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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骨之人》第66章
第66章 (修bug)

伴隨著落幕的舞蹈,樂聲一停,一聲響鑼貫耳,將人思緒拉回現實,只聽諸舞者齊聲抱拳道:“喜迎遠方客,今朝不自還。”

那戴面具的青年的聲音,亦從面具下傳來,清冽醇厚,帶著青年男子特有的低沉:“這位遠客,覺得此舞如何?”

古驁支著下巴,尚未作答,只在心中度量青年的話:“……原來他前來別館一舞,不過是想知外人對他所編之舞的評價麼?”

就在古驁思考的時候,典不識倒是在旁邊一拍手道:“舞得好,舞得真好!”

那戴面具的青年對典不識點了點頭,又將臉轉來,望向古驁。

古驁忖度片刻,仍是想驗證自己的猜測,便故意說道:“在下不過是一個外鄉人,對於貴地的舞蹈並不熟悉,乍一看之間,自然都是覺得好看的,如果這位想知道此舞好不好,為何不向郡中人求問?他們一定比在下更懂北地之舞……”

那青年微微一愣,似乎一時間失語,而适才那領舞者則走上前來,擋在了那位青年身前,略有些踟躕地道:“北地之人早已看慣了北舞,我們要品評北舞的優劣,自然要遠客來講。”

古驁聞言,心下微微一笑,此人的說法漏洞太多,哪裡有找外行看門道的道理?見已印證了自己所想,古驁不禁勾唇:“我看,不是北地找不出品舞之人,而是這位……”說著古驁微微抬手,示意站在中間戴面具的青年,“大抵是這位在北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盛名積威之下,自然人人都說好……所以才來別館尋了我等不知深淺的客居異地之人品評,想得到一份真實觀感,不知……然否?”

那青年隱藏在面具下的神色難曉如何,古驁只見他忽然伸起右臂,朝著後面擺了擺手,适才那位領舞者朝他微微欠身,這才帶著那些舞者又魚貫而出了別館,還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古驁見狀,亦起身走上前去,來到著位戴面具的青年身前,長揖為禮:“多謝仇公子厚愛,如此盛情,無以為報。”

那青年再次上下打量了古驁片刻,這才緩緩地將面具摘掉。

古驁抬眼,只見那寶石鑄造的面具之下,是一張典型北人的臉,高額廣頤,劍眉清目,他眼神灼灼地望著古驁,滿臉是汗地笑了一聲,聲音低沉好聽:“……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古驁微微一笑:“仇公子藝絕天下。”

仇牧疑惑道:“天下人都說,我是‘情絕’、‘畫絕’、‘癡絕’,可卻沒有一個舞字,你又如何能知?”

“有情者,多善歌善舞。”

……在明滅昏暗的火光中,整個別館彌漫著一股溫熱的氣息,仇牧微微退了一步,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古驁。

其實要說他今夜為何來此,不過是接到薦信的好奇,與恰好正在排舞的一時興起。

适才跳舞的時候,人影晃動,仇牧又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尚且沒有注意到,可是如今靠近了,仇牧這才發現,原來這位遠方來者,氣質竟然如此的出彩……

這位青年在他面前長身玉立,高大俊朗,長期的行路奔途,令青年的膚色略帶黝黑,舉止間,又帶著一股從容不迫的矯健……只見他黑髮束起,年青的面容輪廓堅毅,近前而觀,只覺神采俊拔,眉目之間,又見英氣勃然……

……薦信上說,他是那位久棲在雲山中的高人,山雲子的弟子呢……

仇牧再次心中思忖著。

仇牧從年少時起,便妻妾環抱,契兄弟也有不少,他從來自認為早看盡了天下的美人……

仇牧原以為,天下之美最犀利的,莫過於自己所敬仰的雍公子了,可今日一看,這位布衣青年,雖然衣著不貴,可那透出的氣韻一下子卻讓仇牧著實瞻望諮嗟……

對於這一點,古驁自己倒是絲毫沒有察覺,他只是忽然感到,不知為何,仇公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多了一絲炙熱……

當年古驁少年之時,也只有簡璞看出“少年之人,卻藏俊傑廉悍之色;俊朗無雙,複生果敢堅毅之志”。雖然古驁如今成年後更為英俊了,可那蕩人心魄的堅毅之質,卻一直因粗布衣衫而在常人眼中顯得黯淡……

不過所謂常人,自然不包括仇牧。

仇牧自詡品鑒的名家,既然是名家,自然也有收集之癖。

仇牧的妻妾中,有驚才絕豔的,有小巧玲瓏的,有高雅清淡的,有小家碧玉的,有大家閨秀的,而他的契兄弟中,有身軀強悍的,有溫弱柔美的,有善解人意的……如果說伯樂是善於‘相馬’的話,那麼仇牧便一直自詡為善於‘相人’。

其實仇牧自己又如何不知……他當初為何對於雍馳幾乎百依百順?

——追根溯源,不過是因為雍馳長了一張漂亮的容貌,還有那一身似乎能蟄傷人的淩氣,令仇牧不得不傾心罷了。

仇牧在自己的憶中搜尋了片刻後,更加確定,他從不曾遇到古驁這樣的男子……

他從未見過一個人,在如此質樸衣衫中,卻顯出如此魅力……這種氣韻中隱藏的堅毅,卻似乎又帶著囊括四海的博大與不畏艱險的韌性。

誠然如此出色,卻掩藏在一襲陋衫之下,這樣的反差更強烈地刺激了仇牧的感官,令他無法將目光從古驁身上離開……

仇牧再細細看去,只見面前的青年雖被這身老舊衣衫所裹襲,但不僅僅是氣質,就連姿容顏色都是絕佳,風骨之間盡顯有男兒之硬朗英挺,卻又不失一股斂神於內的涵色。

古驁此時也有些奇怪,适才仇公子剛摘下面具時尚不覺得,他眉宇之間似乎還如常,怎麼自從剛才開始,這位仇公子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炙熱了,而是有些便發了癡般呆呆地看著自己。

就在古驁疑惑間,仇公子忽然十分熱情地捧起古驁的手,笑道:“……你就憑适才說得那麼幾句,就看出來我是仇牧?”

古驁看著眼前人有些激動的樣子,連自稱都用上,不禁失笑,心道‘可能心懷絕藝之人和我們尋常人不同’,見仇公子相問,古驁便如常般答道:“如此寶石雕金的面具,如此錦紋繡祿的舞靴,難道是尋常人能擔負得起的?”

在古驁說話的時候,仇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古驁,見古驁作答,他一字不漏地停在耳中,一時間簡直覺得古驁的一舉一動——包括适才那微勾帶著點無奈的唇角,那不知不覺中散發出的調侃氣韻——一時間都如此吸引人。

仇牧咽了一口口水,心如擂鼓地道:“我不會看錯,真沒想到,今日不過一時興起,居然能遇見一位氣魄與雍公子不差上下的人……”一邊如此想著,仇牧不禁心中越來越開心了起來,大力點頭應和道:“那倒是。”

古驁終於意識到了仇牧對他不尋常的熱情,見仇牧死死地捧住他的手不放了,不禁有些奇怪。古驁身高與仇牧差不多,兩人都是較為高大的青年身材,如今如此相近站在一處,倒令古驁感到些許不適……古驁用另一隻手緩緩地拿開了仇牧捧住自己的手,這才擺脫了束縛,古驁有些疑惑地道:“仇公子,你是不是身體有些不適?”

仇牧原本帶著些紅潤氣色的面頰,聽到古驁這句話,臉上不禁漲紅了顏色。适才仇牧這滿腦子都是臨行前推薦信中一掃而過的名字:‘對了,他叫古驁!’仇牧這樣對自己說。

這時見古驁問他是不是不適,仇牧感到一陣羞覥,心道:“我這是在美人面前丟臉了!”

他連忙調整了心態,抬起眼十分體貼地邀請古驁道:“這裡風冷,今夜不如來府上住吧?”

古驁微微一怔:“今日夜深,還是不叨擾了吧……”

仇牧力邀道:“這有什麼所謂,我通常都睡得極晚!你若來,我令人給你準備沐浴的熱水,這別館卻是沒有的!”

就在這時,典不識忽然將手放在了仇牧肩膀上,在一邊橫眉怒目地道:“這位公子爺,我大哥說不叨擾你了,你沒聽見麼?!”

原來典不識在一旁看了古驁和仇牧半晌……他見這人本來帶著面具,忽然又不帶了,還覺得有趣,從古驁言語中,典不識發現古驁似乎還認識這位元什麼“糗公子”,便坐在一邊也沒管,只顧著把剛才看跳舞沒吃完的羊腿拿出來繼續吃。

可是就如野獸能聞到鮮血的味道一般,典不識一邊吃著羊腿,一邊卻嗅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意味。典不識也說不清為什麼自己會不舒服,那種厭惡的感覺,被藏在仇牧眼神後的意蘊一點而燃……

典不識與古驁一路行走江湖,原本在外被古驁告誡了許多次不可魯莽,於是當下又耐著性子看了一會兒,可那句“這裡風冷,不如來府上坐坐吧”話音一落,那語意中的輕率,令典不識不禁皺眉……

典不識向來將古驁看成大哥,看成親人,那是他敬仰欽佩的物件,這一幕落入典不識眼中,只令他感到全身一震惡寒,心中奇道:“這是個什麼傢伙?”

隨即又憤怒起來:“我大哥是你想請就請的麼?你算個什麼東西?”

見古驁答了:“今日夜深,還是不叨擾了吧……”,典不識就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等仇牧說了“這有什麼所謂,我通常都睡得極晚!”的時候,典不識已經走到了仇牧的身後。

仇牧一門心思都在古驁身上,哪裡還管得了是否有人走近,如今一下子就被人打斷拍了肩膀,仇牧不禁有些生氣的望去,然後他就看見了身後豹頭虎目的典不識。

然後典不識就聽見仇牧有些發愣地問自己:“……你可是他的契兄弟?”

典不識沒聽清,皺眉:“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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