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一百五十四隻茨木
周子瑜養足了兩個月才下地, 而他康復後做的第一件事情, 便是在他生父的書房門口跪了一夜。
周父到底還是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兒子,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又掐滅了一個又一個的菸頭。煙燻霧繚,他佝僂著背, 重重地咳嗽起來。
周子瑜是他的驕傲,小小年紀就學會了理財創業,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他早為他的兒子定好了道路,取知根知底的老喬家的閨女,生個孩子,繼承他打拚下來的根基, 平順安穩地過一輩子。
但現在,命運似乎跟他開了個玩笑,一個讓他不敢面對的玩笑……
「爸……」他聽見他兒子的聲音從外傳來, 「明天我就要啟程去英國了。」
周父的手微微一抖, 落下的菸灰燙了他的皮肉。
「兒子不孝。」緊接著,是腦門結結實實砸在地上的聲音,起起落落,一共三個響頭,「但兒子不後悔。」
「心舒是個很好的女孩, 是兒子沒福分娶她。」周子瑜笑道,「爸一直對我期待很重,但這次……真的讓你失望了。」
周父無言, 只是剎那間,老淚縱橫。
他顫巍巍地起身,哆嗦著手,扣上了門把。
「爸,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你一輩子都是我爸。」周子瑜在程凌宇的攙扶下起身,無奈且留戀地看著書房的門,「我走了,爸……」
一步三回頭,周子瑜嘆息著離開,卻在腳步將要拐彎的下一秒,聽見了「咔嚓」一聲輕響。
那是門開的聲音,也是心扉敞開的聲音——
……
國際機場,早晨8:00左右,喬心舒與茨木來為自己的友人踐行。距離登機的時間還剩下不少,喬心舒將一大袋子零嘴塞給了程凌宇,還貼心地附贈了早餐。
周子瑜穿上了較厚的夾克衫,從背包裡取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了喬心舒:「送你的禮物,回家再打開。順便,提前祝你元旦那天新婚快樂!」
喬心舒微愣:「提前祝我……我婚禮那天你不參加嗎?」
「不,不是不參加……因為人生總是充滿意外,我不能給出百分百的保證,自然不會輕易許諾。」周子瑜攤手聳肩,隨後將目光投向了茨木,鄭重道,「好好待她。」
茨木環過喬心舒的腰,盯著他的眸子,站在純爺們兒的立場說道:「你放心,讓自己的女人受委屈,是男人的無能。」
程凌宇笑了起來:「講真的,佟慕辭……每次你一說『你放心』,我這心裡就七上八下的。」
茨木:……
「阿瑜住院那會兒,心舒讓你買個蛤蜊湯,你說『放心,我肯定弄個最新鮮的』。」程凌宇扒著黑料,「但我不是很理解你為什麼會跑到青海去挖蛤蜊?為了個蛤蜊湯,你飛青海……」
那絕壁是他們喝過最貴的,也特麼是最有誠意的蛤蜊湯了,整碗蛤蜊湯還帶著新鮮出土的泥巴味兒,那簡直是一言難盡的……滋味……
「心舒要最新鮮的蛤蜊湯,我自然會給她最新鮮的。」茨木半點不馬虎地說道,「商店賣的能有我現挖的新鮮嗎?」
這份真情簡直感天動地,他都快被感動哭了==
程凌宇:……行吧,你贏了==
「說實話,你照顧心舒我也不太放心。」周子瑜摸著下巴眯著眼,「心舒在我病房裡放了不少綠蘿,前幾天都好好的,你來了一下午死了一大片。」
「就連小魚缸裡的金魚都翻起了肚皮……」周子瑜隱晦地打量了他幾眼,「你那天到底做了什麼啊?」
茨木到底做了什麼?他其實沒做什麼,只是投毒了而已==
大妖怪投的毒,誰能扛得住?
「他把農藥錯看成了植物肥料了……」喬心舒苦笑著解釋道,「你懂得,他往500毫升的水裡倒了250毫升的農藥,然後、然後把『劇毒』喂給了綠蘿,還在魚缸裡洗了手。」
周子瑜:……行了,你贏了==
第50章 毫升的農藥混水足夠一畝地的噴灑,500毫升水配上250毫升的農藥,難怪連綠蘿也扛不住這「毒性」了……
「心舒,他連綠蘿都能養死,真的能照顧好你嗎?」程凌宇忍不住插刀,「哦,我忘了給你說,我上次推著阿瑜去小公園轉悠,我看見佟慕辭攆著一隻白色的奶狗,扔進了湖裡……」
喬心舒瞥了眼身邊「前科纍纍」的大佬,嘆息道:「那是他養的,名兒叫……叫豆芽。豆芽那天咬壞了他的文件,所以,他怒起來把狗給扔了。」
其實,那天大妖怪們在打雙扣,茨木和酒吞輸得就剩褲衩,斗牙和犬神連贏,他們約莫是贏得得意忘形了,居然公然嘲笑說:「大妖怪也不過如此嘛哈哈哈!」
犬神被酒吞逮住一頓好揍,斗牙更慘,被茨木揪住扔湖裡清醒去了==
好端端一場踐行似乎成了茨木的聲討大會,不過茨木確實死性不改,三天兩頭總能惹出事兒。這事兒可大可小,往往讓人啼笑皆非。
茨木黑著臉護住自己媳婦兒,陰測測地衝著周子瑜和程凌宇冷笑:「你們有完沒完啊,趕緊地走!我照顧不了她,難道你們能?」
周子瑜嚴肅道:「我們當然能。這樣吧,如果心舒以後過得不如意,乾脆來英國吧?!我和阿凌在英國根基穩了,就帶她吃香喝辣。」
程凌宇點頭道:「這是必須的。順便再給她介紹幾個人高馬大、英俊帥氣的優質男友,保管她樂不思蜀。」
茨木額角蹦起一根青筋,咬牙切齒道:「你們想好怎麼死了嗎?!」
眼見鬧得夠歡實了,再鬧下去這位不經逗的仁兄得醋了。周子瑜立刻大笑著和程凌宇勾肩搭背地走了,還回頭不死心地戲謔道:「心舒,有空就拋下男友來英國!」
茨木抱緊了喬心舒,一副「誰敢跟我搶誰就去死」的架勢==
喬心舒微笑著作別,她扯了扯茨木的袖子,同他一起仰望即將起航的飛機。藍天白雲,新的開始,新的征程。
有私家車在外輕輕搖下車窗,不同的兩個家庭,在同一時間仰望頭頂離去的飛機,複雜的情緒沉澱在眼底,凝成化不開的不捨。
「他們去了英國……」
「罷了,隨他們吧……」
茨木側耳微動,莫名朝外看了眼,可除了一塊反光的牌照和低調的車子,他沒見到什麼熟悉的人。很快,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掙扎的喬心舒吸引走了。
「你作甚抱這麼緊?掐得我腰疼!」
「沒什麼……我昨天看了個橄欖球比賽,聽說要這麼抱,橄欖球才不會被搶。」
「滾你丫的我才不是橄欖球!」
……
酒吞丹業墊著紙尿片滿地亂滾,隨著喬心舒婚期的將近,他也有半歲大小了。
紅葉和酒吞不是稱職的父母,他們一個喜歡在歡場跳舞,一個喜歡在夜店調酒。一回來抱上丹業,便是滿身的脂粉味和酒味,這讓姑獲鳥看不過眼,只得身體力行地拿著傘劍抽了兩夫妻一頓,順帶「剝奪」了他們的撫養權。
很多時候,丹業都會與喬心舒和茨木在一塊兒,他學會的第一句話也並非日文,而是純正的三個中文字的發音——喬老師。
喬心舒並沒有養過孩子,可她有足夠的耐心。
抱著丹業學陰陽術,教他認字,與他做遊戲,並不是什麼難事。只除了茨木醋性大,倒沒什麼不如意的地方。
她會與女妖怪們一起教導丹業,喬心舒明白,她作為人類交給丹業的是道德的束縛和為人的底線,而唯有女妖怪,才能教會丹業在妖界該學會的一切。
可孩子需要「父親」這個形象來作為男子漢的指標,因而在酒吞外出掙奶粉錢的檔口,不少男妖怪輪流替換著父親的角色。
譬如,荒川抱著丹業上菜市場,諄諄教誨道:「丹業,你身為大江山鬼王的孩子,一定要明白怎麼從狡猾的人類手中砍價!」
然後荒川為了一條鰱魚和小販砍價到天昏地暗==
丹業咬著奶嘴,露出無齒的笑容:……
譬如,大天狗嚴肅認真地接手丹業,姿態端正地坐在矮幾前,皺著眉頭看向坐得東倒西歪的大妖之子,沉聲道:「丹業,你身為大江山鬼王的孩子,一定要學會為了大義而戰!」
然後大天狗描摹出「大義」的宏偉藍圖,陷入了亢奮的演說之中==
丹業撅著小屁股,睡得唇邊淌下了口水:……
譬如荒接手丹業後,便學著別的人類的樣子,讓他騎在自己的脖頸上。丹業興奮地揪著荒的頭髮,然後尿了他一脖子。
荒:……滾吧小崽子!
譬如星熊,他拎著丹業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在思索片刻後,他拐著酒吞的兒子翻山越嶺,去神農架深處與黃蜂大戰三百回合,偷得一堆蜂蜜。
只可惜,他思慮不周,他是熊皮厚肉糙,不料丹業還是個孩子,他被黃蜂蟄了三個包==
最終,星熊被女妖怪打得滿頭是包……
鑑於妖怪們著實不靠譜,喬心舒只能與茨木接手了丹業的幼生期問題,只是,丹業終究是酒吞的孩子,他的妖力疏導還是得靠父母來完成。
紅葉與酒吞終是靠譜了一回,安心在家輔導起了丹業,可當丹業漸漸學會說話後,許多惱人的問題接踵而至——
「父親。」丹業仰望著酒吞,「你為什麼每天晚上都要爬到母親身上去?」
酒吞:……
這孩子大晚上不睡覺在偷看啥?!
茨木難得救場,對丹業說道:「你的父親在做俯臥撐。」
喬心舒:……
「俯臥撐是什麼?」丹業睜著澄澈的大眼睛問道。
「俯臥撐,就是這樣——」星熊童子身體力行地實踐起來。
解決了一個問題,丹業還會冒出另外的問題:「母親,為什麼有時候你要坐到父親身上去?」
紅葉:……
姑獲鳥給了二者一個譴責的眼神,他們也真是不知收斂,就沒發現孩子在一邊偷窺嗎?
喬心舒深吸一口氣救場:「丹業,你媽媽在做仰臥起坐。」
「仰臥起坐是什麼?」
星熊童子身體力行地再次實踐起來!
酒吞丹業露出了天真的笑容,隨即加深了疑惑:「好像……不像啊……」
「像的像的!」
一屋子的妖怪開始身體力行地坐起仰臥起坐和俯臥撐,看著眼前群魔亂舞的場景,丹業眼中的困惑漸漸消弭了。
原來是這樣啊……
酒吞丹業get到了不得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