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久,古驁與典不識便勘畢了潁川郡風物地理,便直上河間郡而去。
河間郡同潁川郡一樣,都處廖家同宗之人治下,可古驁駕著車沿郡城而觀,卻見那武備一等,卻是趕不上潁川,更別說江衢了。城牆許多缺口之處,年久失修,甕城修的也不甚大,許多八王之亂時的遺跡尚存……
進了郡城,其中亦熙攘熱鬧,四處皆是沿街叫賣之商販,倒是一點也不見江衢與潁川二郡中守衛森嚴的甲士,目所及處,全是一副百姓安樂無求的景象,就連典不識這個平日裡反應遲緩的,都在一邊詫異道:“這既郡城,怎麼一點沒氣派似的?”
古驁問道:“……何謂‘氣派’?”
典不識道:“這兒房子也不高大,看起來沒絲毫威嚴之相,城牆也不整齊,城中人騎馬的少,穿錦衣的也少,但百姓倒是多……”
古驁笑道:“你是說這河間郡不及江衢郡中,樓宇牆囿之間那般華麗風騷罷?”
典不識點點頭,道:“大抵就是如此了!”
兩人一道在郡城別館住下,古驁照例遞了薦信,令典不識在房中等待回音,自己則縱馬而出,又將郡城沿著城牆看了一遍,回到舍中,薦信尚未有應,典不識一個人坐在房裡,見古驁來了,不由得有些抓耳撓腮地道:“……我也想出去看看嘞!”
古驁道:“行,我在此處等著,你出去頑會,不過晚上得回來。”
典不識立即站起身,叫道:“好!”
“出門在外,謹言慎行,若遇什麼大事不決,來找我。”
“大哥,你放心。”
典不識走後,古驁便打開行李,開始在房中整理這段時間所勘所載的資訊文字,將它們都分門別類地歸好,又研了墨,準備自己寫一些所觸所感作為批語,可不曾想到,自己正在忙碌的時候,卻探頭探腦地進來一個錦衣少年。
古驁一看來人,便放下筆,問道:“這位是?”
那錦衣少年穿著極為富貴,華服上暗紋雋秀,在燭光中微襯出精雅亮澤,面龐倒是如常人少年般,端正有餘卻也並無出彩之處。
古驁端詳那少年的時候,少年也望見了古驁,他搖了搖手中的薦信,帶著些期冀道:“你是從江衢來的麼?”
“正是。”
那少年臉上興奮之情更盛:“……那你也是在山雲書院中進學的?你認識我堂哥麼?”
古驁再次打量了少年一番,細而觀去,只見少年面目之間,倒似和廖去疾有一兩分相似……但不同之處是,廖去疾若立遠而觀,總能令人感受到些名士派之風韻,且氣質上佳,可這位就乏善可陳了……古驁大概猜到他的身份,但仍然問:“……你堂哥是?”
那少年有些自豪地道:“我堂哥就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四大公子之一,廖去疾啊!”
古驁微微一笑:“我認識他,可惜和他不太熟。”
“噢,”少年有些落寞地歎了口氣,“我父親還說我能來找你玩會。”
“你父親也是山雲子的學生嗎?”
那少年搖了搖頭:“我父親只是遊學住過山雲書院,去找我伯父的。”
古驁點了點頭,又道:“那你伯父也曾在書院遊學?”
那少年道:“我伯父不曾,我伯父一直在江衢練兵。”
古驁微微頷首。
那少年又追問道:“……那個……我堂哥平時,是不是特別厲害?”
古驁微笑:“我不是很瞭解。”
那少年有些失望地歎了口氣,又道:“那江衢,是不是比這裡好玩?”
古驁道:“河間郡全境,我尚未遊過,既然未知,又何能作比?”
那少年聞言,眼睛微微一亮,笑道:“那你要遊河間郡嗎?”
古驁點了點頭,道:“我的確有打算,想在四處都看一看。”
那少年道:“這個不難,我能帶你去。”
古驁微微一怔:“這……”
那少年有些急切地道:“讓我帶你去嘛!你是我堂哥那裡書院中進學的,既然來了,我就得好好招待你,否則豈不是待客不周?”
“還未請教尊姓大名?年方幾何?”
那少年微微一笑,露出一顆虎牙:“我叫廖清輝,過了年,就滿十四了。”
古驁點了點頭:“在下古驁,只是覺得勞動廖公子怕有些不妥。”
“這有什麼?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廖清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古驁一眼,“郡中也沒什麼人能陪我玩……”
兩人正說話間,門吱呀一聲響起,卻是典不識回了,典不識見房裡有人,也是一怔。倒是廖清輝刹那之間,看見典不識一張黑臉被燭光映襯得明暗不清的模樣,腿不由得一軟,一時間便要跌到,古驁伸手扶住他站穩了,向廖清輝介紹道:“這位是我兄弟。”
又對典不識道:“這位是廖公子。”
典不識一瞧廖清輝滿臉驚恐的樣子就有些來氣,便一言不發地從廖清輝身旁走過,虎步生風。廖清輝被嚇得不輕,只敢小聲問古驁:“這位壯士可是你同宗?”
古驁搖了搖頭,將廖清輝送出了別館,臨行的時候,廖清輝還揮手道:“我明日辰時來找你!我帶你去郡中轉轉!”
回到房間後,典不識問道:“那究竟是誰啊!”
“江衢郡郡守公子的堂弟。”
典不識皺眉道:“腳軟得和兔子似的,真沒用。”
古驁微微一笑:“剛才出去看了什麼了?”
典不識歎了口氣:“什麼都沒看成,喪氣!這兒有的,江衢都有,這兒沒有的,江衢也有。”
古驁點點頭:“今日看了粗略,明日我們再細觀。”
第二日古驁和典不識早間梳洗用膳畢了,剛一走出別館的大門,便看見百余廖家部曲,已經在門口列好了隊伍,廖清輝一看見古驁,便跳下馬來,跑到古驁身邊道:“我本來不想帶的……”說著,他拿手指了一指那百人之隊,哭喪了一張臉:“可父親非要我帶……”
古驁點了點頭,道:“那我們走罷。”說著,便與典不識一道,從馬廄中牽出了自己的馬匹,一道上了馬,古驁道,“我想從南邊的崏山看起,再途經鰼水,如此行路,不知可否?”
“你想從哪裡看,我都無妨的,我就跟著你們就行。”廖清輝道。
古驁伸手揚鞭起蹄,三人便一道向城外縱馬而去;而廖家那一百部曲,則隔著一段距離,跟在三人身後。
古驁道:“廖公子,世上都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我遊歷四方,便是為了看盡書中所學,我曾在書院中讀過關於河間郡各地之風貌,農田作物一等,不知然否,這一路行去,還望廖公子指正。”
廖清輝一聽要他指正,忙搖頭道:“……我指正不了,你盡看就是。”
馬蹄急處,古驁絲毫不避諱地與典不識說起河間郡山河縱橫,哪裡適合守備,哪裡適合集結,哪裡適合進攻,哪裡可以屯糧,哪裡風土如何。因為此次比周遊潁川多了經驗,再加又與廖清輝一處,一路上倒是順暢許多……原先在潁川郡只能略看而不能細究,但在河間郡中,有了那一百廖家部曲相隨,古驁倒是每至於一地,都能將縣令請出來相詢縣中事物,遇到不明白之處,甚至還能在田間地頭,與裡正相談。
這般考察勘探一路,古驁一行,便在河間郡逗留了二十餘天。
馬不停蹄的奔走,令習慣了溫香軟懷的廖清輝有些吃不消,可他一咬牙,不是讓那部曲百夫長牽著他騎馬,就是在縣城中借了馬車小憩,總算是硬挺過來。
古驁自然看出來廖清輝的疲倦,多次相勸:“廖公子若是累了,不如回去休息片刻?”
廖清輝搖搖頭,“我不回去,你們是從書院來的,我從未想到,你們竟然如此認真進學。這是我不曾見過的……你都如此,我堂哥定然更加厲害,我作為廖家子孫,不能落後了。”
這些日子裡,廖清輝一直跟在古驁身後,起初他只是看,後來他漸漸他熟悉了古驁的考察方式,便也開始一起上前詢問,到了最後,他自己也如古驁一般,準備了一卷記事的竹簡,放在小筒中,背在身後,記載了今天要去何處探查,目的是什麼,收穫是什麼,發現了哪些問題……他伏案下筆之時,古驁倒常常站在一邊指點他。
而古驁沒有料到的是,就在他與典不識一行準備告別廖家小子,離開河間郡時,卻收到了郡守廖興邀請赴宴的請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