提有多難受了。
「哎,哎,老奴一定會看著少爺過上好日子。」
「嗯,福叔你放心我會陪少爺過好日子。」盧魚見一直抹眼淚的福叔,心裡和嘴上都下定了決心,白水是個好人,他這種人居然能得神眷顧,還能遇見白水,之前的罪也算沒白挨。他要陪著白水,直到有一天白水不再需要他。
吃過飯後,白水便與盧魚一同跟著福叔去自家的地裡做農活,五畝稱不上良田的田地,種滿了土豆,高粱等農作物,據白水在福叔那裡的瞭解,這塊地和他現在住的房子都是白家祖上的基業,白家在發家前便住在此,祖上在這呆的時間並不長,發家後便搬離了此處,到了白水這輩這裡很多人都已經不認識白水。
這塊地和那個簡陋的土坯房便是白家如今分給自己的家產,在福叔的口氣裡是委屈了自己,但白水並不這樣認為,如今能夠遠離那一家子也是好的。
根據自己的記憶對那一家子已經是無愛,一個將自己推進荷花池的弟弟,還有一個整天算計自己的二姨娘,一個不待見自己的生身父親,自己放著閒適生活不好好享受,為何非要主動找他們?
從地裡到了家,月亮已經掛在夜空當中,天氣有了些涼爽,洗漱過後白水開始尋著盧魚的蹤跡,卻發現福叔在一旁不知對盧魚說著什麼。
盧魚不停低著頭不做聲的模樣,白水心裡想著這條呆魚不會是又犯了什麼錯,不禁走上前去。
「魚娃子,莫要怪老奴我當初對你吹鬍子瞪眼,一切都是為了少爺,我這些日子就巴望著你同少爺能將這日子過好,現如今就是走也放心咯。」福叔胡亂地抹了一把臉,看著一直低頭的盧魚又說著,「看得出來,你和少爺都比較投緣,少爺這一輩子夠苦的了,同樣的孩子,人家白玉在白府吃香的喝辣的,可憐了我的少爺,你且好好伺候著,莫要怪了老奴。」
「福叔,不要說這樣的話,盧魚是就一鄉野農夫,如今上天垂憐能讓我遇見少爺,這應該是盧魚這輩子最大的福氣。」鮮少說話的盧魚,如今面對福叔那一通話自知不能怠慢了,他這一輩子真的很少能有人這麼與自己說話,現如今與白水在這裡住下的這些時日就好像做夢一樣。
「哎,哎,你能這樣想老奴就放心了,以後要記得少爺愛喝涼茶,但如今就算再熱也是秋天了,就莫要讓他多喝了,頂多晌午的時候給他泡一壺,少爺睡覺愛抱著東西,你倆生活這一大段時間,也應該知道。還有就是。。。」
這個盧魚還真不知道,因為他一直打地鋪,與白水分開睡著。現如今聽見福叔這句話莫名心裡一跳,這種突兀的悸動感,他無法解釋,更無人去說。
福叔將關於白水的一切喜好,盡數講給了盧魚,見盧魚聽得入神,心裡也是一陣滿意,可以看得出,這小夥子也是在乎著自家少爺的,「天色也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莫要讓少爺發現了,老奴不想看到少爺難過。」
自打盧魚走開後,白水便將自己影在了家裡庭院中的那棵夾竹桃樹後,在樹後聽著福叔一聲聲的咳嗽,還有在月光的映射下,福叔那顯得尤為佝僂的背脊,白水紅了眼圈。
這老者是他穿越過來最先遇到的人,也是真心待自己好的人,人總歸有第一眼情節,他很依賴這個已經走進屋室的老者。
待人全部消失後,白水才從樹後走了出來,看著天空中格外圓亮的月亮,悄悄走近廚房拿了些白天買來沒來得及吃的栗子糕,坐在了自家門檻上,靜靜望著月亮,出奇的忘我,就連身後走過來的腳步聲都沒有察覺。
「少爺,你快去睡吧,晚上風涼。」盧魚就站在屋裡,看著月光下的白水,白水那本來就清俊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更加不真實,如仙似神。
「你過來,到這。」白水敲了敲自己旁邊的位子,示意盧魚坐下,那人本來就聽話又怎會拒絕自己,白水安靜地看著自己身旁的安靜男子,「福叔交代的那些你都聽進去了?可真多,換我我自己都記不清楚。」
「你都知道了!」盧魚圓潤的眼睛裡帶著不同往日的驚訝,因為這個動作嘴巴輕啟,過了一分鐘見白水點頭,又說道,「反正少爺就生活在我身邊,我會慢慢觀察你,適應你。」
白水長吁一口氣,拿出碟子裡的一塊栗子糕,放進嘴裡,栗子糕綿延的口感也將他的心軟化了,看著旁邊一直盯著夜空看的盧魚,平靜地說道,「你也來一塊。」
「我不愛吃,你吃就好。」盧魚抿抿嘴唇沒在說話。
「我怎麼就不信,有人不愛吃好吃的東西呢,張嘴。」
白水打心裡知道這是盧魚在讓著自己,這種事早在他穿越前經常這麼做,同樣他自知這其中的隱忍,自是不想讓盧魚這樣做。
別看白水現如今文質彬彬的俊俏公子哥形態,但強硬起來也夠嚇壞盧魚的,看盧魚那緊張侷促的小模樣,白水滿意地將手裡的栗子糕更加往盧魚的嘴裡送。
只見那盧魚滿臉為難,緊促著那清秀的眉毛,清水般的眼眸此時儘是為難之色,最後迫於白水的壓力,只能將白水手中的栗子糕一口氣吞了下去。
「以後叫我名字就好,來咱倆爭取多吃些,你不說過這東西壞了就可惜了,我一個人吃不下那麼多,你就幫幫我吧。」白水實在受不了盧魚一口一個少爺的叫,這彆扭是小,這樣叫總覺得他們倆有些生疏,見盧魚點點頭,適才放心地接著吃,期間口渴了,想倒一杯手裡的那壺涼茶。
「你別喝這些,我去給你燒壺水吧,你能喝酒嗎?」他可記著剛才福叔與自己說了什麼,這大晚上的喝涼茶,晚上準睡不好。
「我還成,一般酒都差不多。」
「那好辦了,之前米大嬸還給咱們送了一壺糯米酒,她自己家釀的,喝了你好睡覺,身子還能熱乎些。」盧魚做事利落,一個起身,便走向廚房,尋那壺酒。
這熱酒一下肚,白水總覺得自己的肚子被燃了起來,甜膩的酒香夾雜著酒的熱度,將他所有的心事一併說了出來,就著酒勁兒雖然沒耍酒瘋,卻也鬧得盧魚憋悶著臉。
「盧魚,你說人活著到底為了啥?我活了這麼久還是不知道。」白水抱著門框,嘟嘟噥噥地說著瘋話,最後貌似是說累了,耍得沒勁了,沒有聽見盧魚嘴裡的話,開始抱著門框呼呼大睡。
「當然是為了愛的人啊。」這句話盧魚說的輕而又輕,最後化作夏末夜風的一個尾巴,不知吹到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