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說著,古驁令人來上了一壺溫酒,親自把盞,端到虞君樊手中:“喝點暖暖身子。”
虞君樊接過了,古驁坐在虞君樊身邊,自飲自酌了一杯,虞君樊低頭輕啜了一口,道:“對了,之前你曾說過,要請我喝疆兒的滿月酒,後來戰事迭起,我又給妻子服喪,倒是錯過了。”
古驁微怔,道:“你還記得這個事。”
虞君樊望著古驁道:“也怪我粗心,你那時跟我說了以後,我便讓人給疆兒打了一副金鎖,本來準備作為賀禮的;既然錯過了,我下次讓人拿來。”
古驁微微舉杯:“我替那小子謝謝你。”
“我見你平常也不太陪他,就讓令尊令堂照料著?”虞君樊輕聲問道。
古驁點點頭:“等他大了,我自會找老師給他開蒙,教他做事,他現在還小呢。”
虞君樊有些責怪地看了古驁一眼,道:“唉,你就是這樣。孩子都要小時候養在身邊,才生親近,你還是多陪陪他為好。”
古驁道:“我每天都去看他一次的。”
虞君樊歎了口氣,古驁問道:“你歎什麼氣?”虞君樊道:“我在想,要是我父親年輕的時候,像你這般,也不言傳身教,我可就沒有今日了。”
古驁前傾了身子,請教道:“可我現在確然是忙,有些顧不上他,怎麼辦?”
虞君樊喝了一口酒,抬眼看著古驁,道:“……那我幫你教他?”
古驁一愣,隨即笑道:“君樊的意思是……”
虞君樊微笑:“你讓疆兒認我作乾爹好不好?”
“這有什麼不好?”古驁立即起身,要叫人抱來古疆,卻被虞君樊拉住了,虞君樊道:“我讓人看了幾個吉日,到那時擺個宴,也莊重些。”古驁這才擺了擺手,讓召來的人退下了,回頭對虞君樊道:“你所慮極是。”
虞君樊笑了笑:“我還怕你嫌我搶了你的兒子,不願呢。”
古驁看著眼前的人,道:“怎麼會不願?求之不得。”
兩人說話間,到了用膳的時辰,侍者魚貫而入,在案幾上擺了酒菜,古驁與虞君樊兩人相對坐了,“請!”,兩人同時啟筷,忽然同時夾住了一塊肉,虞君樊立即松了了開,古驁將那塊肉夾在虞君樊碗中,虞君樊愣了一下,道:“……我本也是要夾給你的。”
古驁道:“我知道。”
虞君樊勾了勾嘴角,掩袖自飲了一杯酒。
古驁不經意地問道:“你今夜留宿麼?”
虞君樊看了古驁一眼,柔聲道:“今夜不了。”
話音落下後,兩人半晌都沒說話,不一會兒就吃完了飯。侍者將碗筷都收走後,虞君樊坐到古驁身邊,道:“今日我來,就是想看看你。”
古驁道:“喔。”
虞君樊笑道:“北上的那些細物,你可都準備好了?我讓人給你做了一套細甲,能貼身穿的。”
古驁道:“多謝。”
就在兩人說話間,有人從外面來報導:“稟漢王,河間郡的廖太守,遞了拜帖叩門。”
古驁一愣,與虞君樊對望一眼,都想:“怎麼這麼快?”古驁道:“呈上來!”
“是。”
古驁接過拜帖一看,笑道:“原來是廖清輝到了漢中邊境的關隘了,帶了一萬多人,全是騎兵,給邊關攔下了。信裡說,在河間郡時,他父親的舊臣都勸他不要冬日行軍,他卻擔心開了春時候趕不上,所以這才日夜兼程,臨近漢中時卻忽逢大雪,陷在道上了。”
虞君樊道:“廖清輝,是第一次領兵罷?”
古驁點點頭,歎道:“……這倒還難為他了。”
“依漢王之意?”
古驁手中拿著廖清輝的信函,思考了片刻,便道:“他此舉為世家第一人,我該去接他。”
虞君樊道:“我與你一道去。”
古驁點了點頭,召來人道:“備三千兵馬,午後啟程。”
“是。”
“讓廖清輝的部曲在駐地休整片刻,我親迎他上郡城。”
“是。”
————
午後的雪漸漸停了,古驁與虞君樊兩人騎馬帶著親衛一等,踏碎亂瓊,一行人在寒風中向前馳去,落下一串串細碎的蹄印,留下一陣陣噠噠馬蹄聲,回音空穀。
旌旗隨著賓士而去的烈風招展,上面具寫了一個“漢”字。古驁也換了一身莊重的王服,正是那身黑鍛七龍的錦衣,錦衣外裹著貂裘,抵禦嚴寒。
古驁在馬上仰望曠野,道:“山河素裹銀裝,倒是分外好看。瑞雪兆豐年,明年漢中的收成一定不錯……”
說著,古驁抬起馬鞭指向那遠處關隘疊疊,卻見背後浮雲繞日,映著蒼穹一片淡薄,好像和大地、群山渾然連為了一體,若隱若現,恰似一幅丹青水墨,古驁道:“君樊,你看。”
虞君樊隨著古驁所指而望去,歎道:“江山如此嬈麗多姿,難怪千古英雄共逐!”
古驁哈哈大笑:“……你竟把江山比作了美人,也妙!不過江山若是美人,那一定是個冷美人了。”
虞君樊問道:“江山冬冷夏熱春蓬勃,怎麼是冷美人呢?”
古驁道:“我說的不是冷暖之冷,卻是說她性子寒如冰霜。你瞧多少人為了她不顧身家性命,哪怕只能風流一度,即便賠上大半輩子的拼搏,也在所不惜……可她卻一直靜靜地看著一切,看著別人為爭奪她,血流漂櫓,屍橫遍野,也不為所動……這百年來,倒還沒有一個人能征服得了她,真正得到她……這難道不是冷美人麼?”
虞君樊看了古驁一眼,快馬一鞭,勁風撲面:“……漢王……怕是也為這美人折了腰罷?”
古驁拍馬趕上,兩馬並駕齊驅,古驁笑道:“……我確然是,不過君樊,你難道不是?”
虞君樊笑道:“……我對於美人,倒是沒有這麼大執念,我心裡仰慕她,只願她過得幸福,我便安心了。”
古驁歎道:“我卻不一樣,我總覺得,她在我身邊,一定比在別人身邊幸福。”
虞君樊笑看著古驁,古驁吐出一口熱氣,道:“……但抒胸臆,還讓君樊見笑了。”
兩人說話間,馬蹄未停,卻見遠山雪景漸漸揭開了它的面紗,露出蒼莽的山脊和光禿的樹木,原本若隱若現的霧氣散開了,在古驁和虞君樊面前展現出了它雄踞邊隘的險關身姿,吹號為令,只見從關內排列而出了兩隊兵甲。
“參見漢王!”整齊劃一的聲音響在空蕩的山谷。
“諸將請起!”古驁翻身下馬,帶著虞君樊一道向關內走去。
只見一個穿著暗綠色輕甲的青年,頭上包著白布,正坐在座中與邊將說話,聽到了門外‘漢王’的呼喝聲,這才猛然回頭,他站起身,幾步就向門口跑去,有些局促地道:“……漢王!”
古驁看著面前的人,只見他的面容比上次遇見那時多了一些棱角,脫了一層稚氣,帶了些青年的味道,沒有變的是那乾淨清澈的眼神。古驁解下貂裘,遞給兵士拿下去了,他幾步走到廖清輝身前,笑道:“一別經年,此來可好?”
廖清輝屏住了呼吸,一時間漲紅了臉,道:“……我……我很好。”
古驁笑道:“這位是黔中郡,虞太守。”
虞君樊上前一步:“廖公子此來辛勞。我與漢王,為你接風洗塵。”
廖清輝打量著虞君樊,小心翼翼地道:“你……你就是天下人稱四大公子之首的虞公子麼?”
虞君樊笑道:“正是區區在下。”
廖清輝一鼓作氣地道:“……我……我聽說過你很多故事,敬仰得緊!”
虞君樊忍俊不禁:“不敢,廖公子,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