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修)
此事一出,四海皆嘩。
不久,新太子生母雍貴妃,亦晉位為後。
據說這位新太子肖極今上,雖然年紀幼小,卻十分懂事知禮,相比那位披髮左衽的廢太子,他則更尊儒重道。
而頒佈廢立之詔那日,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說天子臥病榻上,招來貼身內史宦者,只說了一句:“終不使不肖子居於愛子之上!”便咳嗽不止,擺了擺手,道:“以此意擬詔!”
就在天下都在議論著此次天子病中更儲之事時,江衢郡也隨之而起,發生了另一件大事。兩件事隔肩接踵相繼而出,令人不得不懷疑它們之間的關聯。
那是懷歆離去那年的初春之日,冰封始解,萬物盎然。那時候,太子被廢的消息剛剛傳遍天下;那時候,懷歆還沒有離開山雲書院;那時候,古驁還在所學的千頭萬緒中,理不出頭緒。
古驁之所以將其視為這五年來發生的第二件大事,乃是因為第一件事‘廢立太子’動搖了天下,而這一件事,則動搖了山雲書院的根基。
誰都沒有想到,這件事會如此突如其來的發生。
誰都沒有想到,原本一直隱匿在江衢郡中深山的流寇,竟然會有出山的一日。
就像人一旦習慣了一些事,便總以為它萬世不移般;忽然而至的改變,令所有人措手不及,也包括古驁。
那是一天夜裡,古驁與雲卬兩人正圍坐在暖爐邊,懷歆則坐在窗邊榻上,吹著從窗口漏進的初春涼風,三人膳後暢飲,正閑說廢太子奔戎的事,懷歆道:“我看此事,怕是不如表面上看去那般簡單……”
“喔?不簡單在何處?”雲卬一邊著小僕給爐中加了炭火,一邊攏了攏貂毛的護手,問道。
懷歆那時弱秀的容貌,映在跳動的燭火中,明暗不清:
“按說太子被廢,宮中戒衛森嚴,他是怎麼一路逃到北戎,換馬不換人,朝發夕至,此乃一蹊蹺。不僅如此,待廢太子至於戎地時,又早有其舅戎王親帥三十萬軍等候迎接,此乃二蹊蹺。再說那三十萬戎軍,竟就此接了廢太子便立即班師回了北地,雍馳領虎賁十萬奔襲,然戎人卻並不戀戰,只拖甲曳兵而走,此乃三蹊蹺。”
古驁隨即想到天子病中頒詔的事,道:“……懷兄的意思,是戎王得了與朝廷親近的高人指點?”
懷歆微微一笑:“……不錯……這位高人,不僅能將手伸到戎地,還能遙知朝堂變幻,真不是簡單的人。”
“究竟是誰,竟有如此能耐?”雲卬不禁奇怪問道。
懷歆道:“如今皇上既臥病,是誰最得皇上的信任?會先詢問其關於廢立太子的意見?”
雲卬一怔,疑道:“最得皇上信任的,難道不是雍家?可他家想令外孫做太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皇上會問雍相?”
懷歆搖了搖頭:“皇上信雍家,是因為雍相無能。可即便無能,其家族門人卻未必無能,還不是要著王大司馬牽制?”
古驁忖度道:“……其實要說皇上真正信任的,我看,怕是那位在他危難時,曾傾盡家財,買糧勤王的寒門太守吧?否則,漢中郡天下糧倉,皇上為何安心令他鎮守?當時多少世家彈劾,言庶族不能居於正位,是今上不顧眾人反對,執意任命。難道懷兄說得是他?”
懷歆點了點頭,道:“正是。他所經營之鏢局,商隊,可是常走茶馬道,通戎地的……雖然年年所得資財,都做進貢京城之用……然……”就在三人越談越深,漸入佳境時,卻有人忽然破門而入,道:“公子,不好了!”
懷歆抬頭一看,只見日常服侍自己的老媽子,不知何時就闖了進來,一臉驚恐的神色,懷歆知道自家這奴僕雖喜一驚一乍,卻並非膽怯之人,於是不禁問道:“……是何事啊?”
那老媽子語速極快地道:“公子,你還記不記得,廖公子立春那日起,就率部曲去山中剿匪了?”
懷歆疑道:“記得,然又怎麼了?”
那老媽子痛心疾首地道:“外面都傳說,有一隊流寇不知道從哪個山頭給廖公子剿得逼下了山來,卻趕得山中小路,未與廖公子的部曲碰上,如今距離書院僅四十多裡了!屋外都亂糟糟的,怎麼公子還坐在裡面逍遙!”
古驁懷歆相望一眼,懷歆立即問道:“……廖公子既帶走了部曲,那江衢郡的守軍呢?怎麼不來相援?”
那老媽子道:“廖太守帶著郡丞一道前往京城,參加新太子的冊封大典去了,廖公子又率軍剿匪,郡中如今竟沒一個能拿得了主意的人了!誰說沒有去報守軍?竟然一律不理,只說駐守郡城,不能分兵來書院,否則不敢擔失守郡城之責!又說請學子們都到郡城中躲避,他們負責守衛!公子呀!事到如今,您可莫要留在書院裡了!”
古驁在聽到“一律不理”四字時,劍眉微動,不合常理之處,定然有不合常理之因,只是不知這僕役口中所言,有幾分真實……
懷歆聞言皺眉:“你打聽清楚了,真是四十裡?”
“正是呢!書院中的學子們都鳥獸散,都說要去郡城廖府中躲一躲才好呢。”
懷歆想了一會兒:“……你先出去罷。”
門剛關上,雲卬便臉色一片慘白地道:“……難道廖公子中了流寇的調虎離山之計?書院乃父親一生心血,這可怎麼好?”
古驁思緒飛轉,思考片刻,道:“你莫要慌,我倒覺得不至於如此。”
“那究竟是怎樣?”雲卬追問。
古驁道:“我只是奇怪,流寇之于廖家精銳部曲,不至於這麼難剿……”
懷歆看了古驁一眼,掩袖咳嗽了半晌,終於平復了呼吸:“……天下有變,看來廖去疾,是等不及了呀!”
古驁忽然站起身,懷歆道:“古兄,怎麼了?”
古驁道:“……不能在此坐以待斃,我要出去打聽一下,外面究竟如何了。”
懷歆歎了口氣:“……你出去做什麼,還信不過麼?适才那老僕說得清楚,她以前做過我母親所練部曲的斥候,打聽事從無遺漏之處,坐下來說。”
古驁知道懷歆不虛言,不禁抽了口涼氣:“……那……關於廖家,你當真如此想?”
雲卬顰眉:“你們兩人打什麼啞謎,究竟是如何了?”
古驁道:“先不說這個,無論如何,那流寇是來了,既然還有四十裡,這山路怎麼走也得到明早……若那流寇果真是被廖公子剿得逼下了山,亂投亂撞地朝書院行來,便也不過是潰軍,該不難對付,得想些辦法才好……”
話音未落,雲卬便打斷古驁,急道:“你說著輕巧,若流寇真開上山雲書院來,又如何辦?”
古驁眉頭緊鎖:“……我也正在想。”
懷歆在一邊道:“我猜,廖去疾如今早就布下天羅地網,等著流寇入甕呢!”
雲卬咬牙切齒:“什麼意思?‘甕’是山雲書院?”
“恐怕是……”
懷歆話音未落,雲卬忽然站起身,撞開門便沖了出去,古驁抬眼,忙在身後連喚了幾聲,雲卬頭也不回地跑了。懷歆歎了口氣:“山雲子先生那裡,現在肯定是亂,雲卬又去添麻煩,可不是亂上加亂?”
古驁思忖著,斟字酌句地道:“……也不知他們有多少人,山雲書院山崖俯瞰,占了要津便極難攻取,後面又有廖家軍兜底,若真是籌謀得當,倒是不難將流寇擊退……”
懷歆淡眉微揚:“……擊退?說得好像,你手中有兵?”
古驁道:“山雲書院中有僕役百余人。”
“那你有刀槍?”
“府庫中教習用的木劍木槍,也可以拿出來一用。”
懷歆問道:“……那你可有將?”
古驁點點頭:“不僅有將,還有將帥二十餘人。就是怕他們不來……”
懷歆心領神會看了古驁一眼:“……你說得是……”
“不錯,在陳村。”古驁道。
懷歆挑眉,古驁站起身道:“我今夜就去,流寇一來,他們在山腳下,遭殃的可就是他們。我學生都在村中,我也不能放著他們不管。”
“你能勸他們來書院同守?”
“盡力……畢竟村中沒有書院這麼好的地勢,我向他們申明利害,他們應該會自行計較一二。”
古驁推門而出,繞過幾道小徑,果然看見山雲書院中,四處都是奔走之人,許多學子提老攜幼地帶著奴僕,正扛著行李細軟,看樣子是想往山下郡城跑。
古驁一路下山,路上又看見更多學子。
走過泥路穿行而過,終來到陳村。村中果然已經亂作一團,看來不遠處有流寇的消息,已經傳遍,古驁鳴金擂鑼地將他們召集起來,高聲道:“你們在此無法據險而守,山雲書院有許多人逃到郡城,有空的房舍,你們若是願意,都隨我一道去山雲書院中去罷!書院也有存糧,能守好幾日!可待援軍!”
古驁話音一落,村中人都面面相覷了一番,心道:“書院倒是比郡城近……”又想:“且郡城路途遙遠,我等沒有馬車,還不一定進得去……且據說流寇離得不遠,明早就會到……”
就在大家都遊移不定、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的時候,陳江站了出來,大聲道:“大家聽古先生的!我們上山雲書院去!那裡地勢好!否則流寇有刀有槍,若是亂來,我們絲毫辦法也沒有,不能任人宰割……!”
“……可是……”有人疑惑道:“書院能要我們麼……?”
“敢不要?”這時,典不識粗獷的嗓音如洪鐘般地在人群中響起:“敢不要爺幹他娘的!”
終是一錘定音,於是陳村近二百餘人,拖家帶口地跟著古驁上了山雲書院。如今書院陣腳皆亂,哪裡還有人秉承守門之責,一行人便浩浩蕩蕩,毫無阻攔地行入。
古驁想將他們安置到議政堂前的空地處,便領著他們穿行而去,路過元蒙院時,古驁仰首一望,正好見到老師山雲子正帶著人在逶迤高臺上遠眺。古驁令陳村眾人稍待片刻,便三步並作兩步地跨了上去,叫道:“老師……”
山雲子看到古驁,面目上所帶憂慮之色稍減;又見到下面人頭攢動,便問:“這些人是……?”
古驁將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山雲子連連頷首,聽完古驁的打算,山雲子便將自己腰間院首的權杖解下,交給古驁道:“你只管去做,不求成功,只求無愧於心!”
古驁接過權杖,咬牙道:“是!”
古驁匆匆下了高臺,將陳村人都領至議政堂前安頓好了,又將其中青壯年男子挑了出來,集合在空曠處,且令善手工女紅的婦人候在另一邊,再尋來一個山雲書院的僕役,令他去尋懷歆與雲卬。
交代了這些,古驁再回到眾人中,又將陳村中跟著他念過書的拔出,在前列成一隊;又在山雲書院選了一百精壯僕役,一齊前往書院中內務堂,用院首權杖開了府庫,搬出木劍竹甲,與慶典所需的染布顏料等物。
動靜鬧得很大,許多人駐足而觀,而此時懷歆與雲卬也聞訊趕來。
古驁令人搜房刮舍,好不容易找到幾部鐵制兵器,都是世家子在慌亂中遺落下來的。古驁將它們全部分發給陳村學子。
古驁將兩百人編為二十個分隊,又令眾學子每人領一隊,擔任什長,並教了簡單的整齊呼喝,一齊揮刀等等。
雲卬從懷歆處聽了古驁的打算,這時也不禁上前問道:“古兄,這樣能行嗎?”
古驁答道:“無論行與不行,我總不能束手就斃;情急之下只能如此了。”
古驁又在所有鐵質兵器中,掂量了一把最重的兵器,正是一把大斧,將它挑出拿給了典不識,讓他試試手。
典不識拿在手上掂量了片刻,甩起膀子就掄了一圈,皺眉道:“這麼輕,倒像片樹葉似的!”
古驁道:“你只管試一試,千萬護住自己,要莫讓別人傷到你便好!”
典不識點頭答是。
眾人學了列隊,齊聲喊口號等等一干,懷歆與雲卬則指揮著僕役將染料等,都搬到候在一邊的陳村婦女媽子們面前,教他們給木劍竹甲塗色。
如此練習了一夜,眾人中途便坐在地上小憩,而木質盾劍這時候也都刷好了色彩,由什長分發配給僕役與村人穿戴好了。
小憩片刻之後,古驁趁著夜色將帶著他們入了雲山,在一處甚為隱蔽的窄道處潛伏下來,正是伏擊佳地,古驁道:“都莫要怕,你們當知,這些人是流寇,本就是烏合之眾,如今又被廖家部曲追著跑了百餘裡,正是潰軍之末!大家都打起精神,我們能勝他們的,唯有氣勢!若是書院真被攻下,我們一個都無法全身而退!這次若是幸運,能一擊而勝是最佳;若是不好,我們定得多搶一些兵器在手,方能計長久!”
眾什長都道:“古先生,我們都醒得的!”
古驁又囑咐:“傳達下去!”
“是!”
熟悉了地形,古驁又令他們放輕腳步,分隊在夜中逡巡,以備警衛,又令每隊每人都尋一山石在手,準備就緒。而就在古驁帶著他們潛伏至天將破曉的黎明時分,果然有人來報:“來了!”
只見夜色微光中,山下一片昏暗,卻依稀能聽見零零落落的倉皇腳步聲,還有大口的喘氣聲,與窸窸窣窣的刀兵碰撞之聲……
及到近了,山中濃霧散開,一隊流寇們只見山中唯一一條通往山雲書院的窄道,卻已被人捷足先登了……夜色將明,那從暗色中漸漸顯現的面龐,居然是一位黑臉虎目、手握雙斧的豹頭壯漢,只見那壯漢用眼一瞪,簡直令人肝膽俱裂,隨之一聲大喝石破天驚:“——久候多時!敗軍之將,哪裡走!!”
話音一落,刹那間,山間忽然升起了數不清的火把,瑩瑩而亮,一時間滾石紛紛落下……而隨著火把而起的,還有滿山的旌旗!只見那士兵依稀間,個個持刀帶甲,呼喝之聲整齊劃一,古驁早知道那領頭的叫‘焦大’,便令人一邊揮劍,一邊齊聲喊道:“焦大小兒!棋差一招!山中中伏!全軍覆沒!”
典不識一夫當關地站在隘口處,猛喝數聲,掄起大斧就砍。那些流寇原本就被突如其來的滾石砸的暈頭轉向,這時候聽鼓聲一響,鑼聲貫耳,紛紛雜雜,也分不清真假,再仰目而望,只見滿山的火把熊熊!旌旗獵獵!再加上前面又不斷有人,被典不識占在隘口,一夫當關地來一個砍一個!鬼哭狼嚎的亂叫之聲遍傳:“哎喲!鬼啊!”一時間眾流寇嚇得變貌失色,原本已成驚弓之鳥的隊中,瞬間就亂了陣腳!
而就在此時,這時山上的人又齊聲喊道:“焦大逃走了!焦大逃走了!守軍已將此圍住!丟刀不殺!!!”
這句話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散亂了隊形的流寇諸人,一時間紛紛調轉了頭,拔腿便往山外跑去……
古驁手中令旗一揮:“沖!”
又道: “作勢隨軍掩殺!不要戀戰!”
“他們被我們嚇跑一次,稍後知道是詐,定還要回來,撿起遺落刀甲,立即歸隊!”
眾什長都應道:“是!”便帶著眾人一邊高喊著“猛虎下山!”便向山下沖去。
古驁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戰況,而此時,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機會再和流寇做第二次的交鋒了。
原來正盤踞於山下的三千廖家部曲,如今正由廖去疾率領,於山外伺伏待機……卻不知道為何,山中竟已喊出他名號,“焦大逃走了!守軍已將此圍住!”又見前面山中點亮了火把,廖去疾還以為自己所部行蹤已經敗露,便微微一抬手,“起!”只見廖去疾身後亦點亮了萬千火把,一瞬之間,將黎明照耀得亮如白晝!只見烈烈火光下,竟全是整肅未發的廖家部曲——精甲騎兵!
只聽廖去疾微一號令:“進!”
一時之間,只聽馬嘶聲響起,塵土飛揚,廖家騎兵衝殺進去,正遭遇上流寇外逃出山的人馬,只見前處刀光劍影,血色紛紛,便在這山谷中,被廖家精銳部曲全殲於地。
而古驁這時,正在山上收攏著散部,清點著人數,收攏著兵器,又再次占好位置。這時候有警衛之人飛報說:“下面和廖家軍打起來了!”
古驁點點頭:“知道了。”又對眾人道:“山下的交給廖公子,我們把這裡守好!”
适才眾人旗開得勝,正是士氣漸旺的時候,這下手中又都有了兵器,更不由得壯起膽來。都呼喝應道:“是!”
而适才萬瞬千鈞電光火石之間,古驁沒有注意到的是——典不識揮動大斧,第一刀就把一個人劈成了兩半,典不識一時間自己都未回神,就感覺飛濺的熱血和流出的溫熱之物,紛紛落到了臉上,黏糊膩濕。
典不識連聲呼喝,怕被血堵住了呼吸,如今戰鬥終於結束,典不識竟發現自己的手在微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恐懼……他适才在亂中隨便扯了一塊乾淨的布角擦了嘴,眸中露出殺紅了眼的赤光……自己在山上揮舞大斧時還覺得彆扭,可是野獸但凡見過了血,一旦攘臂而起,有了生殺予奪的氣魄,連動作都變得如行雲流水起來!只感到揚眉奮髯、血脈賁張!
典不識從鼻子中出了一口濁氣,帶血的面目上,露出森森的白牙!
山雲子在元蒙院的高臺上,遙望著戰況,他手中握著廖去疾之前送來的書信,信中說援軍即刻就道,如今一看,倒不是即刻就到,而是早就守候在山下了吧……
當時山雲子見信如此,只吩咐餘下老弱僕役守好殿中之書,又囑咐若真有人攻上來,金銀玉器一概不要,只管保存好書簡一類,因為那才是他真正在乎的。
這時候古驁還在守備著等戰事結束,而廖去疾早已脫軍而走,一匹白馬抄了不為人知的幽徑,提劍上山,身後跟著一隊親隨,很快便破門而入書院,飛馳至院首山雲子面前。
————
其實,要知此役為何而開,便要回到适才古驁與懷歆,在雲卬走後於屋內相談關於廖家之事:
那時門扉尚在晃動,漏入晚風,古驁起身走到懷歆塌前,側身而坐,皺眉道:“試想,有棲息于深山的一叢流寇,原本從不下山,如今不知道受了什麼挑唆,竟然敢打起山雲書院的主意,還率兵抄了小道……可流寇通常不離所棲息之山,他們是如何定計,就要兵犯山雲書院?山雲書院原是南朝皇室避暑山莊改建而成,後來天下戰亂紛紛,又加築了許多工事,易守難攻……這裡又不是黃金遍地,怎麼就引得流寇垂涎?”
懷歆點了點頭,微微前傾了身子:“不錯……廖家想得此風水寶地久矣,只可惜一直不得其門而入,怕遭天下的駡名,壞了他廖家謙恭愛人的美譽……可如今世事風雲,今後天下怕是再也不得安寧了,廖家宏圖遠志,一直想把書院引為己用……如今見倏然更儲,便也顧不了那麼多……若我是廖家,我也得儘快將山雲書院順理成章緊握於手……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比禍水東引更好?”
古驁憂慮道:“若真是如此,流寇倒並非大患……就算太守進京,廖去疾鎮守郡中,但不至於對守軍都不做絲毫安排,竟說什麼無動兵之權,這不是可笑麼?再說又正逢荀夫子與太守去了京城,眾多夫子亦回鄉過年去了,恰不在書院中……如此算無遺策,越是如此,倒越令人不禁猜測,廖家有所綢繆了。既有所綢繆,書院於流寇便該無虞,廖家倒是大患。”
“如今,也只能希望這都是我們一廂情願的臆測之言……”懷歆不禁感歎了一句。
古驁頷首道:“當務之急,還是先將流寇先行擊退。”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