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他鄉故知終待君歸
臘月十日,梅花已開,李瑾軒攜陶氏看梅,卻不想陶氏染了風寒。本以為只是普通風邪,結果沒兩日就燒的迷迷糊糊,愈加嚴重。臘月十七,竟香消玉殞了。
李瑾軒對她雖算不上交付了全心,可這是與他同床共枕,又頗為情投意合的女子。如今突然離世,不由心傷,從陶氏墳塚前回來,睡了半日,十分疲倦。昨日枕邊人,今日已不在。
沈氏也覺惋惜,難得陶氏生的好看又懂事,抬進門來從未頂嘴鬧過脾氣。過了幾日,便讓宋嬤嬤打點些錢財,給陶家送過去,算是服侍李瑾軒一場的補禮。
月末很快便到了,大年三十,安然發起高燒,急了沈氏一夜。大年初一才見好轉,又得去赴宮宴,便未讓她去。到了宮裡,清妍沒瞧見安然,聽見她染病,吃完年宴就去李府看她。
安然也沒什麼大礙了,只是還沒醒,見宋嬤嬤要進去叫醒,清妍忙拉住她,輕聲:「讓安然睡吧。」
宋嬤嬤笑道:「郡主真是體貼人的好姑娘。」
清妍笑笑,那可是她的未來嫂子,她若是不體貼些,王兄可要責怪她沒照顧好安然了。踏院而出,就見李瑾軒正要回房。清妍頓了頓,方才在年宴上就覺他清瘦了許多,心裡到底還是掛念著陶氏的吧。
李瑾軒沒認真看,快步走過,末了才回神過來,轉身作揖道:「見過郡主。」
清妍不忍責他客氣,硬聲:「尚清哥哥多禮了。」
李瑾軒直身看她,也不知是否是入朝吃宴穿的正式,一身華麗宮服,髮上多了金釵步搖,面染淡妝,寧靜美好,不知不覺,那大大咧咧的小姑娘,也長成大姑娘了。瞧著她安靜的模樣,又想起那總是輕聲笑語的陶氏來。
清妍不知他心有所思,只當他和自己說半句話都嫌多,真不願自討沒趣,只是又實在放不下心:「尚清哥哥,陶姐姐的事……不要太難過。」
李瑾軒怔松片刻,誰都讓他不要難過,可怎能一點過渡也沒就這麼忘了。唯有清妍這般安慰自己,她哪裡是個沒心眼的丫頭,分明細心的很。
清妍見他久不答話,勸他別難過,自己倒越發難過了,匆匆告辭。上了馬車,拿著帕子失神。過了年,十五了,不久後她就要及笄。可一直想說的話卻說不出口,拖的越久,就越沒自信,這實在不像她。
車外寒風凜冽,銀雪飄飛,染白青石路,更顯清冷。
雲雀巷,無燈。
安寧從禮部回來,夜也深了。如今她做了禮部司務,雖不過是九品官,只管些內部雜務,但總比讓她待在家裡繡花與鄰人嘮嗑的好。假戲要做,卻也不可能真的像個婦人。
回到家裡,百里長還未回來,梳洗後,他已坐在房中。
聽見開門聲,他抬頭看去,就見安寧濕髮披肩,歪頭擦拭,笑道:「寒冬洗頭,可冷的慌?」
安寧淡聲:「還好。」
「母親說,女子天冷時要少洗頭,尤其是來葵水時。」
安寧看了他一眼:「母親?」
百里長笑笑:「你在想百里門下不都是孤兒麼,哪裡來的母親是吧。我七歲才被師父領回去,七歲前的事依稀記得,家裡有個大六歲的姐姐,母親常這麼說。」
安寧點點頭,坐下身擦拭。等了一會,百里長歎道:「你就不問問我『後來呢』?」
安寧頓了頓:「你的事……我不想知道,因為日後也不會有牽連。大皇子登基後,我便離開。」
百里長笑笑:「涼薄女子。同住屋簷下這麼久,一點也沒變。」
安寧未答,只聽見這聲音裡是少有的惆悵。差點想問他今日碰上了什麼事,還是忍住了。
李仲揚和沈氏從宮裡回來,都有些心神不寧。今日聖上誇讚了二皇子,這本沒什麼,去年他確實頗有建樹。只是大皇子一句贊言未得,這便十分奇怪又讓人不安了。兩位皇子旗鼓相當,卻不知為何偏頗的如此明顯,還是在宴請百官時。
回到屋裡,連不理朝堂事的沈氏憂心忡忡,「可是大皇子做了什麼錯事卻不自知?」,李仲揚擰眉:「不可揣測聖意。」
沈氏輕歎,伺候他睡下,又道:「我先去看看安然。」
「嗯。」
安然還是沒醒,問了幾句宋嬤嬤,聽見沒大礙了,才微微放心回去。回到屋裡,李仲揚卻還未熄燈,見她回來,才道:「莫白青的事,我想與你說說。」
沈氏坐在床沿,隱約也知道他要說什麼,歎息:「二郎說吧。」
李仲揚說道:「莫白青做出那樣的事,為夫不知為何你還維護她。本以為你只是緩緩,堵住下人的嘴,只是沒想到如今年都已快過完,你卻仍無動靜。」
沈氏握了他的手,說道:「她不顧二郎面子做出苟且之事,我又怎能容她。只是二郎可知,莫管家已染重疾,熬不了幾個月了。莫夫人來求我讓莫白青過去瞧瞧,我都將這事壓著,只說她丟子後失心瘋,見不得人。若此時傳出去莫白青被處死,只怕下人也會寒心,道二郎對那伺候李家二十餘年的管家女兒都不留情面。等莫管家過世,妾身會處置妥當的。」
李仲揚默了默:「那瑾瑜的事……」
「瑾瑜不能回這家中,二郎莫心軟。我已讓人去跟著那婦人,買了她家隔壁院子住下。一來是看著,二來是照應。」沈氏眸中略帶苦意,面上還帶著淺淡無奈笑意,「我想,百年之後,我定是要入地獄的。」
李仲揚搖頭笑笑:「為夫也是入地獄的,可一起去了。」
沈氏搖頭,歎道:「一步錯,步步錯,我算是明白了。由你接下那竹籃開始,便已經無法回頭,只能一錯再錯。」
兩人說著唯有對方能體諒、理解的話,雖覺手上有血,可卻有太多緣故不能將它洗淨,只有越染越髒。
周姨娘這幾日可是開心極了,去年李悠揚托安素帶話,讓她與周老爺說一聲,在商行搭個橋。不到半年,周老爺便與她說,那李四郎確實是個奇才,生意打理的極好,又從不貪財,從旁合作周家也賺了不少錢。這一聽,周姨娘便心癢了,雖然她名下田產莊子只要正常運作來世不愁,可錢這東西誰會嫌棄多的。當即也讓李四郎幫她打理些鋪子。這不到一個月,送來的賬本可厚實了許多,上頭數目計的準確,連個銅板也對得上。再有就是確實盈利豐厚,這回警惕稍減,雖然跟李老太說話嗆聲,但那也是跟李老太母子不合的事,自己只管賺錢就好。
她又怕李老太和李二爺知道,便將這事小心藏著,也不敢告訴他們,悄悄挪了好幾十間鋪子給他。
這日安平吵著要去找安寧玩,拉上了安然和安素,可臨出門前聽見李老太不舒服,又拋下了她們。想著也是許久沒去,安然就領著安素過去。
雲雀巷雖然一直傳聞鬧鬼,但那鬼也不過是人們瞎編的。到了這裡,反而因為居住的人少而地廣屋多,倒是熱鬧京城中難得一見的清靜之地。
安然心中無神鬼,安素也是個靜脾氣的人,後頭又有家丁跟著,也沒一分害怕。到了那小院木門前,當初成親時的喜符已取下,卻沒有貼上對聯,瞧著有些奇怪。兩人並不知他們是假成親,若不是一直沒傳什麼不合的謠言,倒以為是他們夫妻不和睦。
開門的是百里長,見了兩人便笑道:「兩位小姨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呀。」
隨後便是安寧清冷的責備聲:「不要嚇壞我妹妹。」
「哎哎,我哪裡有嚇她們,明明擺了一張如此和善的臉。」
安然看著他的無辜模樣,忍了忍笑。安寧已走了出來,白了他一眼。百里長只是笑笑,將她們迎了進來,問道:「安平那個鬼靈精呢?」
「祖母身體有些不適,讓安平過去陪著。」
百里長點點頭,又道:「那餅應該好了,我去拿。」
安然忙說道:「姐夫,不必了,我們坐坐就走。」
百里長笑道:「那餅與你們吃過的不同,務必嘗嘗。」
只見他從前門出去,卻是去了前院,安然好奇看去,那裡沒遮沒擋的,會放什麼餅去那。仔細瞧去,見那院子角落放了一張凳子,上頭有個瓷碗,她方才倒沒注意。不一會百里長回來,手裡端著那碗,揭開蓋著的碗,便見裡頭躺了幾塊白皮糕點。
百里長笑道:「別看它樣子不好,但是卻很好吃。而且與別家熱糕點不同,這是在冰天雪地裡才能做成的。裡面有甜餡,吃吃。」
安然聽他這麼一說,隱約覺得這糕點優點像記憶中的一種小吃,卻記不起來。嘗了一塊,外皮是糯米,餡料是紅豆泥,裡外冰涼,吃進嘴裡甜得很,卻不膩味。雖然口感不是非常順滑,但她倒是記起來了,這不就是風靡香港的冰皮月餅?只是不知是做法欠佳還是欠缺經驗,味道還稍欠了些。
安素只管靜靜的吃,也不說話。安然問道:「姐夫,你這是從哪學來的?」
百里長說道:「我哪裡會做這些,這是你姐姐琢磨的。」末了笑道,「你姐弄這些倒是拿手又新鮮,只是主菜實在很不擅長。」
安然怔松半晌,嚥了咽:「姐姐有沒有說……這甜食叫什麼?」
百里長想了想:「冰皮月餅。」
「……」安然驚的差點沒跳起來,那冰皮月餅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才開始在香港售賣,就算是名字巧合一樣,但是做法呢?腦袋空白了許久,又想起安寧從小處事就老道沉穩,連娘都說她不像孩童。等等……她猛地站起身,「姐姐在哪?!」
百里長倒是被她嚇了一跳:「在廚房燒開水。廚房往右拐。」
安然忙往那邊跑去,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她到這裡後一直覺得自己的身份是孤零零的,可如果安寧真的跟她一樣,那豈非是白白錯過了十多年。天,她有留意過別人,想著要是能找到個同樣身份的,那就圓滿了,還可以好好的吐槽一番。
到了廚房,安然趴在門那,又不敢進去。她要怎麼開口,總不可能直接開口問她,親姐,你也是穿越來的嗎?
想了許久,安然才吐了一詞,聲音不大不小:「China。」
「光當……」安寧手中的茶壺滑落手中,身子猛地一陣,詫異的朝她看去:「你……」
安然這可真的確定安寧的身份了,她的英語是差,但這「中國」的單詞可記得牢牢的。那麼多年沒說過,剛才舌頭都僵硬了。
安寧還在愣神,她是耳朵出毛病了?不對,那發音清清楚楚的,自己怎麼可能聽錯。兩人愣了許久,還是安然先奔了過去,抱住她便喚了一聲「姐!」。
安寧僵了僵,下意識抬手抱她。這還是她十七年來第一次抱她這妹妹,可沒想到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再開口,連聲音都瘖啞了:「現、現世人?」
安然可要樂瘋了,離了她的懷瞧著她用力點頭:「嗯。」
安寧深深吐納一氣,捂了心口看她:「你真是……藏的夠深。」
安然笑道:「彼此彼此。」
安寧頓了頓,示意她噤聲,輕步走了出去,到了門口猛地偏身,就瞧見百里長站在那,她冷臉道:「偷聽可不是什麼好習慣,百里先生。」
百里長笑笑:「冤枉,剛看見安然驚慌失措的跑過來,我只是擔心的跟在後頭。」
話雖然這麼說,可到底還是介意……剛才她們在說什麼?為什麼安然說了一句「踹你」,安寧那萬年不變的聲調就激動起來了?他摸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的跟在她們身後回正堂。
做了十幾年的姐妹,默契還是有的。在眾人面前,兩人又恢復平靜。只等著有了時間,再好好暢談。這前後差異太大,百里長更是有所猜疑,只是實在想不到這兩姐妹有什麼秘密。
又坐了一會,安然和安素便回去了。百里長站在門口送她們上車,看著馬車漸行漸遠。轉身瞧見自己家門前連個紅對子也沒貼,笑道:「安寧,我們去買桃符吧。」
安寧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對面那戶人家,貼的喜氣。又聽他說道:「再讓你家裡的下人瞧見了,恐怕要猜疑。」
她這才點點頭:「好。」
回去時,安然分外開心,恨不得待會就跑到他們家後院去跟姐姐碰面。安素坐在馬車裡,低頭玩著手指。片刻馬車停下,那跟車的婢女撩開簾子一角:「姑娘稍等,前頭有馬車過來,路窄人多,福子已經去疏通路了。」
安然應了一聲,安素無聊的往外看去,那馬車分外眼熟,眼眸一亮:「是四叔。」
說罷就起身下去,安然忙跟上去,喚聲讓她別跑那麼快。
安素跑到前頭,扯了扯簾子:「四叔。」
片刻便有人探頭,安然抬頭一看,果然是四叔李悠揚。他俯身出來,笑道:「安素怎麼在這?」
安素指了指後頭那車:「剛才去三姐姐那玩了,四叔去哪?」
李悠揚說道:「去收賬,玩的可開心?」
「嗯。」
車廂內駱言的聲音略微無奈:「李爺,跟齊老闆見面的時辰快到了。」
李悠揚笑道:「那安素改日再見可好?」
安素又點點頭,這才隨安然站到一旁。待那路疏通好,兩人才又回到車上。安然記得李悠揚只來過家裡一回,怎麼安素跟他十分熟絡?她問道:「素素很喜歡四叔?」
安素點頭,安然笑笑:「為什麼?」
「因為四叔人很好。」安素默默的想,那是唯一一個會誇她是好姑娘、聰明、懂事、知禮儀的人。不會像娘那樣說她愚鈍,不會像祖母那樣說她寡言。還教了她一個好法子不讓她被人欺負。那不是她的四叔,那是她的朋友,一個懂她不會罵她的朋友。
安然只當她是和四叔投緣,也沒想安素去外祖父周老爺那玩時,已經見過李悠揚許多回了,更不知道他在幫周姨娘打理鋪子。
半個月後,安寧和安然碰面,說了許多話,來自同樣的地域和時空讓她們感情增進不少。未免人注意,傍晚時就各自回去了。自此每隔一兩個月,兩人會單獨見見。
這一晃過了中秋,等到明年春,及笄後,安然便不用去學堂了。之前她不喜歡去學堂,因為那裡她喜歡的東西實在是太少。可一想到及笄後就等於是禁足了,不能再像這般四處跑,頓時覺得還是學堂好呀。
這日放堂回來,沈氏便喚她過來,笑道:「下月二十七,有喜酒喝。」
安然笑問:「誰要成親?」
「敏怡。」
安然吃了一驚:「我倒是沒收到消息。」
話剛說完,錢管家就送進來一封信:「宋家姑娘托人送來,交給姑娘的。」
沈氏笑道:「這可不就來了。」
安然先前聽敏怡說過有幾家媒婆去宋家求娶,但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訂下了。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這麼好的福氣。
她先瞧了喜帖,問道:「孫松元?娘,這孫家該不會是那赫赫有名驃騎將軍府的吧?」
沈氏說道:「正是孫吉孫將軍之子。」末了說道,「武官和文官素來不合,倒不知為何你趙姨願意將敏怡嫁入那樣的人家。」
安然笑笑:「娘忘了,宋家是純臣,而且宋家素來都是族人中文官少了便鼓勵從文,武官少了便求武。看起來家族勢力平平,可綜合實力卻高的嚇人了。否則他們又怎能一直安安穩穩。」
默了心下感歎,不像他們李家,獨獨爹爹一個人支撐,其他子弟都是小官,想扶持卻不上進,在朝堂上也無法像宋家那般隨心自在。從未聽敏怡說起過有什麼心上人,如今突然訂下親事,卻不知她是否心甘情願。心中為好友擔憂,便拿了信回房裡。仔細看了兩遍,才稍稍放下心來。
並無什麼抗拒,只是滿篇的緊張。安立路想了想也對,她自小受到的便是那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教育,尤其是趙姨,她不是很早就跟自己的母親說過,若是爹娘點頭,就可以訂下娃娃親,不用問她的意見了麼。
翌日,安然便約了清妍去宋家看望,安撫那慌神的姑娘。
到了宋家,宋敏怡正在聽奶娘嘮叨種種事宜,還有為人媳婦後的事。聽的又臉紅又更是緊張,下人報郡主和李家姑娘來了,立刻推奶娘出去,終於是得了一番清靜。
清妍和宋敏怡已是及笄的大姑娘,安然也想快點過年,然後像她們那般梳起髮髻,她真是不想再梳這雙丫髻了,審美疲勞呀。而且最重要的是,髮髻梳時,離賀均平回來的日子也差不多了。
只走了一會神,就見她們兩人坐在床邊,鬼鬼祟祟的往她瞄來,手裡拿著不知什麼東西。安然剛要走過去,清妍就急忙抬手:「小姑娘不許過來。」
安然可是從一個開放的世界過來的,聽聞姑娘出閣前娘親和嬤嬤都會給閨女說說如何伺候夫君,洞房那夜該如何,還會給個圖冊做……婚前教育。這回見她們面紅耳赤又鬼祟哪裡會不懂,當即瞪大了眼:「你、你們看春宮圖?」
宋敏怡一聽,當即羞的捂臉,對清妍說道:「都是你,要瞧什麼,你出嫁前也能看的。要是讓我娘知道讓個小姑娘問我這些,得拿雞毛撣子了。」
清妍臉皮再厚也是個姑娘,忙將小本子一扔:「我、我只是好奇罷了。」
安然捧腹笑道:「小姑娘分明不是我,是你們倆。」
兩人一聽,立刻起身要捉她捂嘴。屋裡三人追逐,歡笑聲傳到外頭。屋外的嬤嬤和婢女聽了,搖頭笑笑。
十月二十七,宋敏怡出嫁了。
離過年,只有一個多月。
這日傍晚,清妍約安然去望君樓品嚐那獵戶剛捕獲的老虎肉。安然到了那,酒菜擺了一桌,清妍卻還沒到。她挪了椅子到走廊坐著,伏在柵欄那看著下面那長寬大道。那時候賀均平就是從這離開的,她也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白頭吟處變,青眼望中穿」。當真是念了一遍又一遍,看了一次又一次,望眼欲穿了,人卻還沒出現在她面前。
她輕歎一氣,在蕭瑟的冬夜顯得特別悠長無奈。
等的迷糊,身後遠遠傳來腳步聲。本以為是小二端菜上來,可離的近了,那聲音卻沉沉穩穩,沒有小二的急躁感。她直起腰,愈發認真的聽。身體已慢慢僵了,連呼吸都快屏住。木門悄然打開,一個男子出現在門外,與她四目相對,面上笑意淡然,語調輕緩:
「安然,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