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補完)
虞君樊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撐起側顏,緩緩地道:“你明知道我會怎麼回答,還給我一天時間,假惺惺的。”
古驁伸手盤弄著虞君樊的一縷頭髮,道:“我可不知道你怎麼回答,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虞君樊看了古驁一眼,道:“……我能不答應麼?漢王都開口了。”
古驁支起身子,平視著虞君樊,笑道:“這就答應啦?”
虞君樊歎了口氣,輕聲道:“你向我提的要求,我幾時不曾答應你了?”
“君樊……”古驁伸出雙臂,摟上虞君樊的肩膀,將臉靠在虞君樊的頸項上,虞君樊笑了起來,拍了拍古驁的背:“好啦……”
一陣濕潤的緩緩感覺傳來,虞君樊輕輕推了推古驁,低聲道:“……驁弟,你不是說要早些睡麼?”
古驁的吻追了上來,堵住了虞君樊開闔的唇,兩人之間的氣息漸漸急促了,古驁倏地掀開被子,翻身跪坐在了虞君樊身前。唇齒交纏間……虞君樊的眼神也濕潤了起來,古驁一點一點地用唇舌打開了那溫軟的深處……
……
……
……
迤邐滿室,霧氣漫天,夜晚的雲朵在後夜終於飄散,露出了半遮半掩的朦朧月光,灑下了滿地的清輝。虞君樊貼著古驁的肩膀,靠在枕頭上,望著窗外月色。古驁的手指輕輕地梳理著虞君樊的發:“……睡不著?要不要喝點水?”
虞君樊搖了搖頭:“沒事。”
古驁也抬頭向窗外望去,輕聲歎道:“每當和你這樣在一起,我都會想,此般適意時光,真是難得。”
虞君樊笑著親了親古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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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濟北王世子求援!虎賁兵指濟北郡城下,濟北王在城中被圍!”
報信的使者匆匆趕至城樓的時候,古驁正在與幾位想回江衢的世家子將領深談。廖清輝亦在旁亦加以勸說。
原來那日古驁、虞君樊、陳江、廖清輝商討之後,對於解決江衢士子盼歸一事達成的初步方略,便是古驁親自勸說,曉以利弊。若是有人仍然堅持歸往江衢,則不予阻攔,相反將其建功所分的田地進行估價,轉讓給其他有需要者,以財貨相易,此人則可以帶著所建功勳易得的財貨,返歸故里。
廖清輝先講了漢王對於此事的態度,幾位欲離去的將領這才松了一口氣,古驁再召集他們曉之以義:
“戎地的仗雖然打完了,可是靖邊乃是長久之功。如今戎地凋敝,如何將戎地變為漢地,將漁陽之北建為如中原一般的王道樂土,使戎患永不再滋生,永不再侵擾中原大地,還尚需時日。以後戍邊移民周邊,還要建許多軍事駐地,正乃用人之時,諸君仍需努力,如今半途而廢,著實可惜。”
廖清輝亦在旁勸道:“如今漁陽是天下的淨土,哪裡升官封爵是全靠功勞?只有漁陽。我且問,如果你在南邊為官至此,你要參加多少宴會?送多少禮?你每日都浸淫在酒會詩會中了,哪裡有時間像這樣幹實事、實現抱負呢?”
正說話間,門外飛馬來報——“虎賁已經臨濟北郡城城下,巨鹿王已降了朝廷了!”
古驁對眾將道:“我今日說的,大家都想一想。若是還想回去,我不阻攔,並令人奉上路費。”
“謝漢王。”
簡單做了最後的發言,古驁便留下了廖清輝,帶著人下了城樓,飛馳回了郡府。府中虞君樊早已將各王和朝廷的使者都安頓妥當,自己則在門前迎著古驁,見古驁下了馬,虞君樊便上前道:“朝廷的使者、濟北王的使者,還有江衢王的使者都來了。”
古驁道:“他們怎麼說?”
虞君樊道:“朝廷的使者許漢王以重利,將戎地、漁陽、上郡都作為封地要封給漢王,換漢王此次平亂站在朝廷一邊。”
古驁笑道:“雍馳打的好算盤,就這麼把懷仇兩家的祖產瓜分給我了,真是操心。我要這些虛名做什麼?”
虞君樊亦笑:“至於江衢王,則是讓漢王看在前些年朝廷北伐,他在江衢多次為漢王伸張正義的份上,援助濟北王,其中還提及,濟北簡家,乃是漢王師承所在。”
古驁點了點頭:“濟北王呢?”
虞君樊道:“濟北王世子說,只要這次漢王能相助濟北抵禦虎賁,便將郡城以北三城割讓給漢王。”
古驁想了一想,道:“你去跟江衢王使者說,江衢王多次為本王伸義正名,此恩本王銘記於心,這次便出兵以報答江衢王。”
虞君樊點了點頭,道:“好。”
“再去和朝廷的使者說,皇上此舉是褫奪了本王臣子的封地,封予本王,于禮於義都不合,本王不敢受封。”
“好。”
“再把濟北王世子帶進來,我要親自問一問他濟北的情況。”
“好。”
不一會兒,濟北王世子便被人領到了內室。
坐定之後,古驁開門見山地問道:“朝廷已開出了優厚的招降條件,現今於皇上來說,最主要的,便是在濟北速戰速決之後,再班師對付北上的江衢之軍,為何濟北王要苦苦支撐不降?寧願以三城為契,換得漢軍出兵相救呢?”
濟北王世子上下打量古驁,道:“都說漢王年少英武,年紀輕輕就克定戎地,所以家父才派我星夜出城,帶著厚禮趕來求援,怎麼漢王如今也會問這樣淺薄的問題?”
古驁聞言,這才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青年,只見他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與之前自己遊歷天下時,遇見的諸位簡氏族人氣質相類,只不過眼神更亮些,倒似乎和老師簡璞眉目之間有些許相似之處。
他一身青衣,在來的路途上已然破損,沾滿了泥土,可似乎並不能掩去他目中的凜然之氣。
古驁挑眉:“……喔?淺薄在何處,還請賜教。”
濟北王世子道:“我簡家在濟北安居樂業已有三百年了,家風淳厚,從不做草菅人命與為非作歹的事。只要是天下大義所在,我們總要盡綿薄之力。之前漢王抗戎,簡家出了一萬部曲,不為利,但為義。如今偽朝招降,漢王難道不知道偽臨朝者是什麼人麼?江東的事就不說了,偽帝雍氏,多次趁著漢王北上抗戎之際,出兵騷擾漁陽,棄天下大義於不顧,難道漢王忘了嗎?如今,漢王居然勸我簡家向這等人歸降,豈非僅僅是淺薄無知,更是不仁不義!”
古驁笑道:“淺薄無知,不仁不義,這八個字是誅心呐。濟北若真有如此氣魄,本王出兵相援,便沒有後顧之憂了!”
濟北王世子聞言一愣,古驁接著道:“只不過……正如世子所言,兵者國之大事,不可以‘利’動,必以‘義’行,然你可知道,在本王心中,‘義’又是什麼?”
“還要請教。”
“本王心中的義,是平世庶、均田地、開科舉。只要濟北王能同意,若本王率軍擊退虎賁,那所割三城就依本王之意進行平世庶的改制,城中官僚都是簡氏族人,到時候無論去留,都還請濟北王擔待,那麼本王出擊,義不容辭。”
濟北王世子這才松了一口氣,道:“這都是小事,只要漢王能使我族人免遭雍氏之手,反正三城都已經割讓,隨便漢王怎麼改制,我父王不會置喙半句。”
古驁道:“好!有世子這句話,本王就放心了,我們這就立契為約,如何?”
濟北王世子大喜道:“好!”
漁陽城的城門轟然而開,塵土飛揚而起,打破了原野上的寧靜。古驁親自率領重甲騎兵三萬,馳援濟北郡,日光照耀在甲衣上,泛起粼粼波光,煞是惹眼。
經過了半日的急行軍,漢軍眾將勒馬而望,只見視線的盡頭已能遙望見濟北郡郡城土灰色的城牆,與周遭所圍密密麻麻、旌旗烈烈的虎賁鐵騎。
探子亦早已奔至虎賁中軍大帳:“報——皇上!漢王率三萬騎兵馳援濟北!離城不過十裡了!”
雍馳蹭的一聲從椅中站起:“……古驁親自來了麼?”
那探子道:“打的是漢王的旗,其中有一人騎著棕馬,頭戴王冠,該就是漢王了!”
雍馳眯起眼睛,在大帳中踱步道:“……好你個古驁,朕登基的時候,你送賀表來,如今那賀表上的封口都是新的,你就起兵反了?!”
有將領上前道:“皇上,漢軍此來,不可不防啊,不如末將帶一隊人馬繞到左側,與皇上所率之軍成犄角之勢,否則漢軍合圍過來,形勢就不妙了。”
雍馳沉聲道:“立即分兵,以為防禦。”
“是!”那將領領命而去。
雍馳披甲帶劍,快步地走出大帳,跨上烏騅,這時整個虎賁大軍中吹起了迎敵的號角。雍馳仰頭望去,只見遠方一片沙塵,在沙塵中,響起了馬蹄‘噠喇’、‘噠喇’的聲響。漸漸地,那聲音越來越近,一道道金屬盔甲的亮光穿透了黃塵,展現在面前的,是陣勢浩大的漢軍鐵騎!
戰鼓擂起來了,虎賁中響起整齊的呼喝之聲。就在虎賁眾將做好準備,等著漢軍發起騎兵衝鋒的時候,漢軍卻漸漸減慢了速度,在不遠處停下,列好了陣。
古驁一人拍馬而出。
雍馳見狀,一抬手,便安撫住了虎賁陣中的騷動。烏騅揚蹄嘶鳴一聲,也向中間那塊空地奔去。
古驁但見雍馳一身深紫的戰袍,胯下玄黑的駿馬,倒不如從前衣著那般鮮紅豔麗。而雍馳臉上橫亙而起的一道血色疤痕,更是破壞了他原本瑰麗豔美的面龐,蜿蜒的紋路扭曲纏繞,一股陰鷙之氣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