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七十九隻茨木
遊樂場的佔地面積很廣,再加上近幾年的改造, 加設的娛樂項目也多了不少。除卻雲霄飛車等大型玩樂工程外, 各種小細節也在不斷完善、不斷優化。遊樂場的目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都能第一時間抓住遊客的身、心、胃!
於是,舔著棒棒糖的大妖怪就這麼輕而易舉上鉤了——
茨木駐足在一排娃娃機前,視線從左掃到右,再從右掃到左。每台機子旁總是有不少情侶停駐, 他們或是親密地挽著手, 或是親暱地蹭著頭。
男子笑著操縱起手柄夾出一隻軟綿綿的娃娃,他彎腰撿起, 拍了拍娃娃身上不存在的灰塵, 順手塞進一旁的女子懷裡,輕聲說了句「給你的」,惹得女子嬌笑出聲。
然後,茨木就看見那個女子踮起腳親了男子一記,二人相視一笑,親親密密地摟抱著走遠。
茨木瞅了瞅身邊被太陽曬得發蔫的喬心舒, 再看看她與自己保持的半臂距離, 頓時覺得自己有必要點亮這個技能!
大佬轉過頭, 嚴肅地說道:「幫我拿著!」
喬心舒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手裡被塞了一把棒棒糖……
她懵逼地抬頭,在發現週遭的男女皆是成雙成對,且多為男方鞍前馬後地為女方提東西時, 不禁露出了久違的死魚眼。
緊接著,匆匆離開的茨木去而復返,他似乎有些著急,連翻譯器也忘了開,吐口而出一句生澀的中文:「你……你有沒有……硬?」
見喬心舒沒反應,他大聲了點:「你有沒有硬?」
周圍的情侶不約而同地停駐了腳步,投向他們的視線十分詭異。
你有沒有硬?!
喬心舒:……硬什麼?什麼硬?媽個雞你當我身上多了什麼零件嗎?!
「你在說什麼?」喬心舒拿出手機,摸索著調節亮度,「先等等,我開個翻譯器。」
茨木約莫著明白自己又說錯了話,趕忙再回憶了一遍站在娃娃機前聽到的對話,換了內容道:「你……有沒有……幣?」
「就是那個幣?」茨木比劃著,「圓的!這麼小!」
他的手指彎曲起來,縮成一個圓孔,看上去猥瑣至極==
眾人:……
喬心舒:……
她哆嗦著手將一顆棒棒糖塞進他嘴裡,周圍都是批成年人,該懂的都懂,也就茨木不清楚這裡頭的彎彎繞繞。她已經聽見好些人在竊竊私語了!
這個世界的人為何都這麼污!
喬心舒終於打開了翻譯器,儘量平靜地問道:「你到底要什麼?」
茨木抓了把腦袋,忽然靈光一閃:「哦,是錢!那裡——塞進那個孔裡!搖一搖,抖一抖,然後洞裡就會出來一個娃娃!」
喬心舒:……MDZZ怎麼覺得更污了!
不要污,要優雅!
喬心舒深吸了一口氣,嚴肅道:「茨木,夾娃娃用的錢是——硬幣!」
這倒是她的疏忽了,茨木見過的都是整百的紅皮大錢,很少見到圓形硬幣。且她出門多是刷公交卡或支付寶,硬幣也是少用,他不清楚倒也正常。
只是她沒想到,他今天會鬧出這麼個烏龍==
不過,算了,她早已煉成金剛不壞之身、千錘百煉之心,哪怕茨木這時候想要對著酒吞的海報擼一發,她都能淡定地旁觀到底==
酒吞:……喂!不——我要燒掉我所有的海報!
紅葉:說!你有沒有對我的海報做什麼?
酒吞:……沒沒沒!
紅葉:呵!搓衣板!
酒吞:……
「原來是硬幣。」茨木從喬心舒手裡接過一塊錢,掂量了下,輕輕一記就掐出了淺淺的印子。
他不禁嫌棄道:「什麼硬幣,都沒我硬。」
喬心舒:……淡定,做人一定要淡定,南無阿彌陀佛==
話雖這麼說,大佬還是拋起了硬幣,朝著娃娃機走去。喬心舒趕忙跟上,叮囑道:「娃娃機是公共財物,你要是第一次夾不起來,可別打壞了它,多試幾次,一定可以夾出娃娃的。」
她只當茨木小孩子心性,見獵心喜瞧上佈娃娃了,卻不知道自己一番話聽在茨木耳朵裡是另一種意思——
生孩子哪有那麼簡單啊!你努力一次肯定是不行的,但你不要氣餒,多努力幾次,肯定能夠生出孩子!
茨木頗為深沉地看了她一眼,保證道:「我一定可以的!」
喬心舒睜著死魚眼「鼓勵」道:「哦,加油。」
是男人就不能說自己不行!當夾娃娃跟未來的子嗣掛上了鉤後,茨木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鬥志和野心!
他要把所有的娃娃機都征服在他的鬼爪之下!
不愧是他愛上的女人,就連子嗣的問題都能想的這麼長遠!
大妖怪抱著格外虔誠的心態將硬幣塞進了機器裡,隨後學著周圍人的模樣,握著把柄輕輕一搖,按著紅鈕微微一壓——
夾住了!
瞧著軟綿綿的金屬鉗勾住了一隻白色小狗的褲褲,顫巍巍地將它拎了起來。茨木僅僅地盯著那隻狗,似乎是他的視線太過灼熱,鉗子哆嗦了一下,小狗好巧不巧地被甩了出去。
只剩一條小褲褲掛在鉤子上,晃晃悠悠……
鉗子晃到了開口上空,鬆開了爪子,落下一條輕飄飄的小褲褲。白色奶狗光著屁股趴在出口上,看上去分外委屈。
茨木:……
喬心舒:……
「挺不錯了。」喬心舒覺得該給孩子一個鼓勵教育,「好歹夾出來了。」
說著,她趕忙蹲到下方的洞口去撈,哪知道小褲褲實在太小,而娃娃機的甬道有些不平,它竟是掛在了中部的位置,不上不下。
喬心舒:……
她訕訕地站起來,掏出了幾個硬幣,說道:「額,拿不出來,你……再接再厲吧!」
然而……
大妖怪就像是被雷劈過一樣,蔫兒巴拉地撲在娃娃機前,死死盯著裡頭光屁股的奶狗:「就差那麼一點……一點……是我……不行嗎?」
喬心舒:……
「不!我一定要夾到娃娃!」
只可惜,茨木能夾起娃娃的概率就跟他能抽到SSR一樣低。他似乎天生跟娃娃機氣場不合,每次總能夾起娃娃的小衣,卻總是夾不出一個完整的娃娃。
而隨著大佬越夾越瘋魔的狀態,整個娃娃機裡的娃娃都被他扒光了衣服和褲子==
它們光溜溜地堆在一起,以各種姿勢匍匐著,活脫脫一群受到凌虐的苦命孩子。而娃娃機的甬道中塞滿了小衣,直到重量達到某個度後,就一股腦兒地掉了下來。
喬心舒喘了口氣,從裡頭摸出一堆五顏六色的小衣,趕緊說道:「夠了夠了,你看,你夾了好多了!」
「娃娃——」茨木嚴肅道,「還沒出來!」
喬心舒:……
去死吧你這一副樣子好像你在生孩子似的啊大佬!
實在看不下去了,喬心舒一把擠開了茨木,奪過了娃娃機的主權:「拿著,我來!」
茨木傻乎乎地接過一堆小衣站在旁邊,就見喬心舒利索地將最後一枚硬幣塞進孔裡,搖晃,抖動,命中!
大妖怪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光著屁股的奶狗安穩地送進了洞口,終於被「順產」了出來!
喬心舒霸氣側漏地從洞口撈出奶狗,一把拍進了茨木的懷裡:「拿著,給你的!」
「給你的」三個字一出,茨木頓時明白為何之前那個女人會笑得這麼歡了。這是給他的……禮物!
他也快笑傻了!
不愧是他愛上的女人啊!就連生孩子,都能這麼幹脆利落!
「給我的,嘿嘿嘿……」大妖怪露出了痴漢的笑容,「我的娃娃……我們有娃娃了!」
喬心舒:……
她決定回家教茨木好好說話==
娃娃到手了,茨木也該消停了,喬心舒身心俱疲地拖著他的胳膊,決定順著人流走,早些出了這遊樂場。她有些累了,而人潮如織的地方總會擋住些有趣的小玩意兒,想來茨木不會輕易被吸引了。
二人的身影淹沒在人海裡,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下一對小情侶來到了娃娃機前。
「臥槽!哪個變態把娃娃的衣服全扒光了啊!」
……
走了一段路平安無事,喬心舒買了點小吃和冷飲,又拿著只塑料袋將娃娃和小衣都裝了進去。哪知茨木這廝愣是拿出了娃娃抱在懷裡,還貼心地為它……穿反了衣服==
她從未知道茨木大佬居然有過家家的嗜好……
好吧,玩吧,大佬你開心就好==
她吸了口橙汁,打開塑料盒子裡的炒年糕吃了起來。將另一半放到茨木面前,催促道:「吃,這家的味道不錯。」
茨木二話不說,三兩口吞光了年糕,含糊道:「沒嘗出什麼不同來。」
喬心舒:你囫圇吞下能嘗出來才有鬼?!
對方不想跟你講話並朝你扔了一隻奶狗!喬心舒自顧自吃了起來,很快填飽了肚子。
只是,正待她要招呼茨木起身的時候,忽然看到前方一陣騷動——
「陰陽師COS互動啊!不是說今天的展區在大學城嗎?怎麼突然到遊樂場來了?」
「大學城活動上午就結束了,下午開活動的是劍三。陰陽師改道遊樂場也沒什麼,更何況,那場地明顯早租好了,廣告都打著呢!」
喬心舒定睛一看,方才發現周圍插著不少小旗,掛著不少橫幅,上頭都是有關陰陽師COS展的信息。她之前選擇了人多的路是為了避開事端,卻沒想到人多反而擋住了路上重要的信息。
「陰陽師誒!你說誰會出酒吞和茨木的COS啊!想看現場基情呢!」
喬心舒頭頂的天線豎了起來。
「誰出都無所謂吧,畢竟都是群白斬雞,沒什麼可看的。」
「喂,就算身材不行,還有臉呀!」
「就不能來個身材和臉都好的嗎?」
「世間萬物,都有缺陷,你想太多了!」
女孩子嬉笑著往前走去,隻言片語順著風絲傳入這片地域。茨木的耳朵動了動,忽然抬頭道:「奇怪……我聽見一堆人在呼喚我的真名?」
「你想太多了……」喬心舒乾巴巴地說道,「幻聽吧。」
「不可能……嘖,又來了!」茨木蹙起了眉,「我的真名,居然被這麼多人念叨著,究竟出了什麼事?」
還不待喬心舒解釋什麼,不遠處的COS展館中就傳來高亢的尖叫——「啊啊啊!是茨木童子誒!」
茨木的脊背猛地一僵,漆黑的眼睛立刻切換成了豎瞳。他條件反射地扭過頭看向展館……對,不錯,就是那裡!
那麼多人在迫切地呼喚著他的真名!
真名真名!祈願祈願!那種迫切地想要見到他的願望,竟然與殘留的信仰之力相重合,幾欲要沖垮他的偽裝。
大妖怪起身,肅然道:「我去看看!」
下一秒,他邁開長腿朝著展館走去,半分不停。而越是靠近,他體內的妖力就越是洶湧,而正在這時,他瞧見了一個紅發白膚,背著巨大酒葫蘆的男子背影——
摯友!
同樣的髮型同樣的葫蘆,只是……似乎身板小了點,肌肉少了點……就連氣息都變了。
可茨木一時間還是沒有按捺住心頭的激動,一把將手搭在了「摯友」的背上:「酒吞……」
「酒吞」回過頭,叼著啃了一半的鄉巴佬,在看清茨木英俊的臉的那一刻,怔愣道:「大兄弟,你瞅啥?」
茨木:……
「你要合影嗎?」「酒吞」笑道,「來,茄子!」
茨木:……不!辣眼睛!
大妖怪猛地後退了三步,一不小心撞上了另一個男人。對方在一片照相「咔嚓」聲中怒喝道:「你是何人?居然敢撞我茨木童子!」
茨木:……
他僵硬地轉頭,就見「自己」頂著炸開的白毛,抹著幾層厚的奶酪,塗著鮮血般的口紅,手中抓著一個紅白相間的球。
大佬表示他現在不想見到球==
隨即,他又聽見「自己」發出了極度驚喜的吶喊:「摯友!原來你在這裡?!」
「酒吞」露出了驚恐的表情:「你……茨木你這個傢伙,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我的摯友!我一生最難忘記的,就是你的氣息!」他看著「自己」聲情並茂地朗誦道,「我的摯友,你是平安京第一大妖!你是我的信仰!你是我的曙光!我茨木童子將追隨你的腳步征伐天下,將自己的身體交給你支配!」
翻譯器忠實工作著……
茨木:……
同樣一句話,為何這一次進了耳朵後,他居然不忍再聽第二遍==
他傻乎乎地看著「酒吞」和「茨木」手拉手開始「茄子——」,再度運轉的大腦只有一個念頭:不可饒恕!
不可饒恕啊!
居然……把他演得這麼醜!
他茨木童子,怎麼可以長得這麼醜!不可饒恕!
只是馬上,他看見了兩個自由COS愛好者——重達兩百斤、渾身肌肉紮實的螢草和身高一米八、男子反串、平胸長痘的紅葉……
茨木終是憋不住喉管的一口老血:噗——
他循著真名的呼喚而來,卻低估了人類的殺傷力。這會兒他只覺得眼也瞎了,耳朵也聾了,這冰冷到無理取鬧的世界,只有手裡的奶子……哦不,奶狗還有點溫度……
等喬心舒找到茨木的時候,她發現,大妖怪一瞬不瞬地盯著展覽中的群魔亂舞,面上的神情十分扭曲!
「不可饒恕!不可原諒……」
她心裡咯噔一下。
「把我扮得那麼醜——」
喬心舒:……你關心的只有臉嗎?!