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百零四隻茨木
透過平安時期的表象, 追尋其內在的實質, 或該稱之為「搞事時代」。前有陰界裂縫、八岐之亂的災難,後有百鬼夜行、陰陽爭鋒的禍端。
譬如大江山, 上有搞事鬼王一二三,下有打CALL小妖四五六;譬如愛宕山, 左有中二晚期黑晴明,右有思想傳銷大天狗……
而身處如此一步一坑的年代, 作為一名陰陽師該如何活出自己跌宕起伏的人生,成為坐擁式神三千的人生贏家,那必須擁有比妖怪更強悍的搞事能力!
這年頭,陰陽師混得是好是壞,基本都跟他們的搞事能力成正比。但要搞事,首先得有個精明的頭腦, 否則,那就不是你搞事, 而是事搞你。
比如, 反面教材賀茂行樹;再比如,正面教材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身為白狐之子,過人的聰慧讓他早早地領悟到在人間界生存的潛規則。即使他身上留有大妖的血脈,他也照樣能活得風生水起。
且, 他的人格魅力不僅彰顯在人間界,就連妖界,都流傳著他的美名。再加上他溫文爾雅的氣質,卓爾不群的樣貌以及出類拔萃的能力, 讓無數大姑娘小媳婦兒一見傾心,再見傾命……
他是京都璀璨的瑰寶,也是妖界追逐的新星。
就像現在,晴明公即將前往大江山封印惡鬼的消息分分鐘傳遍了整個京都,再加上晴明老纏粉們添油加醋的敘述與美化,他昨晚與「鴉天狗」的一場簡單談話都成了曠世諜戰。
傳言裡,昨夜京都遭逢大難,鴉天狗憑藉秘法妖力大進,企圖毀滅世界,最後卻被晴明公溫言相勸,帶入庭院敘話。
一人一妖徹夜長談,推心置腹,鴉天狗深感晴明公大義,於是放下鐮刀,甘願成為晴明公的式神。並願成為一枚暗棋,埋伏在大江山的棋盤之中。
待寮中集結陰陽師前往晴明宅的那刻,他們親眼見到「鴉天狗」以袖掩面,衝天而起,內中似有血淚落下。而晴明公安坐於內,手執書信一封,神色悲天憫人。
他說,若他身死,後輩定當承他意志,勇往直前。
眾人感動到無以復加,連夜為晴明公下血本準備了大量符咒、武器、食物與人馬,此事甚至還驚動了天皇。天皇有感於安倍晴明的大義,特賜珍寶無數,並親自為其踐行。
而得天皇踐行的陰陽師晴明,在這一刻,刷爆了京都的聲望值。
他仍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有著萬事萬物皆在心胸的慈悲。他作別天皇,揮別同僚,告別夾道相送的百姓,勸退了想與他同行的武士,只取了輛整潔的牛車,帶上一些書籍符咒,便輕鬆啟程。
隨著牛車漸遠,身後的呼聲也不再耳聞,晴明方才卸下念珠,運轉起靈力,屏蔽起牛車的去向與動靜。
從尚算平整的道路駛向黃塵瀰漫的郊外小道,再奔向泥濘不堪的林間山路,而隨著日頭漸漸西斜,逢魔時刻降臨,有些微的瘴氣從外投入,散在牛車的空間之內。
晴明不動聲色地抬眼,細細感知著週遭的妖力波動的跡象。半晌,他勒令自己的式神:「停車吧,來了。」
式神乖順地停下了牛車,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原地。
就在它消失後不多時,凌冽的勁風自上而下地襲來,消失了足有一日的大天狗站在樹梢上望向他,薄唇輕抿,似有不快。
「你耽擱了很久。」他說道,「我等了你一天。」
「抱歉,萬望諒解。」晴明笑道,「不過……這地方距離大江山還很遠吧?你居然等在這兒……」
「你的牛車和物品自會有小妖怪來收拾。」大天狗抓起晴明的手肘,往上一提,「你隨我走。」
身體騰空而起,晴明的臉色半分不變,他甚至還有閒情輕點摺扇,微笑套話:「你似乎很著急,大江山是出了什麼事嗎?」
大天狗看了他一眼,也沒隱瞞:「紅葉有孕,招徠了除卻西國以外的不少妖怪。大江山的領域太大,我們兼顧不及,需要你撐個結界。」
晴明微微一頓,眉頭蹙起:「這麼嚴重嗎?」
「紅葉懷著的孩子,血脈強悍。」大天狗如實說道,「只要有時間成長,以後的實力只會在酒吞之上。但……照現在的情況,十個月的日子會非常難熬。」
「茨木和酒吞即使再強,也不能十個月不休息。更何況,大江山境內還有不少幼崽……食物、水源、安全都是問題。」
「我們需要陰陽師。」大天狗說道,「短時間內結契,並肩作戰。但陰陽師對妖怪偏見太大,除了你對妖怪和善些,茨木和酒吞也想不到更好的人選了。」
晴明唇線緊抿,語氣有些肅然:「嚴重到需要求助陰陽師的地步了嗎?嘛……最好早些將博雅與神樂尋來,若是有八百的蹤跡……」
「已經遣出妖怪尋找了。」
大天狗揮動翅膀,飛快地掠過一座座高山,跨過一條條大川。可隨著目的地的接近,迎面而來的非但不是清新悠遠的森林氣息,反而是一股抹不去的血腥味。
再近些,就見到大江山邊緣之境,成片成片的殘肢碎鋪就滿地,腥臭的血液染紅了溪流大河,波濤洶湧,翻滾著濃稠的血色。
「轟——」
紫黑色的鬼爪捏碎了一座山頭,磅礴的妖力夾帶著勁氣滾滾襲來,悍然如爆發的岩漿,有著讓人畏懼的威勢。羅生門的煉獄轟然而開,將無數妖怪拖入其中絞碎成渣,化作大妖需要的營養。
一背影寬厚,身形偉岸的紅發大妖站在屍山屍海之內,暗金色的瞳孔淬滿了冷意與殺氣。他長發微旋,高聲道:「荒——」
「轟轟轟——」
天罰之境驟然開啟,御龍的俊美少年自另一片血霧之中緩步而出,高雅如同神祇,魔魅猶如妖靈。他抬手摩挲著白龍的面頰,伴著身後一瞬炸開的血海,表情淡漠到極致。
「啊,那邊處理完了。」他微微側過眼,瞥向後方,「你這兒呢?」
「雜魚而已。」茨木傲然一笑,隨後問道,「妖刀姬呢?」
「她和青行燈守著紅葉。」荒回道。
茨木一頓:「酒吞呢?不對,摯友有自保能力,那麼……心舒那裡……」
「你的女人在一目連那兒。」荒平靜地說著,隨後就發現茨木的臉垮了下來,立刻漲成了豬肝色,「你怎麼了?中了毒嗎?」
「沒有!」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不過就是呆在那兒得個風神庇佑而已,我一點也不計較!」
荒:……
他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麼酒吞死活都要拜託女妖怪來守著紅葉了,原來……這樣也能吃醋嗎?
「走吧,去看看夜叉和斗牙守著的……」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察覺到了大天狗急速掠近的妖氣。荒抬頭,就看見對方帶著一名靈光濃重的陰陽師落在血水遍地的戰場上。後者臉色平靜、氣息平穩,哪怕腳踏著屍體,也毫不動容。
荒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安倍……晴明?」
晴明點頭,含笑:「想不到你還記得我,深感榮幸。」
不同於對人類極為友善的一目連,荒對人類的態度十分冷酷漠然。聽聞他未化妖之前曾受過人類的攻訐與排斥,有如此經歷,倒也無怪他會這般作為。
而能被荒記住名字,晴明表示很驚訝。
一人三妖寒暄幾句,便火速趕往各個節點。在修補完大江山的結界之後,他們與大部隊匯合,來到了新建的學寮之中。
此時,喬心舒正掌著大勺,給幼崽們分發可口的蛋炒飯,一目連微笑著站在她身側,同樣舀著個大勺為幼崽們盛湯,二者配合得當,偶爾目光相接,還流轉著一絲默契。
看到這一幕,茨木的臉頓時綠了!
恰逢紅葉穿著寬鬆華麗的和服翩然而來,她正與妖刀姬說著什麼,可當她的眼神一轉,冷不丁落在一抹熟悉的身影上時……她驟然停駐了腳步。
晴明似有所感,側過了半張俊臉。
「紅葉?」他微笑道,「近來可好?」
「晴明……大人……」紅葉喃喃念道。
看到這一幕,酒吞的臉跟著綠了!
荒明智地退開了一段距離,順便揪住小鹿男的尾巴往後一扯,再抬腳踢開了無知無覺的斗牙。
下一秒,茨木和酒吞暴怒的聲音齊齊響起:「你們在幹什麼?!」
茨木一個箭步插入喬心舒和一目連之間,擠開一目連,再奪過湯勺,滿是殺氣的臉硬生生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他「溫柔」地對瑟瑟發抖的幼崽說:「來,乖!盛湯!」
「哇——好可怕啊姑姑——」
幼崽嗚哇嗚哇地拿著湯碗跑遠了。
茨木:……
緊接著,後邊排著隊的幼崽作鳥獸散,俱都眼淚汪汪地撲向了姑獲鳥。茨木一愣,再抬頭時,就看見姑獲鳥面無表情地抽出了傘劍。
「蠢貨,你嚇得他們吃不下飯了!」
茨木:……
「颯——」
喬心舒:……
一目連:……
酒吞不甘示弱,亮著滿滿的腹肌突入紅葉的眼簾,他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晴明的身影,猿臂一伸,當即攬過紅葉的腰肢,緊緊抱住。
「紅葉……」
紅葉皺著眉頭推了推他的肩膀,酒吞死活不放:「你看看我,我才剛從戰場回來……」
「你先放開!太緊了!我的……」
「為什麼?你怎麼能見了安倍就忘了我!」
「放、開、她!」妖刀姬面朝酒吞,冷酷地抽出了自己的長刀,「蠢貨,你壓到她的肚子了!」
酒吞:……
「鏗——」
紅葉:……
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